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带着笑意望着文长老没回话，她将地上睡地昏昏沉沉的大猫抱起来，“长老，明日我该跟您告个假。”
“为什么。”文长老疑惑，“有事要忙？这几日楼中也忙着呢，等长老们回来，就该筹备弟子比试了，你可得趁这段时间好好学，争取赶超那些个吊儿郎当的弟子。”
林与失笑，她对上文长老的眼睛。文长老确实和奉天楼里的其他人不一样，至少自她接触文长老以来，他都是个沉迷学术，不问外界的长者。
“明日有事要忙，我得外出一趟。”林与对他撒了谎，实际上，明日她该离开奉天楼了，再也不会回来。
文长老也没多问，只是叮嘱，“好，外出多加小心，玩的开心。”
林与笑着应下：“好。”
……
天色彻底黑沉下来，林与坐在寝居的桌前，撑着头遥看天边月色，此处正对着窗户，是个赏月的好视角。
微风徐徐自窗外吹拂入室内，林与的发丝也被这微风吹乱，发丝拂在脸上，无端有些痒。
窗外的桃树已然生长出花苞，兴许在过几日，满院的桃花就该开了，夜色深沉，不时有鸟雀栖息在新生的桃枝上。
今日，是春日祭过后的第二十一日，约莫就是这几日，仙尊该回来了，她得在仙尊回来之前再去一趟不寿殿。
春日祭那天，她曾在不寿殿内见到一座新的雕塑，那日时间紧迫，她没来得及细看，直觉告诉她那座雕塑不同寻常，她要再去打探一番。
她坐在窗前望着清冷的月色，明明心底已经计划好了今夜的行程，却迟迟没有动身前往不寿殿，眼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或许，是在等待什么。
她的思绪有些乱，她向来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不知为何，今夜，她望着寂寥的月色，头一次对未知的前路产生了一种名为迷茫的情绪。
忽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她的思绪被拉回，抬眼见到傅明。
神山顶的神女殿早已修缮完工，但是林与一直没有搬离现在的寝居，因此她的寝居和普通弟子居没什么两样。
寝居的窗子便正对着院子的大门，因此，她在窗台边一眼就看到了傅明的身影。
似乎将要有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气息，院外满地尽是残败的杏花花瓣，一路花斑斑，她看着傅明踏过一地落花，一步步朝她走来。
花寂无声，傅明的靴底沾上几片花瓣，他靠在窗边并未进门，林与顺势坐到窗台上凑近他。
她笑了，“我说呢……”
傅明偏头，“说什么？”
“本来吧，我该出门的，但是不知怎的，我在这窗边一坐就是许久，想了许多事情，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
她语气轻松，脸上带着笑意，“原是在等你。”
“那我来迟了吗？”傅明笑问道。
“来迟了，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许久。”她故作嗔怪。
“那我补偿你些什么？”傅明靠在窗边没看林与，反而是望着满院的桃树，“给你建一座神庙如何？”
傅明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眉宇间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就当是给你日后飞升做准备。”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林与很自然地略过了神庙这个话题。
她即将离开奉天楼，前路生死未卜，就更别提什么飞升成神，兴许是用不着大费周章为她建神庙了，这件事情她并未告知傅明。
此去北方，为的是武神和赤神，对于危机重重，不知结果的事情，林与不想告诉傅明。
有缘自会再见。
傅明轻哼一声，“托你的福，朝堂上下被肃清了一番，根深蒂固的大家族也全部失势。”
至此，前朝再无与神权关联至深的势力，他终于可以开始着手，一步步铲除这普天之下最为推崇的神仙了。
以后，便是烧典籍，毁神像，拆神庙，逐渐瓦解神在凡人心中的地位。
或许，百年之后，这世道会有所改变，不再是神明当道，欲望横生，活祭盛行。
这糜烂的几十载岁月，终将会结束。
“怎么托我的福？”林与坐在窗台上往傅明身边挪了挪，“你铲除的那些势力，可都是对我这个神女有意见的。”
与修士相关的大家族，必然都看不惯林与这个毫无根系的神女，也都参与过告御状一事，恰巧傅明用这个理由除了不少人。
外人只当陛下与神女勾结，只要对神女有异议之人，他都照杀不误。唯独林与知道，他不是为自己，而是在铲除那些个维护神权的大家族，目的直指背后的神族。
