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一人不难，杀他背后的所有人，得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拿不到，御史明日行刑，朕便让你当御史的监斩官，可好？”傅明玩笑道，“那时御史背后的族人报复你，你可得躲好了，别叫他们发现。”
这便是将人逼上绝路，要么做，要么死。
那方士挣扎良久，最终叩首，算是应下此事。
方士被带走，林与看着傅明的神色，“还生气呢？”
傅明抿唇，想开口，始终却没能发出声音，他不明白该怎么说。抑或者，他也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行啦。”林与拍拍傅明肩头，状似安慰他，“不就是说你爱慕我吗，至于那么生气吗？”
“跟我纠缠在一起不好吗？”她戳了戳傅明手心，一直搭着他脉搏的手也随之松开。
指尖蹭过傅明手心，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触感，然而那感觉稍纵即逝，林与收回手，指尖从他手心溜走。傅明手掌微微蜷缩，没能抓住她的手。
傅明很认真地看着眼前人，两人的距离很近，“不是说了吗，我配不上你。”
林与笑出声，她看起来对此很感兴趣，“为什么配不上？”
“你不是说过。”傅明停顿片刻，“你是公主，我只不过是个小小都督，自然是配不上你。”
是在离国幻境之中，初见傅明时，她为了骗婚说过的话。
林与笑意一僵，就说怎么感觉那话如此耳熟……原来是她早就说过一模一样的……
林与尴尬笑笑，“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不是记仇。”傅明轻声道。
林与凑过来，背后发丝倾泻而下，“那是什么？”
轻柔的发丝滑落至傅明身边，若有若无的香味萦绕在他周围，鬼使神差地，他抬手勾起一缕她的发丝，“是……”
“嗯？”
正思考措辞，他垂眼，猝不及防对上林与的眼眸，一瞬间，傅明止住呼吸，所有的注意都凝在她的长睫上。
“不告诉你，你自己想。”
林与想了会，实在想不到傅明是什么意思，她轻嗤一声，“切……不说算了。”
“去哪？”见林与起身离开，傅明叫住她。
“当然是去办正事。”林与边往外走边说，“办成了再告诉你，你要是想知道，可以自己想。”
傅明失笑，他望着那个逐渐走远，消失在他视线里的背影，她这是在……报复？
……
弟子居。
林与看着眼前几人，神色严肃，“长老们可有说过仙尊何时回来？”
面前七人齐齐摇头，动作整齐地犹如木偶一般，“不曾。”
林与绕着几人来回踱步，这七人，正是先前在鬼界时被她下蛊的几人，经过这几日的测试，她已然彻底学会如何操控蛊虫，继而操控他们。
“明静长老呢？他回来了吗？”林与又问。
“他回来了，如今就在后山。”立即有人回话。
“走吧，带我去见他。”林与道，“记住，绝不能打草惊蛇。”
一众弟子闻言，木木地点头，动作十分僵硬。见状林与轻轻叹了一口气，用蛊之术已然断代，世间鲜少有人知道怎么用蛊，三日的时间，她靠着自己摸索才勉强能控制几人。
服下蛊之人，未被操控之时便与常人无异。但在他们被操控时，若用蛊者术法不熟练，便会像现在一样，动作僵硬宛如提线木偶。
但林与也没有多少时间去学习用蛊，只要他们的思想与身体都能为她所掌控，倒也够用了。
是夜，林与跟着几人一路越过茫茫迷雾，穿过遍布荆棘的林间，几番辗转，终于来到后山深处，一座竹屋引入几人眼帘。
“这便是明静长老住所。”有人小声提醒。
竹屋的窗户开着，顺着一层薄雾望去，一个年轻男子的面貌出现在眼前，如同众人说的一样，那是一张与仙尊长得别无二致的脸。
只是眼前人看起来更为年轻，也愈发清瘦。
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寒凉，他身披大氅坐于窗前，因着窗户没关的缘故，风将烛火吹得一晃一晃，墙上的光影也随之跳跃。
似乎是林与注视他的时间有些久，忽地，他察觉到有人正在注视他，他眸色一凝，站起身走出竹屋。
第108章
“快走。”林与对身边几人唤道，她停止操控蛊虫，几乎片刻，众人便听令离去。
竹屋的门被人推开，年轻男人从屋内走出。林与仍然站在密布的荆棘林中，年轻男人在门边站了一会，就在林与疑惑他究竟有没有发现自己的时候，只见他忽然抬手，紧接着，锋利的飞针自他袖口飞出，朝着荆棘林刺来！
林与身手敏捷一一躲过，随着动作她衣诀翻飞，但无奈周边荆棘密布，带着尖刺的荆棘轻易挂住她的衣角，使她暴露在明静的视线中。
在衣角被尖刺勾住的一瞬，满地荆棘似乎都活过来了一般，它们迅速生长缠绕，攀岩上林与的四肢，将她紧紧裹挟其中。
