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急?跟你们出来跟逃命似的。”雪神嘴上抱怨,但还是跟着林与走。


    林与玩笑道:“就是在逃命,若是叫仇家追上来可不好了。”


    ……


    走在沧州城内街道上,此时夜色尚浅,天才刚刚黑下来。


    因金吾卫的到来,白日里花宴封禁的道路都已恢复了秩序,林与带着雪神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府衙附近。


    府衙跟前已然围满了人,一具具尸体被盖了白布抬出来,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嘈杂人声不绝于耳。


    见林与来了,张玉临挤开人群凑过来,林与问她:“她走了吗?”


    说的是知府千金,张玉临摇摇头:“没见到她出来,半个时辰前,我探测到你的隐身咒散了。”


    眼下距隐身咒上身还未到两个时辰,咒术提前散了,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中咒人已然身死。


    静默一会,林与垂了眼睫没再追问,转了话锋:“金吾卫呢?”


    “打探不出来消息,但城外多了不少马匹,看样子是要连夜赶路去什么地方。”


    唯有两种可能,一是回皇城复命,二是去查抄旁的官员,既然马都到了城外,就说明金吾卫今夜不会停留,他们今夜必然是要离开沧州的。


    只要他们不留在沧州便好。


    “走吧。”林与站在熙熙攘攘人群中,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进进出出的金吾卫们,“我们去北方战场走一遭。”


    第125章


    第二日夜间,林与一行人才终于赶至笒城。


    巨大的死阵笼罩在笒城上空,冒出袅袅黑烟,随即又飘散至天际。整个城中都乌蒙蒙一片,视线模糊不清,连几尺之外的人面都看不清。


    那并不是因黑夜而产生的朦胧,而是一种类似于迷雾的东西,烟雾席卷整个笒城。


    林与也终于见到了张玉临口中那座巨大的武神庙。


    与其说是武神庙在笒城中占地大,不如说是在武神庙中建了一座城,武神庙密不透风的外围成了笒城的城墙,城中人尽数生活在神庙之中。


    屋顶将天穹隔开,天光不入,虽有数不尽的夜明珠和烛火被嵌于墙中,但再多的光亮也不敌天光,因此只能堪堪能照个人影。


    高耸的神像被安放在城中央,来来往往的行人在神像的凝视下安居,烛火幽微,迷雾横行,笒城中,似乎永远等不到天亮。


    来到笒城,并在这里住下的多是附近几城的流民或是逃兵,大多身上带伤或是残疾,因此,神庙之中尸体横陈,呜呼一片。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衣衫残破灰头土脸之人,因着光线晦暗,也看不清他们的胸膛是否还有起伏,是否还在呼吸,是活人还是死人。


    林与小心翼翼绕开地上横七竖八的流民,朝着神庙最中央那座尤为金碧辉煌的神像走去。


    俗世暗淡,唯有那正中央的武神像熠熠生辉,折射黑夜里所有的光芒,似天上明珠,与这尘世格格不入。


    这神庙太大了,绕了许久,她终于走到神像跟前,抬眸望向那几十丈高的武神神像。


    在离开皇城前,她特意去了一趟武神庙,只为看看旧时武神的神像为何模样,那是曾经先帝的面容。


    而今,这座神像的面容早已更迭,与先帝再无半分关系,林与凝视着面前这庞然大物的面容,忽地生出几分熟悉感来。


    她曾见过这神像。


    她瞳孔微缩,不,不是见过这神像,而是见过神像雕刻的人……也就是现在的武神。


    她曾在何处见过武神吗?


    林与努力在脑中思索与这张面容有关的一切,但可惜,她并未在记忆中找到此人,怎么会这样呢……


    她绝对见过的,林与不禁怀疑是哪里出了差错。


    正沉思中,突然一个年仅六七岁的女童毫无防备地撞在她身上,猝不及防将她的思绪打断,林与回过神下意识将人扶住,也是这一扶,她看清了这女童的脸。


    她脸上脏兮兮的,眼眸是罕见的浅蓝色,只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林与。


    林与松开手,提醒道,“下次走路别乱跑,这庙里暗得很,别再摔了。”


    那女童低着头,发丝动了,她将头埋地更低,手不自觉地揪着自己破旧的衣摆来回搓,听完林与的话,她点头就要走,被才追上来的张玉临一把捉住手腕。


    张玉临拽着她毫不客气:“拿出来。”


