陆司野下意识抿了抿舌尖,他低头看了一眼不再动弹的陆獒,冷笑一声,丢开高尔夫球杆说:“废物。”


    他想跨过陆獒出去,萧兰槯又站在前面挡着,他只好绕过陆獒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弟犯错了,我教训一下,小事不用在意。走了,回去。”


    到门口,却没听见跟来的脚步声,他回头,见萧兰槯还原地站着,他不爽揪眉,却牵动伤口,他抬拇指按着眼尾,应该是蹭地板破皮了,火辣辣疼。


    他不耐烦了,“萧兰槯你走不走!不走就自己走回去!”


    快到放烟花环节了,他得快点赶回去换衣服和整理干净脸。


    萧兰槯没回头,还是没回他,陆司野没耐心了,也是着急,手机一直在震动,他再无二话,抬脚走飞快。


    车声远去,萧兰槯俯视着地板上完全不动的男人。


    18岁。


    在大历,陆獒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了。


    萧兰槯缓缓蹲下,五官除眼睛皆还被纱布裹着,现在眼睛同样闭着,看不见半点相貌。


    他捡起抱在头部的左手,下一秒,左手剧烈发颤,从他手中滑落,被男人紧紧藏进了腹部藏着。


    怕又一只手再断掉么?


    萧兰槯视线落在僵硬搭在地板上的另一只右手,还打着石膏。


    上次周丰强说,陆家小儿子的双手断了。


    萧兰槯垂眸,他轻声喊了一声。


    “陆獒。”


    第30章


    【030】


    地上的人没有回应。


    萧兰槯知道他听见了,是戒备,还是——伪装?


    各种线索都指向这个可怜的男生,不会是陆獒。


    只初次碰面几欲拧断的脖子,真只是巧合么?


    萧兰槯第一次无法得出结论。


    他甚至怀疑,是他在希望这个男生是陆獒。所以影响了他的判断。


    萧兰槯微不可察叹了一声。


    他不是陆獒。


    他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小可怜。


    萧兰槯望着黑暗中也能瞧出深色的纱布,他耐心说:“我叫萧兰槯,我不会伤害你。你受伤了,我帮你看看。”


    还是没回应。


    萧兰槯又说:“你要吃东西么?”


    宽大的衣服也遮不住的瘦削身体,萧兰槯记得在森山精神病院,他握过一次手腕,与一根排骨没区别。


    男生终于有了动作,他勉强能动的左手撑着地板,试图起身,萧兰槯看着,没有帮忙,男生几次跌回地板,最后一次,他终于摇晃着成功站着了。


    地板上,他刚躺过的地方,散落着好几滩深色液体。


    是他的血。


    萧兰槯也跟着起身,他站直了,才发现男生高出他许多,他看他需要微微仰视,和陆獒一样,这个陆獒也应该在194左右。


    晦暗不明的空间里,萧兰槯这一次终于看清晰了,男生的骨架非常宽阔,身上也的确没什么肉,不用亲眼目睹纱布下的脸,也知必定是皮肉凹陷。


    不是陆獒,也和曾经的陆獒一样,备受虐待。


    萧兰槯从来都清楚,他不算什么好人,善良是他完成远大理想后才会有的美好品德。


    他选择陆獒,助陆獒夺得江山,是他要报仇,是他实现政治抱负的跳板。


    陆獒,是他的投资。


    至少,最初是这样。


    至于后来——


    萧兰槯穿越以来,头一次任由强控住的怨恨在心头肆虐。


    人非草木,他亦无法例外,无论起因为何,最后他在世上唯一拥有的,只有陆獒。


    可也在他被陆獒毒死那一刻,撕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他从未真正拥有过一样东西,一个人。


    就像素未谋面的母亲,就像刑场上落了满地的萧氏一族的脑袋。


    萧兰槯走神了,突然听见低低的声音。


    “别跟我说话,他们会生气。”


    连声音,都和陆獒相似。


    却不是陆獒会说出的话。


    萧兰槯望着往楼梯走的背影,眸光流转着异样的光,他开口。


    “想报仇么?”


    高大的身影脚下微顿,像是不可思议般,转身震惊看着萧兰槯。


    分明很暗,萧兰槯却看得很清楚,那双被血模糊的眼睛里,是纯粹的不解和干净。


    太不一样了。


    幼犬一样纯真无邪的困惑。


    萧兰槯唇角漾开浅浅的弧度,“玩笑话。我是说,我可以帮你处理伤口。”他又说,“还可以请你吃一块很甜的蛋糕。”


    那双眼睛充斥着戒备和动摇,以及渴望。


    他实在饿太久了。


    他却还是说:“和我说话,他们会找你麻烦。”


    萧兰槯没上前,黑暗里,他不疾不徐说:“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


    傅琛收到短信的时候,他乐得捧腹大笑,开什么玩笑!


