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抱你的话,我的伤口会裂开,你又要费心费力,所以……亲亲我,好不好?”
段灵墟伸手捧起他的脸,没有丝毫犹豫地吻了上去。
……
萧确经过厢房,透过窗棂,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长袖之中的手紧紧握着,指甲嵌入掌心,掐出血来。
“王爷……”
一旁的魏姑姑开了口,想劝劝这位主子。
萧确从刑部回来,去跟皇后请了安,便急匆匆赶来见段灵墟,想看看她在九榕庵这些日子,过得是否安好。
揣着一片痴心,见到的却是心上人跟别人双宿双飞,当中苦楚,魏姑姑是过来人,自然明白。
“王爷,康郡王和段姑娘,他们二人早已属意彼此,您和段姑娘……有缘无分。奴婢心疼您,但也要说句僭越的话,康郡王是您信得过的兄弟,您……”
“姑姑放心。”萧确道:“我同易之的情义,不会因为灵墟的选择而有所不同。”
魏姑姑松一口气:“您能这样想,皇后娘娘便能放心了。奴婢去通传……”
“改日再叙吧。”萧确转身:“他们二人别后重逢,想必也想温存一番,本王……乏了。”
第119章
经过数月审理,衡王谋反一案终于审结。
太傅严必知作为主谋,蓉州军统帅徐光作为叛军首领,被判斩首。其余余亲眷阖家流放,因徐玉枭投诚,徐家免于连坐,只判劳役三年。
衡王其他党羽,诸如礼部尚书郑无庸,宗正寺卿汪廉等人,须坐十数年天牢,家产充公。
至于为衡王出钱出力的怀襄侯荀白玉和已经荣休的贾阁老,看在荀知命与之亲缘相系的面子上,只削爵没官,抄没财产,贬作庶民,世代不得入仕。
荀知命和段灵墟回到怀襄侯府,看到的就是侯府牌匾已塌,奴仆四处奔逃,官兵们催促着荀白玉赶紧从这处扩大的庭院中搬走。
荀白玉披头散发,站在书房的廊下,眼神麻木地看着院子里吵嚷的人群。
荀知命跟他相对而立,父子两人久久对视。
荀白玉突然就笑了:“易之是否觉得,为父此刻肯定后悔不已?后悔投靠衡王,后悔来到京中?”
荀知命没有说话。
荀白玉仰天长笑,继而十分桀骜地看向这个儿子:“为父从不后悔。重来一万遍,我也一样会想方设法娶你母亲。于一个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王朝最为尊贵的公主,在其身下婉转承欢,为其生儿育女来得更加痛快?易之啊,你如今当然可以鄙夷为父,痛恨为父,可若今日是衡王事成,你说不定会十分崇拜为父,甚至过来巴结为父呢。”
荀知命咬肌收紧,眼神也变得狠戾。
荀白玉走近,奸笑着恶狠狠说道:“易之,为父只不过是输了而已。但为父永远是你的父亲,永远是你母亲的夫君,你这辈子,永远都拿为父没有办法。”
“是吗?”荀知命眼尾猩红,凑到荀白玉的耳边:“您说得对,我一生都要受礼法纲常约束,永远不可能弑父。但是父亲,没有了门楣的庇佑,您身处之地,便是江湖。江湖多宵小,多的是以凌虐为乐的恶人。今日您出了这个门,儿子定然让他们好好伺候您,也算是尽一尽多年孝道。您放心,儿子一定保您,长命百岁。”
荀知命话音落下,荀白玉脸上的笑容终于碎裂,他浑身颤抖,几乎要站不住。
不再理会荀白玉,荀知命拉着段灵墟往后院走去,那里还有一桩事需要了结。
走在昔日侯府后花园的甬道上,贾承欢突然从花丛里冒出来,趴在地上抱住了荀知命的双腿。
“表哥!”贾承欢的发丝凌乱,妆容也花了:“表哥你救救我,救救承欢。承欢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嫁给侯爷做妾。我还年轻啊表哥,我不能跟着侯爷去街上行乞,表哥你救救我,你再救我一次。”
荀知命不曾看她一眼,只一个眼色,暗卫便出来,将哭号的贾承欢押走。
段灵墟有些无奈。
她刚穿过来的时候,是连一纸户籍都没有的流民。所以她深知,哪怕是流民,只要不懒,在朔都是饿不死的。何至于这样哭天抢地。
相较于荀白玉和贾承欢的崩溃疯魔,闻秋堂中的贾雨晴倒是十分从容。
她端坐在楠木椅子上,像是在等待什么。见荀知命来了,她枯槁的脸上,反倒露了一丝生气出来。
荀知命也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姨娘——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敌人。
看着这两人,段灵墟觉得世事无常。
她和荀知命相识这几年,他和贾姨娘甚少有单独相处的时候。贾雨晴像是依附着荀白玉的一根带毒的藤曼,现下她这样孤身一人同荀知命对垒,真是让人不习惯。
两人迟迟没有说话,蓦地,贾雨晴脸上带了一丝笑容,而且这笑容里居然没有敌意。
“长亭……”贾雨晴先开了口,不见悲喜:“是你做的吧。”
荀知命眯了眯眼,他在审视贾雨晴,却没答她的话。
贾雨晴的笑意渐生苦涩:“荀白玉也是逼人太甚,为了贾承欢那个贱人,居然要惊动萧筠的牌位。你自幼困苦,却未曾因此行过歹事。但他却将你逼的,手刃了自己的兄弟。”
听到贾雨晴直呼母亲的姓名,荀知命的眼底掠过一丝杀气,但他没有因此发作,话又说回到荀长亭身上。
“兄弟?荀长亭何曾将我当作过兄弟?”
