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好气道:“跑了也不说,害我寻你半天。”


    林与无语:“你们鬼界人是有什么寻人的天赋吗……”


    怎么一个两个都找上门来了,这是个不妙的信号。


    谛听:“寻人自是简单,否则你猜我们鬼界是怎么找那些漂泊无依的孤魂野鬼的。”


    见林与皱眉,他猛地想起来林与似乎是出逃奉天楼了,于是又补充道:“放心,旁人找不来的,你们的踪迹很隐蔽,不然也不至于找你一整日,方才寻到踪迹。”


    “下次寻人,不要三更半夜有鬼找上门来,很吓人。”闻言林与稍稍放下心来,她接过那卷轴侧身让谛听进门。


    这卷卷轴便是命书了,是由玄金色的丝绸制成的书页,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谛听进门,他不知道先前判官刚来过,回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林与:“……行。”


    谛听进门见到的便是一个哈欠连天的白衣男子和一个精神抖擞的红裙女子,都是他未曾见过的面孔,“大半夜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做什么……”


    林与关上门将那卷轴摊开放置桌上,“还能做什么,准备逃命啊。”


    微黄的丝质卷轴被打开,上面的文字在烛火照耀下明灭可见,那些文字似是波动的水光一般浮在丝绸上不断跳跃变幻,桌上两人凑上前看着,张玉临发问,“这是什么?”


    “命书。”林与淡淡道。


    “你们奉天楼什么情况,以至于你放火烧山也要跑啊。”谛听在雪神对面坐下,终于没忍住问道。


    这事说来话长,以谛听的脑子,说了他也不一定能听懂,到时候还得麻烦地跟他解释,林与索性没搭理他。


    雪神撑着头看着命书上不断跳跃的文字,幽幽道:“不是她放的火。”


    “那可是神山山顶,法阵密布,寻常的火哪在神山燃起来。”雪神笑道,“她要是真有那么大本事,能在奉天楼人眼皮子底下烧掉半座神山,估计她早就跑九重天上去抢命书了,哪还用你去偷。”


    林与抬眼,见她看过来,雪神连忙闭嘴,他讪讪笑着,“我这是说你有勇有谋呢……”


    谛听不乐意了:“什么叫偷,我那是光明正大拿来的!”


    “切。”雪神轻嗤一声,“司命那老头没拦着你?他把命书看的紧,谁来都不给看,成日里说些什么凡人因果,神仙不得干预,古板的要死。”


    这同样也是雪神第一次见到命书中的内容,“想当年合仙君想要看命书,都是缠了司命大半年,司命烦了他,才给他看的。”


    说到这,雪神更是疑惑:“你是怎么将命书带来的?难不成……你把司命打死了?”


    谛听一愣,“司命是什么人?”


    谛听:“没见过,这命书是他的东西?”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谛听,张玉临不禁开口,“你连司命仙君掌管命书都不知道,就将命书弄到手了?”


    林与并未介绍此人是谁,张玉临从他进门时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他是鬼界之人。


    命书有多重要,是个人都知道,他竟如此不当真?


    鬼界之人,顺利闯入天界,还能在九重天上不惊扰司命仙君,便将命书带走了……张玉临不觉高看谛听一眼,不管他是什么人,但实力定然恐怖如斯。


    林与蹙眉,同样感到疑惑,谛听在几人不解的目光注视下挠了挠头,他仔细想了想,确实没见过司命这号人物。


    林与:“你从哪里拿到的命书?司命殿?”


    问到这,谛听终于想起当时那座金殿上方似乎确实是写了“司命殿”三个大字,只不过他没放在心上。


    “是司命殿。”谛听回想着,“但我没见过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司命仙君,我到的时候,那座大殿里头早空了,一个人都没有,地上都积灰了,看样子许久不曾有人来过,大殿中央就放了这本书。”


    “和你说的一样,那个白头发仙尊果然向月神请求要看命书,本来被月神一口回绝了,但听闻是要看你的命书,月神又同意了。”


    雪神笑出声来,看向林与,“还真是积怨众多,你到底惹怒了多少人,怎么连萧闻都想看你的命书。”


    “我弄碎了他的飞仙令,他想看看我最后会怎么死,很正常。”林与耸耸肩不甚在意。


    抛开林霁月的身份不谈,想看看林霁月是何结局的人可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单从林与的经历来说,这几月以来也惹恼了不少人,想看看仇人是何凄惨结局,死因为何很正常。


    可惜他们失算了,她的命运早就踏出了命书的桎梏。命书当中,林霁月已死,也不存在林与这个人。


    雪神瞠目结舌:“飞仙令也是你弄碎的?”


