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抱地太紧了,这让她感到有些难受。


    “滚开。”良久,林与开口,她明显感到明净的身体一僵。


    “你还是不愿意原谅师父,是吗?”


    林与不知道这人犯什么病,懒得跟他拉扯,她从袖口抽出一把短刀抵在明静身后,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师父觉得,我该原谅你什么?”


    明静没说话,似乎是刻意在回避这个话题,当然,林与才不会因为他是阿姒的师父,曾一命换一命救过阿姒就对他心慈手软。


    对她有威胁的人,她都照杀不误。仙尊如此,明静也是如此。


    短刀利落地刺入明静背后,而刀口正对着的前方,是心脏的位置,只要林与愿意,随时可以从背后捅穿他的心口。


    “既然师父也答不上来,那便说明师父不值得原谅,请师父……以死谢罪吧?”


    她不知道二十年前,明静和阿姒的过往,但从他如今愧疚的态度来看,他必然做过一些不可饶恕的过错。


    “请师父,死一死,好不好?”林与脸上带着笑意。


    骨鞭的另一端被人松开掉在地上,擦过落叶发出脆响,明静反手去寻林与抵在他背后的短刀,他语气诚恳,“好啊,师父愿意以死谢罪。”


    “当年师父本就该陪你一起死的,不该苟活于世。”他那只沾满血的手颤抖着抬起,他似乎是想要碰一碰林与的脸。


    夜间刮起了寒风,从手心溢出的血液顷刻之间便失去温度变得寒凉,明静颤抖着手指轻轻点在林与眼下,在她眼睛下方落下一处血点,像是一颗红痣,又像是一种标记。


    他的血是冷的。


    “我们一起死,死后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好吗?”他握着那把短刀,将刀子抵在自己心口,那刀锋及其锐利,几乎是触及皮肤的瞬间便有血珠滚下,他话语里带上了几分恳求的意味,“阿姒永远陪着师父,好吗?”


    林与蹙眉看着他的动作没回话,见林与不搭理自己,明静也只是轻笑,随之,他对着自己的心口毫不犹豫刺了下去!


    刀尖没入他的心口,林与惊愕一瞬,随即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反手将刀子拔了出来。


    她虽然想杀了明静,但现在似乎还不是时候,明静和仙尊之间的事情还没弄清楚,再加上他今夜这番奇怪的话语,统统昭示着二十年前的事情另有隐情,林与猜测或许与当年阿姒飞升失败有关。


    林与收回短刀端详着明静的面貌,忽地,她发现了一处不寻常——他的目光一直没有变化,到如今看的也不是她,而是很呆滞地盯着地面。


    林与蹙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明静咳出一口血笑了,“别试探了,师父没瞎,看得见。”


    林与忽地凑近他的眼眸,她面上也沾染几分笑意,“师父,你真的看得清我是谁吗?”


    明静的神色依旧没变,他眨了眨眼,笑得柔和,“阿姒这是舍不得师父死?”


    林与脸色一变。


    他笑得愉悦,“阿姒……”


    然而还没等他话说完,林与便一记手刀将人打晕在地,“那你还是去死吧。”


    荆棘林后,几个被蛊虫所控制的弟子走出围了上来,林与问道:“你们师父……这个症状多久了?没人给他请大夫吗?”


    有人不解问道:“什么症状?”


    “失心疯啊……”林与扯着嘴角,“你们看不出来吗?”


    一众弟子皆是愣愣地摇头,“师父确实是看不清,但没有失心疯。”


    “看不清?”其实他那个症状更像是瞎了……


    有弟子接话,“师父一直如此,看万物皆是模糊不清,说是多年前一场变故留下的伤。”


    林与若有所思点点头,“等他醒来,告诉他他做噩梦了……”


    林与突然住口,看着明静胸前被他自己捅的伤,以及他手心被骨鞭灼的口子,说是噩梦,他应该也不会相信吧?


    今夜,明静分明是第一次见到自己,所以他才会如此震惊。但是……作为奉天楼真正的仙尊,怎么会这么久,都没见过她这个神女呢?


    除非是仙尊刻意隐瞒,仙尊不希望明静见到自己。


    一切的线索联结在一起,某些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二十年前,神女阿姒被逐出奉天楼,遣送回疆国和亲,和亲路上等来了自己的飞升机缘却不幸殒命,那时的仙尊,也就是如今的明静,为此一命换一命,为她换回一道机缘。


    在幻境经历这一段时,林与就曾感到疑惑,堂堂神女,怎么会落得个被驱逐出奉天楼,送去和亲的下场呢?她明明还有飞升的机缘,奉天楼为什么会放弃她?