    萧兰槯当他是什么?


    闪送,飞毛腿还是忠诚的奴隶?!


    他去才怪!


    十分钟后,傅琛提着医药箱,一块生日蛋糕,一瓶水,下车面无表情走向别墅。


    这栋别墅,别人不知道,他和霍沈安倒是清楚,关着陆司野那个弱智弟弟。


    最近好像直接变神经病了。


    傅琛咬紧牙,在心里自骂一句,“傅琛你他妈中邪了!”


    他又碎碎念,“好歹是同学,萧兰槯开口了顺手的事,太正常了,我就爱助人为乐,没什么大不了……”


    他走进别墅,顿时傻眼了,客厅已经打开灯,离他不远的地板赫然几滩血,还有一根快断了、沾血的高尔夫球杆。


    “萧兰槯!”傅琛脱口高喊,快步跑了进去。“萧……”


    声音消失在从转角走出的身影里,傅琛紧绷的脸瞬间眉开眼笑,“你没事!”


    萧兰槯走过来,简单点头算是回应,伸手要接东西,“谢谢。”


    傅琛第一次觉得“谢谢”两个字真他妈珍贵,萧兰槯也是会好好说话嘛,他咳一声,还想装逼两句,萧兰槯就拿过药箱和袋子说:“你可以走了。”


    话都打好腹稿滚嘴边了,傅琛硬生生憋回去,他赶紧问:“谁的血啊?”


    其实有点明知故问了,这别墅里就住着一个人。


    傅琛倒是没见过陆獒,仅是耳闻,作为兄弟,他对陆司野的家事不方便发表意见。


    余光扫过隔壁地板的血,他多少觉得陆司野有点过了。


    一个傻子,较什么真。


    傅琛想着,猝不及防对上萧兰槯目光,他心脏猛然砰砰起跳,忍不住说:“他们家的事还挺复杂,你看到善心大发要帮忙可以,出了这门最好当什么都没看见。”


    他当然不可能留下帮把手,陆司野知道兄弟都没得做了,他转身往外走,“我在门口等你,动作快点,快放烟花了。”


    “你走吧。”


    身后淡淡的声音,傅琛停脚回头,只看到萧兰槯上楼的背影,“我不回去了。”


    萧兰槯今天来陆家的目的,唯有陆獒。


    尽管他不是。


    上到二楼推开门,男生局促站着等他,光着的两只脚上都有血,不知是沾的,还是脚也被打破了。


    萧兰槯关门过去,房间里该有的都有,萧兰槯没客套,放下东西坐沙发上,开口说:“过来。”


    他更像是屋主。


    男生明显犹豫了一下,才听话过去了。


    走到沙发,大片阴影笼罩着萧兰槯。男生营养不良皮包骨,高大的身形还是免不了门那么大一扇。


    萧兰槯又说:“坐下。”


    男生坐下了,离萧兰槯有那么一点儿距离,萧兰槯也没在意,他翻开药箱,找到剪子说:“我要剪开纱布看看你的情况。”


    他上身微倾,男生突然低下头,很轻,很疑惑的问他,“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不认识你。”


    “就当我是个路过的好心人。”萧兰槯操作着剪子,沿着浸血最严重的左耳垂仔细剪开纱布。


    嚓嚓声在安静的房间响起。


    很快剪开,露出被血糊成一片的黑发,略长的头发,几个月没剪过了。


    毕竟一直包着纱布。


    只是彻底取开纱布瞬间,萧兰槯看到男生的脸还是重重拧紧了眉。


    不是像陆獒。


    是压根无法看清男生的脸。


    密密麻麻的纵横交错的手术线,脸上没肉,脸皮被手术线绞成了一条接一接的凸起。


    萧兰槯略感诧异,这么久了还没恢复?


    男生似乎并不清楚他脸上的状况,低着头,十根手指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布料。


    陆獒是真在紧张。


    不是紧张萧兰槯会认出他的脸,回精神病院前,他提前做整容手术了。


    他要求彻底埋葬和他一样的那张脸,医生说太可惜,而且要尽快恢复,只能做一些小项目。


    “您放心,您每个部位都要整,微调也会改变您的样貌。”


    拆线在一周后,手术无论成败,萧兰槯现在看到的,不过一张人鬼不辨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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