    林与蹙眉,听张玉临这么一说,她才注意到自己腰间的玉佩绶带断了,玉佩不翼而飞,只留下抽了丝的绶带,一看便知是慌忙间被人拽断的。


    是她方才想事太入神,加之这女童实在年幼,她才没发觉玉佩被偷。


    偷窃玉佩一事暴露,面对张玉临的质问,女童低着头不敢看人,也始终没出声,张玉临眼看她这幅无动于衷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气愤。


    雪神才跟上来,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他抱胸站在林与身侧,只淡淡看了一眼女童,便道:“这是个哑巴,她不会搭理你的。”


    女童不会说话,但听得见,闻言终于抬头,用浅蓝色的眼眸看向林与。


    看着她乱糟糟如同枯草般的头发和脏污的衣衫,林与轻叹一口气,没再追究,道:“送给你了,回去吧,以后莫要再做偷盗之事。”


    这边疆,大家活的都不容易,尤其是年幼的孩子,多是早早夭折,出生在这儿本就是一种苦难,活到这么大已然是不易。


    林与想着,如若当掉那玉佩,应当够那女童过一两年安生日子,也能够做她离开边疆一带的盘缠。


    女童听后,攥着腰间的粗布腰带便瞬间跑没影了,腰带中藏着的便是那枚玉。


    林与和张玉临都没再说什么,唯独雪神觉得不值当,“你们真相信,给她块玉佩,她日后就会不做这种小偷小摸之事了?”


    “你们这是放任,小小年纪便如此行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根歪了便掰不回来。而今又平白无故得了这么大个便宜,她日后只会变本加厉去偷盗,这对她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若以后遇上个难缠的,活生生打死她怎么办?”


    张玉临感到不悦,一把拍在雪神肩膀上,痛的雪神惊呼一声。


    张玉临:“闭嘴吧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雪神闭嘴,林与深深看了眼女童离去的方向,“不管改不改,如今她能活下去便好。”


    林与:“一辈子长着呢,她那么小,何必谈什么以后。她多活一日,那这一日便是赚的,我赠她的玉,也只为她多活这一日,不求其他。”


    ……


    武神像之中,是为武神用法术打造的一方天地,此处天地广阔,山清水秀。


    武神正在神像之中一处溪水旁煮茶,他全然目睹了神像外的一切。一道幽蓝光影出现在他身后,是月神。


    武神没看他,只道:“你来做什么?”


    武神顺手拿了个茶盏摆到对面,此时茶将将煮好,他将茶水倒到对面的茶盏中,“尝尝吧,这是疆国来的新茶。”


    月神坐到他对面,接过茶没喝,武神也没在意,自顾自给自己斟茶,像是闲话般问道,“你瞧着外边那人,是不是有些眼熟?”


    月神闻言看向神像外,认出那是林霁月,若是他再多看两眼,就必然会发现,站在林霁月身旁的年轻男子是雪神。


    可惜他对旁的人都没什么兴趣,只一眼见到林霁月,便很快移开了目光。


    此时林与一行人正准备要离开武神庙,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似有似无的窥探感,于是她回眸又多看了神像一眼。她的修为与武神是天壤之别,因此在她眼中,那只不过是一座普通神像罢了,她看不到里面的天地。


    张玉临见林与迟疑,遂回过来问道:“怎么了?”


    林与摇摇头:“无事,走吧。”


    武神看着林与远去,又问对面的月神,“月神大人认得吗?”


    月神摇头,矢口否认:“凡人而已,自是不识。”


    “你知道她像谁吗?”


    武神是这天地间除天尊以外修为最强的神仙,能入他眼,被他记住的人并不多,即是武神这么问,那便说明和林霁月相像的人,是个身份特别的人,能入武神之眼的人。


    月神仔细想了想,此时的林霁月用的并非是他们初见时的面容,而是那个可恶的奉天楼神女的模样。但这也说得过去,她来此,就是为了用神女的名头招揽信徒。


    半晌,他实在想不到这个奉天楼神女究竟像什么人,只得问道:“武神觉得她像谁?”


    武神:“像我那个胞妹,那个害死我母妃后一走了之的人。”


    武神手指微一用力,手中黑釉茶盏顷刻粉碎,“也就是那个死的连渣都不剩的雨神。”


    ……


    雪神懒洋洋地:“我们离了笒城,下一步去哪啊?”


    “息神雪山。”林与回得干脆,这是她离开奉天楼时和月神约定的会面地点,如今她们已经顺利抵达北方,自是该去见见月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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