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跪好,冰冷的刀锋又贴上来,陈思厉声道:“问你你就答。”


    “说说看,你有何罪啊?”


    “下官……下官觊觎兵权,私自捉拿壮丁送往边疆,是为大过。”知府低着头,声音很闷,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陈思点点头,他招认的和陛下吩咐差不离,也没什么好再追问的,刀锋离开知府的脸侧,随即贴到了他身边巡抚的脖子上。


    那剑锋还带着知府脸上的热意未消,陈思垂眼,不屑地瞥向跪坐另一边的巡抚:“现在,到你了。”


    陈思扯出一个笑,“你应当也知道陛下为何要杀你吧?”


    “不知。”巡抚指甲抠着地面,他面色铁青,死不认罪,他抬眼,“敢问下官有何罪啊?”


    剑锋偏了一寸,挑起巡抚的衣领,“若我没看错,你这衣裳是云锦吧?”


    巡抚浑身一震,紧抿着唇,脑中思绪万千,云锦质地精贵且特殊,没法子否认,“今日知府设花宴,请武神,既见神明,下官穿着好衣料,也没什么好诟病的吧?”


    提及武神,在场所有的金吾卫目光有一瞬交接,但很快散开。


    “也是。”陈思点点头,似是认可了这个理由,地方官富裕些也正常。


    还没等巡抚松口气,陈思又道,“寸锦寸金的云锦,就连宫中都少见,你一个巡抚能穿在身上也就罢了。”


    他视线飘移到后头几个女眷身上,是巡抚的几个妾室连同孩子,那几人同样身着云锦,陈思道:“但家中妻妾孩童皆能如此装束便说不过去了吧?”


    陈思在那些人身上细细扫过,“至于这点翠冠,珍珠簪,象牙步摇,翡翠镯……莫非大人您富可敌国?”


    “不若将你的私库充当国库得了,您这是贪了多少,啊?”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过来,巡抚额间渐生冷汗,他还要狡辩,“大人切莫乱说,下官不……不敢当……”


    “我看你敢得很啊!”


    噗呲一声,寒光掠过,巡抚人头落地,席间惊呼一片。


    陈思狠厉的眼神扫过正厅内所有人,对着身后的金吾卫们吩咐道:“陛下有令,老弱妇孺尽数下狱问责,如有违抗,就地斩杀。”


    “余下的——”刀锋上的血滴落至地面,溅出清晰印记,“一个不留,全部斩杀。”


    “杀——”


    ……


    林与一路赶至知府千金的闺楼前,方才靠近,便察觉一院的蔷薇都已落了,似是知晓府上遭遇般,花瓣凋零撒了满地。


    她记得,她们先前走时,这一院蔷薇还开的极盛。


    与此同时,远方传来震天般的哭嚎声。


    光听个声便知道让张玉临猜对了,此番金吾卫前来并非查案,而是抄家。


    精巧的雕花木门被林与推开,知府千金趴在桌子上睡地正沉,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只留一个背影给林与。


    察觉有人靠近,小姑娘顿时被惊醒,她揉着眼睛起身,待看清突然出现在她房中的两人是谁时,她惊喜道:“是你们啊!”


    “我爹爹呢?”


    那小姑娘上来抓林与和张玉临的手,她理所当然认为宴席已经结束,于是朝后张望着,可惜并未看到想见的人,“他怎么还没来,你们带我去找他吧?”


    林与端详她一会:“你爹爹犯了重罪,眼下应当……死了。”


    如今情形,金吾卫很快会搜至后院,没时间拉扯,于是只能实话实说。


    常人的耳力比不上修道的修士,前院哭嚎连天,但知府千金听不见。她双目圆睁,“乱说什么啊?今日不是府上喜宴吗?我爹他怎么会死呢?!”


    “等会我就叫我爹来罚你们!罚你们关禁闭!”小姑娘声音颤抖,推开林与和张玉临就要往屋外跑。


    林与没拦她,喊道:“你爹犯的是重罪,你现在去了唯有死路一条。”


    “是去前厅送死,还是跟我们出城,你自己选一个。”


    林与并非那种热衷于行侠仗义的人,来此地提醒她,只是因为知府犯的过错,他的女儿尚且年幼,对那些纷争一概不知罢了。她知道的太少了,甚至连今日府中设宴,她先前都不知道。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不该受牵连。


    闻言,知府千金脚步一顿,但很快,她又坚定地朝着前厅跑去。林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摇摇头,随即抬手,在她身上下了隐身咒法。


    林与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两个时辰内,你都可以安然离开!”