这不是一片普通的荆棘林，而是一处活阵眼！
“什么人？”明静长老低沉的声音自黑夜里响起，话毕，他寻声朝着林与的方向走来。
林与不确定这个所谓的明静长老是否见过自己，但此时的她，脸上并未做任何遮掩，因此绝不能让他见到自己的脸。
但此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林与被荆棘困住一时不得动弹，而明静长老的动作又十分迅速，他一步步逼近，眼见着就要来到荆棘丛中。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莹莹月光之下，明静雪白的大氅被映地熠熠生辉。
就在他即将踏足荆棘林的一瞬，一道雪白的骨鞭破开满地荆棘朝他袭来！
林与此行的目的仅仅是来见见这个传闻中的仙尊，仅此而已，并不想打草惊蛇，更不想惹事生非。
但此人的感知过于敏锐，相隔那么远，只不过在荆棘林中看了他一眼，他便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并准确无误使出了飞针。
既已暴露，那么此人一定比那个衰老的不成样子的仙尊要厉害不少，看样子，会是个难缠的角色。
骨鞭划破空气发出令人齿寒的破空声，在空中掠过一道弧度，迅速朝着明静长老而去。令林与没想到的是，他并没有要躲，或是要迎击的动作。
刹那间，他居然生生用手接住了骨鞭的尾部！
林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忽地，骨鞭那头传来一阵很大的拉力，将她整个人拽出了荆棘林！
想象中的杀招并没有出现。
“阿姒？”年轻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你吗？”
他握着骨鞭的手掌止不住渗出血，与白骨接触的皮肉几乎炸开，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血哗哗地往下淌，但明静却没有丝毫感觉到痛的神色。
听到他的话，林与动作停止一瞬，她记得在她第一次见到仙尊时，仙尊就说过，她和阿姒很像。
那时的她并未当真，因为她方从离国幻境离开不久，将将体验过神女阿姒飞升前的一段时光，那幻境为赤神和月神合力打造，因此异常真实。
甚至可以说，她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就是真正的阿姒，体会了她所有的记忆与情感，于是在仙尊望向她时，她只当仙尊说的是二人性格气质相像。
“阿姒……”明静带上了哭腔，他握着骨鞭的手并未松开，甚至握地更紧了，像是生怕执鞭之人忽然消失一样，他颤抖着想要靠近林与，“你回来了？”
林与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难道说，她和阿姒像的，不只有脾性，还有容貌？
她不禁再次回想起初见仙尊的第一面，那时他也是这样，如明静一般，静静地注视了她许久，现在想来，那目光中，似乎还有……怀念的意味？
傅明说，想当奉天楼的神女，不止要他的认可，还得要仙尊接受她，让仙尊收她为徒，她才能顺利当上神女。本以为要拜仙尊为师会花不少功夫，但事情却出乎意料的顺利。
仙尊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接受了她这个神女，丝毫疑问都没有。
也是因为阿姒？
她与阿姒，竟像到这种地步吗？
忽地，在她微微愣神的一瞬，她的鼻尖被人猝不及防一碰——她被明静用力搂入怀中。
明净清瘦的指节抚在她脑后，将她带入怀中，“阿姒，你回来了……是师父不好，是师父的错……”
林与被他用力按在怀中，几乎要呼吸不过来，她下意识就要将人推开，然而她越推，那人就将她抱的愈发紧，似乎是生怕她再次离开。
“别走好吗……师父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别再离开师父……”
发顶隐隐传来低微的抽泣声，这是……哭了？
这幅场景，纵然是傻子也能品出一些不同寻常来，阿姒和明静的关系绝对不止是简单的师徒，甚至有些暧昧。
明静低下头，下颚抵在林与发顶，将她整个人环抱着，一滴滴血珠顺着他的手淌下，滴在林与腰后的衣摆上，近乎将她的衣摆颜色染地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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