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上的力骤然松了，但月神仍旧没有放开林与，林与对此也并不在意，她像是哄骗一样：“你如今对我没用了，你难道不会给自己创造新的价值吗？”
“对我有用的价值，以此，延续我们的合作。”林与笑的温良，但落在月神眼中异常刺眼。
他一介天神，如今落到要像凡人祈求，拼命让自己有价值，以此获得不被凡人踢出局的资格，真是可笑。
月神松了手，但他心中杀意未消。他想着，等赤神一死，他就立刻杀了林霁月。
所有折辱过他的，看不起过他的人都得死。
月神深吸两口气，缓和了神色，林与则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笑吟吟地看他。半晌，月神终于问道：“你想要什么？”
“或是说，你想要我为你带来什么。”
林与不紧不慢摸出一张写满了人名的纸来，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杀了这些人，一个不留。”
月神接过纸一看便愣住了，那上头全是各地仙人，偶尔也有几个神职，粗一眼看去，少说也有三四十人，月神疑惑：“全杀了？”
林与：“全杀了。”
“杀这些人应当很简单吧，比不上杀武神，不是吗？”
这是林与在离开奉天楼前就拟好的名单，同样是些为祸人间的仙人，想要彻底覆灭神权，只杀那么一两个神是没用的，她要将这世间所有德不配位的神仙都一一打下神坛，神魂俱灭，永世不得翻身。
杀凡人可以用生死簿，但杀仙人，对于她而言就有些麻烦了。
这些仙人仙职不同，行踪不定，有的甚至与她相隔万里，想杀了这么多人，至少得花费她好几年时间，但如今，就有了个现成的人能帮她，当然得好好利用。
月神不由得多打量了林与几眼，前不久武神的话仍历历在目。
“你知道她像谁吗？”
“像我那个胞妹，那个害死我母妃后一走了之的人。”
“也就是那个死的连渣都不剩的雨神。”
月神凝眸，不由得问道：“你这变换容貌的法术是跟什么人学的，如此出神入化，跟真的皮肉无甚差别。”
“怎么，你也想学？”林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根本没用什么变换容貌的术法，她本来就长这样。
月神估计死也不会想到，林霁月和林与是同一个人。她精心设计，演了这么一出我自己杀我自己，我自己冒充我自己的戏码，自然不想露出任何破绽。
月神：“你知道雨神吗？”
林与一惊，但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她冷冷道：“不知道。”
“她是奉天楼上一任神女，而你顶替的身份，则是她的继位者。”
“那又如何？”林与淡淡道，不知道月神忽然提到雨神是因何。
月神将那写满神仙名讳的纸收好，绕着林与细细打量着，“就在今日，还有人说你们很像。”
林与蹙眉，又是这番话，自她进入奉天楼后，不止一个人说过，她和上任神女很像，如今到了北方，怎的还有？
还有，北方怎么会有人认得上任神女？
林与惊觉不对，这当中必然有些不同寻常的关联，她直接问道：“谁啊？我最讨厌旁人说我像谁，说来听听，谁这么大胆。”
这话是为了激一激月神，果然，听她这么说，月神感到很有意思，笑道：“好啊，说这话的是武神，你去杀了他吧，杀了正好。”
武神？林与蹙眉，武神怎么会认得雨神？若武神没换人，还是先帝的话，那么二人相识，再正常不过，但……
忽地，她意识到了什么，当初杀死先帝，抢夺武神之位的人，是一个先帝与阿姒都认识的人！
思及此，林与似乎明白了，在见到武神神像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了。她在离国幻境之时，继承过阿姒的一段记忆。
认识当今武神，觉得他面熟的人，不是她，是阿姒！
可惜她获得的记忆太少了，时间也过去太久了。属于阿姒的经历渐渐被她后来的记忆所冲散，时过境迁，更是想不起来，强硬去记，只觉脑子生疼。
忘记了就是忘记了，想不起来的。
林与索性暂时放弃，她佯装镇静，“我迟早会杀了他。”
月神想着林与自然是不认得上任神女的，只当是现任神女恰巧与阿姒长得像，再就是林霁月顶替了她，用了她的脸罢了，就也没再追问。
“那便祝你得偿所愿。”月神抽出那张名单在林与眼前晃了晃，“三个月后，昆仑秘境，我们再会。”
