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虽偏远,但居住于此的人口却不少,城门边进进出出,守城门的官兵正一个个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进城人的车马及包袱。


    “怎的今日查的这么细致?”张玉临扶着栏杆看着不远处的光景发问,“以往都只查运货马车,往来行人是不管的。”


    林与眯了眯眼,“事出反常必有妖,走,我们去看看。”


    第118章


    “外乡人?”守城官兵拦住要进城的林与和张玉临,看两人衣着打扮都不像沧州人。


    “有通牒吗,否则外乡人不得入城。”


    林与和张玉临互相看了一眼,还没等两人回答,就有旁的官兵不耐烦催促:“没有通牒就赶紧走,没看到后面这么多人吗,下一个下一个!”


    林与问起初那个要通牒的官兵:“近来城中是有什么要事吗?上月来都是随意进出的,怎的今日还得要通牒?”


    官兵本不想回答,近几日要进城的外乡人实在是太多了,哪有功夫跟他们一个个解释为什么,更何况他们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


    张玉临趁人不注意往他手里塞了块银子,官兵感受到手中的重量,颠着分量不轻,是两个舍得花钱的外乡人,官兵抬眼,终于开始正视她们。


    “明日知府生辰,城中要办花宴,知府大人是武神信徒,因此特意请了武神大人前来。”


    官兵压低声音道,“知府大人向其余几洲的达官显贵发了贴,于是下面不少富贵商户也都得知了此事,这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想来拜会武神。”


    “但堂堂武神哪是那些人想见就见的,为此次花宴,知府大人特意在城中新建了不少装横,还严禁外乡人靠近,行人进出也得严查,这些消息你花点银子去找人打听,都能知道。”


    官兵随口道:“但知道了也没用,没有通牒,你们进不来的,就算进城了,也不得靠近知府府邸。”


    说完,见林与和张玉临没什么表情,他当两人死心了,遂顺势赶人,“现在你们知道了,赶紧走吧,过几日再入城。”


    林与试探:“若是我们执意要入城呢?”


    张玉临:“你开个价吧,放我们进去。”


    既然此人能收钱告诉她们这些,那便也能做些别的,只是看他要多少了。


    张玉临:“我们要去儋州,只能从沧州经过,若进不了城,我们得返回去多绕一大圈才能到儋州,这不白白浪费好几天时间在路上,这舟车劳顿,我们实在是不想多受。”


    “我们只是过路,并不靠近那什么知府府邸,您大可放心,所以,开个价吧。”


    官兵考虑都没有考虑便直接拒绝:“不成,不让进就是不让进,多少银子都没用。”


    知府早就吩咐过,若是让不相干人等入城,他们所有守城官兵都是要掉脑袋的,他虽然贪点小钱,但才不会做那些要人命的事,钱和命哪个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但既然两人都坦言说可以随便开价了,那她们二人定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富贵,应当是哪位富商家的小姐,因此官兵并不想撕破脸,“若你们二位执意要入城,也不是没有办法。”


    林与:“说来听听。”


    官兵:“我先前说了,咱们知府给不少官宦发了请帖,你们可以去勾搭几个达官显贵,人家若是看上你们,到时候你们便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入城,共赏花宴。”


    林与挑眉没说话,张玉临面露嫌弃神色,两人看这官兵的神色都很微妙。


    那官兵还喋喋不休,“你们别看不上我这法子,这世道,单有钱是不行的,还得有权,不然你们两个姑娘家的……”


    张玉临不自觉地开始捋袖子,林与看出她应当是要打人了,但此处人多眼杂,后边还有不少人等着要进城,不好弄出动静来,林与迅速将人拉走。


    “哎,怎么这就走了?”官兵话说一半见两人跑了,连忙叫住她俩,“你们不打算进城了?”