    那是比荣神更早的事情了,雪神自然不知道,林与仔细看着命书上闪过的一众名字没吭声。


    雪神:“你知不知道那飞仙令是他飞升前最宝贝的东西,那可是兵符啊!你给他兵符弄碎了,他居然到现在都没弄死你……”


    “你确实命大……”他感叹。


    张玉临不屑:“一个假兵符而已,碎了再造呗。”


    在飞仙令幻境中,张玉临至少见到过三个飞仙令,粗制滥造的假货罢了,要多少有多少,亏的月神如此在意。


    “什么假的?!”雪神扭头,不可置信地开口:“你说飞仙令是假的?”


    “是,月神飞升前就是靠那假虎符号令三军,才打进金城夺取皇位的。”林与插话。


    这下轮到雪神震惊地说不出话了,“他就这么靠着个假兵符飞升了?凭什么?”


    林与终于从命书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抬头,“是啊,凭什么呢……”


    一个谋逆造反的乱臣贼子,身上背着二十万条人命的罪孽,凭什么他就能飞升成神呢?


    话到这里落了,沉默一会,谛听见没人说话,他继续道:“月神当时同意给他看命书了,就是这一看,看出问题来了。”


    “他们翻了半天命书,根本找不到你是谁,翻了不少同名的,但都不是你。不知他们谈了什么,之后仙尊就匆匆离去。”


    这便是昨夜的因果了,仙尊并未找到在命书中找到她,察觉到她的名字是假的,她对他有所隐瞒,故而提前回到奉天楼等她。


    谛听:“我又不能跟着他一起走,只得晚他一步,等我回来,便是听闻奉天楼大火,仙尊神女一同殒命。”


    林与轻轻“嗯”了一声,“知道。”


    “不对啊。”张玉临听到这里一拍桌子,话题差地太远,似乎几人都忘记了最初提到的疑点,“那司命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司命为何消失。若是换做旁人去九重天拿命书,或许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但偏偏去的人是谛听,是个缺心眼的,问他也没用。


    林与叹气,她想了想,对着雪神道:“你回九重天打探一下,若有消息便直接去沧州找我们。”


    雪神指了指自己,“又是我?”


    林与:“你好歹是个神仙,就当回家了,去吧。”


    雪神无语,他最讨厌九重天,根本不想回去,也不想见到任何神仙。


    虽嘴上说着不愿,但身体却很诚实,在众人凝视下他一步三回头,慢吞吞走到窗边,好半天才开窗看了看窗外夜色,在林与耐心耗尽之前化作云烟朝苍穹飞去。


    待雪神离去,林与看了看谛听又问道,“你们鬼界,有多少判官?”


    “你是说阎罗殿那边?”谛听道,“有十二阎罗,三十六判官。”


    “判官可随意离开幽冥吗?”林与沉思,今夜那判官出现地蹊跷。


    “当然不行。”谛听声音大了些,“若是一个个全都往外跑,那幽冥不就乱作一团了吗?除去孟川那位摆渡人,唯有收魂的鬼差才可离开幽冥,旁人一律不得出界。”


    林与若有所思:“若是旁人执意要出界呢?”


    “得鬼王准许。”谛听疑惑,现在他才是鬼王,他怎么不知道有人要出界,于是他问道:“有鬼界人不通禀便出现在了人界?”


    林与随口道,“是个判官。”


    她将命书收起,眼见着天将亮了,“你回过鬼界了?”


    “没啊,这不是才找到你,这命书是仙家东西,我拿着烫手,我总不能带着这东西回鬼界吧。不交给你我不放心。”


    林与垂眸:“回去吧,我们也得走了。”


    谛听点头,将命书交与林与,他便该回去掌管他的鬼界了,“你们要去哪?”


    “北方。”


    谛听也没问她具体要去做什么,只点头,“日后若是有要紧事,随便抓个鬼差来告诉我就是。”


    林与轻笑,谛听能不能顺利掌控好鬼界还没谱,就想着以后的事情了,但她还是答道,“行。”


    ……


    日暮西沉,天色渐渐暗下来,林与和张玉临赶着时间,一日之内便走过几座大城,眼见着前方不远便要到沧州了,两人站在一处楼阁上望着不远处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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