    目送小姑娘彻底离去,张玉临稍有些担忧:“她若是接受不了事实,往人家刀下跑,被一道砍了怎么办?”


    她们都清楚,此刻赶去前厅看到的会是什么。


    林与:“隐身咒只能维持两个时辰,若她两个时辰内出府,便不会有事,若留在这不愿走,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


    “你是说,你们浪费了整整一天,结果只见到了个武神的鞋尖?”变成大猫形态的雪神趴在床上翻了个身,它笑道,“都说了,他连神仙都不见,更别提来见你们这些凡人了。”


    林与没搭理雪神,她在屋中收拾东西,并做一些清扫。因着今日遇到金吾卫,这让她产生了一些不安的情绪,她需要将她来过沧州的痕迹彻底抹除。


    这么多天过去,她死于不寿殿已是既定事实,至于傅明得知她的死讯会如何,或是对此信不信,林与并不知道,也从未想过。


    先前她和张玉临从府衙离开时,前厅的动静还未停,哭嚎声虽渐消,但整个府衙都被金吾卫给包围地水泄不通。


    她们都想看看金吾卫下一步行动或是去向,但时间不等人,林与今日多次用了法术,若这沧州城内有旁的修士,或是如同先前那判官一样的人出现,她们的踪迹必将暴露,因此她们得尽快离开沧州这个是非之地。


    不得已,只留张玉临一人在府衙跟前守着看看情况,林与回来掩盖所有踪迹,她们约定两个时辰后府衙附近见,再一道去往北方。


    林与将窗子锁上,熄灭了屋中最后一根蜡烛,又环视了一圈室内,确认没有遗漏后,最终才看向床上那只大猫。


    她想了想道:“今日也不算没有收获。”


    雪神:“什么收获?”


    “最起码知道了武神是一个……手段残忍还爱找事的人。”林与道:“还有,他最厌恶别人见到他的脸。”


    以至于要剜了那个冲出帷幔的男孩的眼,只是个孩子而已都要动手。除去那个男孩,今日花宴上唯一见过武神面容的人唯有知府,但武神却并未杀他。


    林与猜测,武神是知道知府人之将死,才没对他动手。


    金吾卫包围府衙,常人察觉不出来,但武神不可能不知道,他在进入花宴的那刻,必然已经预料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如若武神并未离席,席间有武神为客,想必埋伏在外的金吾卫今日也不会动手,他刻意半途离席,似乎是为了助金吾卫一臂之力,让他们进门,好让他们将所有人一网打尽一般。


    “厌恶别人看见又如何,我迟早要将他的面纱扒开,看看他到底是何模样,如此遮遮掩掩又是为了什么。”


    雪神闻言瑟缩:“要不还是算了吧?那可是武神……上天入地战力第一的神仙,什么人能打得过他?”


    如今临近北方,将要靠近传闻中那个武神,雪神反而惧怕了,他看了看林与,“你也不行。”


    “谁说我要对他动手?”林与笑道,“要杀他的另有其人,不是我。”


    她同月神的交易便是如此,由她杀赤神,月神则要杀了武神。至于武神有多厉害,那都不是她该操心的。


    雪神跳到地上变回人形,他好奇问道:“谁啊?什么人比你还有种,要杀武神?”


    “月神呗。”


    “他?虽说他飞升前也是将军,但怎么也抵不上武神吧?”雪神皱眉,忽而想到什么,随即唱衰,“哦对,听说他如今威望低了不少呢,比不了当初,更不可能打得赢武神了。”


    林与来了兴趣,“为何?”


    “你俩之间真是深仇大恨,每次一说到他遭罪你就笑的很开心。”雪神扯着嘴角。


    “才没有呢。”林与压下笑意当即否认,她板着脸,”所以他犯了什么事?”


    雪神:“……”


    “他啊……听说他前阵子在不少信徒面前露了面,结果信徒遇袭,他救也不救,所以威望就崩了呗。”


    雪神耸耸肩:“所以我就说,神仙就不适合在凡人面前露面,不论是什么神仙,一露面,那些凡人一看,原来神仙也就这样,长的跟凡人没什么不同,对神仙的崇敬也就没了。”


    这说的是……前些日子春日祭的事情?林与勾了唇角,“这样啊……”


    雪神继续道:“就比如你和我,你看看,你现在把我当狗养,半点对神仙的敬意都没有。”


    林与:“哦……”


    “那你也挺惨的。”林与边说边拉着雪神出门,“走了,我们该离开沧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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