    “不进城了。”林与道:“你既然这么想搭上权贵,我们这去给你找个来。”


    那官兵听出林与话里带刺,也没多说什么,只觉这两人甚是不识抬举。他淬了口唾沫,环顾四周,将方才张玉临塞给他的一锭银子塞进怀中,盯着两人背影越行越远。


    ……


    沧州城内。


    或是因为城门口严防死守的缘故,城内行人并不多,街边商铺倒是都开着,偶尔有一两个小贩沿街叫卖。


    张玉临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方向,“早说你能带我飞进来啊,白给那个官兵钱了,净说些没用的废话,要不是人多,我高低得揍他几下。”


    两人在街边一处小摊前停下,随手拣起几个钗环看了看,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子在逛街罢了。


    张玉临惋惜:“我可是塞了一整锭银子啊……你当时怎么不拦点着我,真是便宜他了。”


    林与拿着一个红色珠钗在张玉临鬓边比了比,随口道:“你塞银子动作太快了,我还没看清,你就将银子塞人家手里了。”


    张玉临:“……那不是习惯了。”


    她常常出远门,别的地方不比皇城,越是偏远地方,她独自一个女子便越不方便,商户独独给她涨价,故意宰她,被人骗钱的事情常有。她懒得深究,为了出入方便,因此她常常要花许多银子,像个散财童子。


    林与点点头,玩笑道,“下次一定拦着你。”


    看着林与认真挑首饰,不紧不慢的样子,张玉临说道:“我们现在应当不适合逛街吧?”


    林与眼都没抬:“有人在跟着我们。”


    张玉临一惊,瞬间站直了身子,不再懒散地靠着货郎车,而是跟林与一起认真地挑起了首饰,她轻声,“什么人?”


    林与余光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一道人影,“看样子是个普通官兵罢了,应当是看我们进城了,所以才跟了上来。”


    林与 :“警惕成这样,还要派人跟踪进城的人……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张玉临问道,“什么人过个生辰,能请到武神大驾光临?”


    神仙一般只会出现在信徒梦中,或是在信徒祈愿时从神像当中走出,就算现身,也只会见那么一两个人,不会公然出现在凡间众人面前。


    神仙和凡人之间有一条很明确的分界线,倘若常常能让凡人见到神仙,那么神仙便算不得稀奇,也就不那么高高在上了。


    “倘若武神真让那知府请来了,看他那样子,明明就是不想要不相干的人进城,严防死守的。那他不该将此事保密才对吗?他居然还发请帖,故意让旁人知晓?”


    这确实自相矛盾,发了请帖,邀请官员来沧州赴宴,那必将该料到消息会扩散开。彼时形形色色的人得知武神在沧州,定然会有不少人往沧州来,只为得见武神一面,但他偏偏又死守城门不让他人进入。


    林与:“他这是只让官员来访,不许百姓进城。”


    “发请帖透露此事是为了……让旁人艳羡?”林与一时想不到别的词来形容。


    不少人都知道明日沧州城内会举办花宴,也都清楚武神会来此,千里迢迢赶来了,却被拦在城门外进不去,作为外人,必然有怨言,但若是知府本人就不一样了。


    生辰当日,武神光临,达官显贵前来贺岁,还能有不少人守在城门外眼巴巴看着,想进进不来。


    作为花宴的主人公,必然是分外招人妒忌的,旁人越恨,也便是越羡慕。


    林与沉声:“我们得找机会混进花宴,前脚沧州征兵抓丁,将人送去北方,后脚武神就要来此,这当中必有关联,我们去看看什么情况。”


    林与直觉这更像一场诡异的利益互换,北方缺将士,战事吃紧,碰巧沧州年轻力壮多。那便从沧州抓人去打仗,换得武神青眼……


    而最重要的是,这事密不透风,朝廷当中无人知晓,只能是有人故意隐瞒。


    沧州抓丁充军一事最早便是张玉临发现的,所以她也很想知道这当中缘由,她点头附和:“好。”


    两人就这么边逛边闲聊,良久,似乎是确认了她们不是什么可疑之人,那个跟随她们的人影终于离去。见人走了,林与才道,“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


    ……


    九重天。


    雪神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司命殿,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遇到,他在司命殿周围大摇大摆转了两圈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九重天还是那个九重天,司命殿还是那个司命殿,他离开这么久没有一点变化。


    哦,除了命书丢失,司命不知所终,就再也没有任何异常之处了。


    雪神站在巨大的牌匾下沉思片刻,想不出司命为何长久不在殿中,连他的命书都不顾,命书被人偷走了都没有察觉。


    “你怎么回来了?”一道稚嫩的童声自他身后响起。


    闻声,雪神回头,却没看见人。


    “在这!往下看!我在这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