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
荀知命让她去诏狱……
荀桑儿从诏狱回来那天,她是看到了的。
她浑身没有一片好皮肉。这都两个月了,荀桑儿还躺在床上。太医来看过,说伤了筋骨,除了每日用药,后头还要锻炼,下人伺候得也要仔细仔细再仔细,要不然,将来还能不能走都是两说。
她不要这样……
她才不要瘫在床上,屎尿都由不得自己。
她不能去诏狱,不能去。
想到这里,她便裹上外衣,朝贾雨晴得卧房奔去。
守夜的下人将她拦住,说夫人已经歇下了,让她明天再来。
她不信,贾雨晴房间里的灯明明亮着,她就是不想见她。
“姑母!”贾承欢拼命敲门:“姑母您救救我,救救承欢,姑母我不想去诏狱。”
她哭喊良久,门终于打开,可她走进去,当场便愣住了。
“贾承仪?你怎么在这儿?”
贾承仪淡然一笑:“孙婆子背弃旧主,姑母气得头疼,我来帮姑母按一按。”
贾雨晴冷眼抬眸,贾承欢当即跪下来,双手伏在贾雨晴膝上:“姑母,我错了姑母,可我也只是想为姑母分忧,您不是一直很讨厌荀知命吗?我这么做,也是想替姑母出一口气!”
贾雨晴冷笑一声,看一眼身边人,接替孙婆子的李婆子会意,将一打画像扔到了贾承欢面前,正是这些日子,荀知命为她挑选的夫婿。
“替我分忧?”贾雨晴轻笑:“你同荀知命已然亲近到如此地步,你却说你同孙婆子串通一气,除掉段灵墟,只是为了替我分忧?”
贾承欢泪流如注:“姑母不是您想的那样,荀知命想要收买我,还说要帮我参谋婚事,可您看看她给我找的这些,都是些寒门子弟。我是咱们贾家的嫡女,祖父是前朝三品大员,姑母您是怀襄侯府的贵妾,我即便不能高嫁,却也不能由着荀知命这般侮辱轻贱。我这才出此下策,想要报复他,姑母我不是有意要瞒您的啊。”
这话半真半假。
贾承欢的确对荀知命为她找的这些夫婿不满,但她的目的并不是要报复荀知命,而是要得到荀知命。
她在闻秋堂这些日子,听了许多段灵墟身世的传闻,便打定主意要除掉她。
只要荀知命身边没了段灵墟,以她贾承欢的美貌、才情,只要对他小意安慰,日日陪伴,再求贾雨晴和荀白玉为她筹谋一番,她就能做康郡王妃,就连衡王殿下也会乐见其成。
她的确利用了孙婆子,因为只有贾雨晴的人,才能将牛家那三个蠢货从牛庵村带过来。
只不过勾连孙婆子时,她也的确花了些不能让贾雨晴知道的心思。
孙婆子的儿子好赌,欠了许多银钱,她求到贾雨晴跟前,贾雨晴却说,别的钱她可以帮扶,但赌债不行。
孙婆子日日为儿子发愁。
贾承欢便是趁着这个当口找到了她。
“孙妈妈,您对我姑母忠心耿耿,可姑母再如何厉害,都只是侯爷的一个妾室。这些年姑母在侯府过得如何,您最清楚不过。您瞧,这次您家里有事,她可有能力帮您?但我不一样,这桩事要是成了,我便有望成为康郡王妃,王爷是又是侯府的嫡子,将来整个侯府,都是要他继承的。您若帮我,我将来,哪能不记您的恩德?”
话说完,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就塞进了孙婆子手里。
孙婆子未必信贾承欢有做康郡王妃的本事,但一百两银子却是实打实解她燃眉之急的。孙婆子跟了贾雨晴数十年,她此番弃他们母子于不顾,她本就记恨,此时贾承欢捧着银子凑上来,她便心安理得地背弃旧主了。
贾承欢此时泪眼涔涔看着贾雨晴,以为自己的柔弱姿态足够骗过她。
可没想到下一刻,一个巴掌就火辣辣扇到自己脸上。
“贾承欢,我在后宅翻云覆雨的时候,莫说你,你娘都还没过我贾家的门呢。”
贾承欢摸着自己被打得红肿的脸颊,哭着看贾雨晴。
她在明州听过这位姑母的传说。
贾雨晴的母亲是续弦,跟贾家的儿子并非同母所出,贾阁老又极重男儿,所以贾雨晴并不受宠。
她早早被送进宫里,为的就是勾引先帝,成为妃子,给贾家的儿子们提供助力。可没想到她在宫里得了长乐公主青眼,做了公主伴读,还跟诸位皇子交好,若非七王夺嫡,败者惨死,她本是有望做王妃的。
贾承欢自己父亲的话:“你这姑母,是个厉害的,若不是她,你三叔父也不会……”
只这一句,贾承欢就窥见了贾家的秘辛。
她之前从未听过三叔父,她明明只有一位叔父……
所以贾承欢知道,贾雨晴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贾雨晴怒意未消:“我本想替你筹谋,京中王孙遍地,无论如何你也能做个王爵侧妃,可既然你这么有主意,我这做姑母的,便不为你操心了。往后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便是。”
“姑母……”
“我乏了。承仪,将你这有本事的姐姐,带出去吧。”
“是。”
贾承仪拉着贾承欢走出卧房,还没出廊下,便被贾承欢甩了一个巴掌。
被扇得差点站不稳,但贾承仪只是眉头微蹙,仍旧冷静自持:“姐姐这是做什么?”