林与隔空扔了个聚气瓶给他，月神捏着那小瓶子，“这是？”
“那么多神仙，我怎么能确认你都杀了，当然得有个凭证。”林与道：“待他们死后，这瓶子可收集他们的气息，到时候带着它来找我。”
月神没多在意，不过是个收集气息的瓶子而已，没什么特别的，他将瓶子和名单一道收好，“行，希望那时候，你能顺利完成一切。”
“自然。”林与笑着与月神道别。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月神身侧的聚气瓶中，她没告诉月神，这不单单只是一个收集神仙气息的瓶子，它还有一个用处，便是将他人修为存于瓶内。
等到三月后，她就可以坐享其成，获得那些死去神仙的所有修为。
……
四日后，林与一行人才再度返回笒城，与上次抵达时不同，这天难得是个艳阳天。
北方苦寒，太阳并不能驱散寒意，虽有日光，但就连日光也是冷的，聊胜于无。但好在因这日光，笒城中的迷雾化开了些，视线清晰不少。
几人入了城，走进那座巨大的神庙当中。倘若说上次只是为了来打探武神庙情况，那么这一次，则是为了获得那些虚无缥缈的信仰，以此获得万灵剑的认可。
林与不喜欢张扬，也并非菩萨心肠，她或许会顺手救些人，但从不会为了救人而救人，并高调宣扬，得一个他人的称赞。但没办法，她现在必须这样做，这让她有些头疼。
方及城中央的武神像下，就听见了嘈杂的争吵声，不少人围聚在一起，除去几个粗犷的谩骂声和一个妇人的哭泣声便再无人声，众多流民将周围围了一圈，但他们并不说话，也不上前参与，只是单单看着。
林与凑近了，站在众人身后瞧了会，很快便摸清了原由，原是为了争夺神像之下的一块地当住所。
说是住所，不过只是一块铺了破布的地，带着一些潮湿的稻草，做成简易草铺而已，原先住在这里的是一个患有眼疾的妇人，神庙之中光透不进来，整体昏暗一片，唯有正中央的神像这儿有光亮。
于是她便在神像后头住了下来，一直无人叨扰，而今，从城外新来了几个逃兵，他们一入笒城，便盯上了神像下这块亮堂地。
“让你滚你听不见吗？一个瞎子这么多事！”
“快点带着你那些破布头滚出去，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一个大胡子中年男人毫不客气地戳着妇人的肩膀，将她推的连连后退，妇人看不清，身体不可抑制地撞到神像边缘，“你得罪不起，识相的就快滚！”
那个为首的男人是个秃头，他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弟兄们，“哎呦哎呦，别这么对人家，一个瞎了眼的小寡妇而已，我瞧着心疼。”
那妇人闻言止不住抽泣，但也无话反驳，她不愿再争吵些什么，想来也吵不过，于是胡乱用袖子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我……我走就是。”
见她妥协要走，那几个逃兵觉得没意思，遂生出了要逗弄她的想法，“别走呀，小寡妇，刚刚不还哭哭啼啼的吗……”
“哎呦！”秃头男人身体悬空一瞬，赫然头着地摔在地上，顿时头破血流，他摸着自己的秃头怒目圆睁地在围观的人群里扫了一眼，“哪个王八蛋偷袭老子？！”
本就安静的人群愈发安静，众人大气不敢出，唯独一年轻女子绕开人群走了出来，“是我。”
她语气不屑，用看废物的眼神看那几个逃兵，“教训教训你们而已，你们要如何？”
第128章
“哟！”那秃头见林与不过是个柔弱女子，竟敢口出狂言，他气笑了，“你什么东西，一个半大丫头，也配教训我？！”
“你知道你爷爷我是谁……”狠话还没放完，只见秃头男人突然面色狰狞，头不由得偏向一边，脖子呈一种奇怪的角度翻折过去，像是被一股怪力所束缚一般，“哎！疼疼疼疼！松手！”
“松手！！什么东西？”秃头男人奋力拍打着耳边的空气，但无济于事，他什么都摸不到。
他身边什么都没有，站在旁观者角度来看，便是这个秃头男人忽地发了疯，自己扭着自己的脖子乱叫。
他手下几个逃兵见这他幅闹了鬼的模样皆是疑愣，他们绕着中间那男人来回踱步，大气不敢出，最后有人试探开口：“哥？”
秃头没回，那人胆子大起来，“大哥！你在做什么？你旁边没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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