    明静身死后,被匆匆赶来的兄长所救,再然后,仙尊之位便让给了他,明静退居至长老一席,由他的兄长担任仙尊。


    二十年后,见到样貌与阿姒极为相似之人,仙尊却选择了隐瞒,这当中,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于是林与换了副说辞,“等他醒来,告诉他,阿姒还活着,只是被仙尊给藏起来了,仙尊不希望他见到阿姒。”


    第109章


    之后一连十几日,林与都过的异常安分,靠着那些个蛊虫,她大致摸清了整座神山的构造。


    唯独令她不解的一点是,后山当中的弟子皆外出未归,奉天楼中余下人并不多,似乎都有要务在身。


    仙尊不在楼中,一众长老也皆是闭门不见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地里翻涌。


    ……


    “来啦。”文长老推开门,见是林与,他笑嘻嘻道,“今日我们学武神篇章,也就是先帝。”


    林与捧着书坐下,看着文长老一如往常地边说边手舞足蹈,看起来兴致高昂。


    “这先帝呐,也是我们裕国第一个飞升的凡人,仅修炼三载光阴,便顺利飞升,这一飞升,就是至关重要的武神神职。”


    “武神可不得了,你知道为什么吗?”文长老装腔问道。


    林与知道为什么,但为了配合文长老,不打搅他一腔热血,遂摇头,“不知。”


    果然,文长老愈发兴致激昂,林与早就发现了,与其他的先生不同,私塾里的先生喜欢一问一答,时不时要考考学生,试探试探学生底细,但文长老不同,他不喜欢旁人打断他,他更爱独自一人讲个不停。


    “遥想这三百年间,天下分分合合,不止是咱们裕国,哪有几个国家是太平的?一个个成日里打仗打个不停,拼个你死我活的。”


    “这凡人为了祈愿求神,好歹还有个神仙能求,譬如求学业,可拜文昌,求风雨,可拜雨神风神,求财运,可拜荣神……唯独这打仗,没神可拜。”


    “咱们裕国呢,战事多在北方,那儿是<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交界之地,根本没有王法。由于地处偏僻,雪山密布,所以那边的常驻神呢,唯有雪神,但是行军打仗,哪需要什么雪啊,难不成拜雪神,求人家下雪冻死敌军?”文长老呵呵笑起来。


    他拿胳膊肘碰了碰林与,“你说是吧?”


    适时,一只白猫从未关紧的门缝中溜了进来,轻快地跳到遍布典籍的书案上,熟练地爬到那些厚重的书册上趴下。


    真是说雪神雪神到……


    林与跟着文长老尴尬地笑了两声,算是附和,但文长老似乎并没有看出林与笑得勉强,见日日投喂的大猫又来了,他顺手摸了两把猫的脑袋。


    “所以啊,咱们先帝,这一飞升,便是众望所归,打了几十年的仗,终于有武神可拜了,这不仅是我们裕国第一个守护神,也是全天下战士的守护神。”


    “你想想啊,这普天天下,不论大国小国,少说也有几百个国家,天下人都在盼的武神,是咱们裕国的皇帝,这在当年可威风了!听闻也是那一年,我裕国战士士气高涨,连着打了几十场胜仗,清扫了上万敌国余党,一时可谓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文长老说到激动处,顺势将趴在桌上的雪神给抱了起来,用猫爪子在林与面前比划。这一点……林与也发现了。


    文长老说到激动的时候,爱拿些趁手的东西瞎比划。


    林与伏在案前很是认真地听着,一日时光过的很快,日光斜斜洒下,从门缝中倾泻而出,照拂至屋内落了一地的墨纸上。


    文长老仍旧孜孜不倦地说着武神下一卷,至日暮西迟他也未曾察觉,林与没有打断他,仍旧撑着头听着,不知不觉,夜色将晚。


    至院外雀鸟第一声长鸣之时,紧随而至的是神山山顶传来的钟声。


    文长老这才回过神来,他一把合上那下一卷典籍,“哎呦我说,怎的这么晚了……”


    此时雪神已经埋在堆积如山的墨纸中陷入昏睡,轻微的呼吸带着绢纸随之起伏。林与对文长老微微一笑,“不晚。”


    “你先回去吧,明日辰时再来,我明早再继续给你讲,应当不出两个时辰便能讲完剩下的。”文长老起身翻了翻桌上杂乱的书册,“等武神这一册学完,就该带你选法器,真正开始修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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