林与戳了戳傅明的胸口，玩笑道，“听闻陛下爱慕我这个神女，前朝官员但凡说神女一字不好，便是砍头抄家，我和你，现在可都被外面传成暴君妖女了。”
傅明神色一凝，“我会处理，不出十日，不会再有人敢妄议你。”
林与偏头看他，“这是妄议我的问题吗？”
傅明不解，两人对视上目光，傅明的神色中闪烁着疑惑，他不太懂林与话里的意思，“没有人可以妄议你。”
“不止我，还有你。”
“是你我。”林与加重了“你我”二字。
先前在宣政殿也是，因御史那谋士想要给她安个罪名，故意说陛下爱慕神女，那时的傅明也是这般神色。
是抵触的神色。
傅明似乎是不想与她有什么牵连，他很抗拒她，这是在……厌恶她？
至于吗？林与莫名觉得心口有些堵，和她被一起议论，就这么让他避之不及吗？
被林与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傅明呼吸凝重几分，眼神不自觉飘向别处不敢看她，他故作疑问，“什么你我？”
突然，傅明感受到一阵冰凉的触感，林与双手捧着他的脸，指尖擦过他耳畔，强硬地将他的视线移回来，傅明一时动弹不得，被迫与她对视。
两人面对面距离极近，彼此呼吸纠缠，近地傅明一低头便能触碰到她的唇。
“为什么不看我？”林与双手搭在他颈侧，“你很讨厌我吗，一直对我避之不及。”
傅明抿唇，他这才发觉，林与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刚要说“不”，还未开口，林与的面容便在他眼前骤然放大——
她捧着他的脸，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第110章
傅明瞳孔骤缩，他心头一颤，剧烈的心跳声几乎震地他全身发麻，周身上下的血液也都凝结。
他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狂烈的心跳，恍然间，似乎有什么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决堤。
然而这一吻稍纵即逝，林与只是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便很快离去。
随着林与眨眼，傅明所有心思都凝在她纤长的睫毛上，似是春日里蝴蝶飞过大地之时轻颤的翅膀。
他的心仿佛也被蝴蝶震动翅膀时所带起的微弱气流吹拂过，蝴蝶在他心口轻轻挠了一下，他的心很空，也很慌乱，那是一种很难以言说的情愫。
傅明喉结翻滚，目光追随林与后退的动作，不自觉舔舐唇角，是她方才吻过的那处。
林与似乎是这时才发现有什么不对……
傅明只是讨厌她，不想跟她过多纠缠而已，又没什么天大的过错，她怎么为了报复人家就直接亲上去了？
人家不喜欢她，她这么还整强迫那套呢？
林与忽然觉得此刻的傅明像是个被色鬼轻薄了的……良家妇男……
她有罪……
林与抿唇，她明显感到傅明看她的眼神不对劲了，她身体往后一缩，仿佛干了亏心事一般尴尬解释道：“只是确认一下你讨不讨厌我……没别的意思……”
“你……你信吗？”林与从没这么心虚过。
月光潋滟，至天边落下，映在傅明脸上，显得他的眉眼愈发冷峻，而他的眼睛却很亮。
她在他的眼眸中见到了自己的倒影，傅明深深地凝视着她。
气氛愈发尴尬，眼见傅明并没有要回话的意思，只是看着她。林与盯着傅明殷红的唇角，她鬼使神差地也舔了舔唇。
四周寂静无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两人对视良久，林与也一直维持着搂着傅明脖子的动作没变，傅明身上的温度传到她身上，使她冰凉的手有了些许温度。
突然，傅明垂眼，朝她靠近。
他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又或者，是他不想再去思考别的。
“哎……”林与惊呼一声。
刹那间傅明欺身压了下来，他微凉的唇瓣吻在林与唇上，他的回吻令她有些出乎意料，林与后背猝不及防撞在窗台边发出闷响。
比疼痛先来的，是傅明温热的掌心。
傅明滚烫的手心抚在她后颈，她感受着他的温度，也感受到他掌心以及指节上因常年练剑而产生的一层薄茧。
林与被他吻地发不出声音，唇齿交缠间，她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哼闷声，想要推开傅明，然而傅明几乎半个人都压在她身上，压的她没法动弹，丝毫不给她推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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