贾雨晴看向荀知命,神色认真起来:“但长道和桑儿,是将你当作兄弟的。”
“姨娘到底想说什么?”荀知命不想再兜圈子。
“我想让你善待长道和桑儿,他们或许跟你不亲,但从未想过害你。”贾雨晴的语气软下来:“至于我……我会让你满意的。”
荀知命垂眸思忖片刻,起了身:“还望姨娘说到做到。”
走到闻秋堂廊下,荀知命蓦然想起什么。
他回头看向贾雨晴:“有件事情,我一直不大明白。”
贾雨晴遥遥看着他。
“荀白玉需要我活着,跟皇室保障亲缘。可你没有留下我的道理。我身边虽有护卫,但以你的心智,在我年少时将我除掉,并非难事。所以,姨娘为什么没有这样做?”
贾雨晴低头笑了,笑着笑着,眼里就有了泪:“是啊……为什么呢?应该早早就除掉你的。杀了你。就没有我今日这一败涂地了……”
贾雨晴没有给出答案,荀知命也知道,他不会得到答案了,于是他牵着段灵墟的手,永远地走出了昔日颇为气派的怀襄侯府。
……
侯府最后传来消息,是在三天之后。
前怀襄侯的贵妾贾雨晴,在闻秋堂一樽观音像下服毒自尽,服的是牵机散。这是江湖上最毒的毒药之一。她死状惨烈,抽搐足足两日,她头颅后仰,脊柱前凸,几乎要断掉,前额和脖子的青筋始终膨胀,是受极了痛苦才死的。
贾雨晴自尽之后,其子荀长道敲响了承天衙门的鸣冤鼓,给府尹大人呈上一份认罪书。
上头详述了十数年前,荀白玉如何霸占公主萧筠的嫁妆、私产,如何同蓉州军勾连、向衡王和严必知投诚,如何杀光萧筠的暗卫,如何逼死萧筠,又在这些年里如何虐待荀知命。
承天衙门将这一道认罪书层层上报,陛下看过,雷霆震怒。
已经被赶出侯府、流落街头的荀白玉,被刑部的人重新抓了起来,最终判了腰斩。
荀白玉行刑那天,荀知命去天牢里见了他最后一面。
荀白玉穿着灰色的囚服,坐在一张破椅子上。
隔着天牢的栅栏,荀知命看着他:“父亲,如今你后悔了吗?”
荀白玉没有回答,只发出低沉的笑声。
“你到底给了我几分血脉。”荀知命道:“你死之后,我不会让你的尸首落到乱葬岗,我会找一处地方将你埋了。不过我不会给置棺,也不会给你立碑。几年、十几年过去,不会有人记得,你曾经在这世上存在过。”
天牢阴暗,看不清荀白玉的表情,也或许他死到临头,本就没了表情。
“王爷,时辰到了,该去刑场了。”
荀知命点头,几名衙役走进牢房,将荀白玉拉起来。
荀白玉经过时,荀知命才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全湿了,他双脚虽在地上,却根本无法行走,只脚背贴地,任由衙役拖着。
天牢门开,荀白玉的嗓子里发出一声闷吼,嘴里含混着说些什么,却听不清。
这是人在怕极之时,舌肌不受控制的表现。
段灵墟在天牢外头等荀知命,见到了荀白玉最后的光景。
片刻过后,荀知命走出来,段灵墟挽上他的手。
截至此刻,怀襄侯府的事已尽数料理好。
荀长道大义灭亲有功,又有荀知命从中求情,陛下允许他们留存了侯府一部分财产,又着户部给他们安排了一处不大的民宅,荀家阖家交由荀长道打理。初七母子也因此仍有个安稳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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