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富人豪门,也不要说中产家庭,即便是城市小康之家出生长大的孩子,这一生的道路都要比乡村家庭的孩子顺遂很多。
“你在牢里好好想想吧,所幸你下的毒不致命,景王殿下仁慈,倒也不会因此要了你的性命。”
听到这里,欧阳缨有些困惑地看她:“你……”
欧阳缨的潜台词是:“你要给我一条生路?你难道不该对我杀之而后快吗?”
段灵墟不再解释,她要怎么跟一个古人解释,离经叛道,并不代表着恶意与杀戮。
欧阳缨被侍卫押走,遣送诏狱,众人即将从水榭离开时,隔壁厢房却传来男女欢好的靡靡之音。
众人神色顿时肃然,段灵墟实在累了,妈呀,居然还有高手……
眼看着衡王和他的幕僚们就跟今天有什么捉奸KPI一样,一股脑又走向隔壁,荀知命搭了一把萧确的脉搏,见他没有大碍,便道:“你歇会儿,我跟灵墟去凑个热闹。”
萧确看一眼段灵墟腕子上的手串,点了点头。
隔壁厢房不大,毗邻溪水,穿堂风过,鸳鸯纱帐随之舞动。
段灵墟到的时候,便看到十分旖旎的一幕,荀桑儿青丝垂下,香肩半露,口脂因为激烈的亲吻晕染至唇边的肌肤,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沉醉在情欲之中,而抱着她的庄淮赤裸着大半身子,身上的汗液昭示着方才情事的激烈。
众人推门进来,荀桑儿不由瑟缩一下,躲到庄淮身后,庄淮却并不慌乱,有些怨毒地抬头,看向来人。
段灵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人群,刑部侍郎庄典冲了出来,又悲又愤指着庄淮:“逆子!逆子!”
然而庄淮的眼睛里并没有羞愧,反倒有些痛快,跟他平日优柔寡断的性子全然不同。
段灵墟还在观察这场风波,她的袖子被人拉了拉,她回头,是贾承欢。
“段姑娘,刚才是我捡到了你腰间的手串,我起初并不知道是你的东西。我见它精美,就在手中把玩,恰好欧阳缨见到,就拿了去,给你和景王殿下招惹这番风波,实在抱歉。”
段灵墟观察贾承欢的表情,竟有几分真挚,难道真如她所说?
但无论如何,现在尚不是追究这些问题的时候:“桑小姐是你的亲表妹,贾姑娘此时竟还有心思给我道歉,不是应当先关心一下桑小姐吗?”
贾承欢抿了抿唇,段灵墟不再理会她,再抬头时,荀知命已经将自己的披风盖到荀桑儿身上。
“我……”荀桑儿虽然不喜欢荀知命,但看到他第一时间维护她的面子,便下意识想要解释。
荀知命将她扶起来:“回家再说。”
段灵墟看见荀知命的脸,不合时宜地有些想笑,她最了解荀知命,他这表情不是不生气,是彻底没招了。
……
回到侯府,已经夜深。
段灵墟原以为荀白玉这样好面子的人,知道了荀桑儿和庄淮当众私相授受,还不得气吐了血。
然而出人意料,荀白玉和贾雨晴看到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荀桑儿,只是不痛不痒说了她两句,便让她回房休息。
“等等。”荀知命呵住荀桑儿,不可置信地看着荀白玉:“父亲早就知道今日之事,对吗?这件事,是您策划的?”
荀白玉目色阴沉,没有说话。
荀知命只觉荒唐至极:“她是您亲女儿!她的名声和将来,您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名声有什么重要?!”荀白玉被戳了肺管子,怒目圆睁:“她同那庄公子本就两情相悦,为父这是在成全她!况且这段姻缘,还能为你我在京中立足添一份筹码,也算她生为本侯女儿的造化!”