“贱人!趁着姑母误解我,你便巧言令色,你是不是觉得,有了姑母帮扶,你便可以直上青云?”贾承欢双眸猩红含恨:“我告诉你,我即便虎落平阳,也不是你这种贱婢所出的庶女能随意折辱的!“
贾承仪神情冷淡:“你想多了,我从没想过压你一头。”
“从没想过?呵……你以为我会信你?!”贾承欢咬牙:“你同我一道参加京中宴饮,回回装作低眉顺目,十日前的聚会之上,你甚至争着抢着给衡王妃布菜,你敢说你不是动了想进衡王府的心思?!”
贾承仪心中无奈,衡王妃有身孕在身,已经显怀,行动不便,她坐在王妃旁边,恰好做些举手之劳罢了。
但她懒得解释:“随你怎么想。”
看着贾承仪的背影,贾承欢在冷风中握紧了拳头。
……
两日之后,识草斋,段灵墟在院子里做广播体操。
扩胸运动刚结束,伸展运动还没开始,她便被突如其来的双臂打横抱起来。
“荀知命!”段灵墟惊呼。
“程女医说了,要你近半月好好休息,能坐着不要站着,能躺着不要坐着。”
“哪那么严重。”段灵墟撇撇嘴。
回了内室,荀知命给她剥橘子:“程女医还说要多吃水果,对心脉也好。”
段灵墟塞了一瓣儿入口,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
“明天就是三日之期了,你那亲亲表妹,真能去诏狱认罪?”
“什么亲亲表妹?”荀知命无语。
段灵墟笑笑:“她大张旗鼓做这件蠢事,还不是因为喜欢你,想嫁给你?”
“想嫁我的人多了,排队都得几个时辰起步,她做什么春秋大梦。”
段灵墟佯装恶心:“荀知命你真是太自恋了。”
“那么多人觊觎我,你不吃醋?”荀知命不高兴。
“我喝酱油。”
两人伴着嘴,门口传来“咚咚”两声,门没关,两人望过去,是贾承仪。
段灵墟和荀知命都有些意外,来的居然是亲亲二表妹,不是大表妹。
荀知命对贾家的家风真是够够的了,所以对贾承仪也没有好脸色,倒是段灵墟,因为在红叶谷受过贾承仪善意提醒,对眼前这个小姑娘有点好感。
“贾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贾承仪微笑:“我有事,想求一求表哥。”
一听这话,荀知命便觉得头大。
贾承仪如何看不出来,可她只是笑笑,拿出一打画像名帖。
“这……”
段灵墟定睛一看,这不是荀知命给贾承欢张罗的相亲资料吗?
“表哥只替姐姐打算终身,不替我考虑考虑?”
荀知命这才认真看向贾承仪:“有什么话直说便好。”
贾承仪不再客气,拿出其中一份帖子:“我如今也到了嫁人的年纪,表哥给姐姐张罗的这些人,都是极好的。要才华有才华,要相貌有相貌,尤其是这位。表哥可否帮我引荐一番?”
段灵墟瞧着帖子里的信息,正是那位鹿鸣书院的山长——鹿玄。
“你可当真?”荀知命警惕:“他犯了先帝的名讳,也因此开罪了陛下,这辈子都入仕无望。”
“我嫁的是人,又不是官职。”贾承仪不以为然:“他经营书院,不缺钱财,身负绝学,将来也会有很多门生。虽无官职,但财富、声望都是囊中之物。最重要的是他为人刚正,这种人往往也忠贞,而且他还生得俊逸。如此好的郎君,我自然不想错过。”
听到这里,荀知命倒是由衷一笑。这不声不响的二表妹,是个聪明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