听到这里,荀知命明白了,这件事恐怕不是荀白玉的筹谋。
庄淮的父亲庄典的确是朝廷重臣,但也不过就是一个不结党的刑部侍郎,荀白玉已经是侯爵了,倒也不至于图庄家的亲事。
真正想借题发挥的,恐怕是衡王。
夺嫡之争走到今日,朝堂势力的划分其实已经逐渐明晰了,兵部户部偏向萧确;礼部是衡王的人;自从敦王卖官鬻爵的事情败露、死在诏狱,吏部便缩了胆子,一心忠于陛下;工部在朝中没什么话语权;唯有一个刑部,至关重要,却始终中立。
衡王想要在刑部安插自己的人手,刑部尚书是个滑不溜手的逮不住的泥鳅,倒是庄淮在国子监滥情的行径,让衡王看到了可以拿捏庄典的可能。于是就让荀家,做了他刺探刑部的刀。
荀白玉拂袖而去,贾姨娘跟在其后,她想拉走荀桑儿,可荀桑儿却将母亲的手推开了。
正厅里只剩下荀知命、段灵墟和荀桑儿三人。
荀桑儿流着眼泪,怯生生走过来,拉了拉荀知命的袖子:“三哥……”
第105章
段灵墟看着荀桑儿泪眼婆娑,虽生不出同情,但也难免唏嘘。
她来侯府这些时日,眼见着侯府子弟中,荀长亭和荀桑儿对荀知命最为排斥。
荀长亭对荀知命的厌恶有迹可循。侯府继承这一块,本应从荀知命和荀向东这俩人里头挑,可偏偏荀长亭占了个“最受宠”的由头,让他生出了无谓野心。他将荀知命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是因为关乎袭爵掌家,有切实的利益冲突。
但荀桑儿对荀知命的厌恶,全然是被闻秋堂的氛围带偏了。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母亲和兄长恨谁,她也就跟着恨谁,糊里糊涂过了许多年。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父亲乐见其成,母亲默不作声,却是这个自己讨厌了许多年的哥哥站出来,惋惜她白白搭上的清白。
荀桑儿但凡不是个傻的,谁对她好,她也该分得清。
“三哥……”
荀桑儿又糯糯喊了一声。
荀知命看着她,面容冷峻,忍了又忍,还是道:“我以为寒酥那件事,让你去庙里修行三年,你会长记性。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剁了你的手,好过你今日糟蹋自己也糟蹋侯府名声!”
荀桑儿的豆大的泪水流个不停:“我知道你讨厌我,你直到现在都想剁了我的手!陆寒酥那事我是做错了,可我受到惩罚了!而且她不是没什么大碍了吗!你到底是我哥哥还是她哥哥!”
荀桑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荀知命更是气得一张脸雀紫。
“你伤人性命还有理了?!”
“不是……我……我没想杀她。”荀桑儿抽抽嗒嗒:“我只是想让她沾湿鞋袜,让她出丑!我也没用太大力气推她,谁知道她那么柔弱,自己站不稳,跌进湖里。”
“你再强词夺理?!”荀知命牙根儿痒痒。
荀桑儿被荀知命的气势吓到,肩膀一缩一缩的。
段灵墟站到荀知命身边,安抚他的情绪,又转头看向荀桑儿:“说吧,留下来是想跟你三哥说什么?”
荀桑儿擦干眼泪和鼻涕:“其实我和庄淮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装装样子。”
段灵墟和荀知命听完这话都愣了,待荀知命反应过来,不由用手揉搓自己的额头。
段灵墟完全走进荀知命内心,脱口道:“所以就是纯纯作践自己恶心别人,自损一千伤人二十?你们还不如真那什么了呢……”
“你这是什么话?”荀桑儿瓮声道,讲出来龙去脉:“父亲昨日给了我一瓶药,说是衡王殿下的意思,只要庄淮喝下去,庄家未来的主母之位就是我的。”
段灵墟心想,我三令五申,世界上没有春药,你们到底有没有常识……
“但我是真心喜欢庄淮的!”荀桑儿脖子直了直,诉说自己一片丹心:“是药三分毒,我不会让他吃的!”
段灵墟和荀知命看荀桑儿的眼神宛如看一个弱智。
荀桑儿小嘴叭叭,将话勉强讲了清楚。
她对庄淮真心,她虽不懂夺嫡之争和朝堂风云,但她知道,这药既然是衡王的意思,庄淮和她都是躲不过。她不愿庄淮不情不愿委身自己,索性就跟他坦白了。
“陆寒酥何等厌恶你,你不是不知道,可我待你是真心的。我虽样样不如陆寒酥,但我会疼你。你是将计就计,跟我在一起,还是从这里走出去,继续纠缠你的苏苏,将来受衡王的难为,你自己选择。”
庄淮是男子,对朝廷里的事,敏感度比荀桑儿更高一些。
荀桑儿只隐隐觉得,衡王是想借着他们二人拿捏荀家和庄家,但淮想得更深一层。他料得到如果他们今日不低头,将来会有什么风险。
若将来衡王真的得登大宝,庄家今日的“风骨”,便会化作葬送家族的刀。
而且……
庄淮有私心。
他要报复陆寒酥,也要报复他父亲。
在他心里,陆寒酥之所以能抛弃同他多年情谊,就是因为她是宰相之女。出身的差距,让她从未将他放到眼里。
而他为了讨陆寒酥欢心,多次请求父亲帮自己疏通关系,谋求官职,每次都会受到父亲呵斥。庄淮不明白,面子和原则有什么重要,朝中其他子弟都能走后门,为何就他庄淮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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