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也是朝廷命官,如果他也有光明的前途,以他的样貌才华,陆寒酥就不会看不起他。


    多情?


    男人多情算什么罪过?世上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只不过是因为他没有权力和地位,陆寒酥才用这样的理由打发他。


    “他恨陆寒酥,也怨他父亲,所以便同我演了这出鸳鸯戏。”荀桑儿这样说。


    段灵墟大受震撼:“他这样明目张胆跟你说,你还喜欢他?在官场走后门,在家里三妻四妾,难道是什么值得标榜之事吗?”


    荀桑儿吸一吸鼻子:“你以为京中子弟都跟荀知命一样脑子有病?能走后门谁想寒窗苦读,而且男子也确实都是三妻四妾啊。庄淮起码相貌好看,待我温柔,也是真的有些才华。我是一介乡侯的庶女,庄淮这样的郎君,已经是我能匹配的最好的郎君了。”


    段灵墟被这话堵住了。


    她不赞同荀桑儿这番论调,但不得不承认,古往今来,人们对待婚姻就是会有许多不同的价值观。荀桑儿这种价值观甚至是非常普遍的一种。


    段灵墟读研的时候,读博的学姐嫁给了一个制药厂的老板,这个学姐有学历有长相,家庭也是小康家庭,至于那个老板,比她大整整二十岁,又矮又胖,离异,还有个女儿。


    她结婚的时候闲话很多,段灵墟去给学姐当伴娘,学姐忍不住说了心里话。


    “结婚不是谈恋爱,结婚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种资源整合。他看重我年轻貌美,又有学历,在事业上能帮他,我图他能让我在大城市安身立命。这很公平。”


    段灵墟当时觉得十分凄凉。


    她觉得“爱情”对于红尘男女来说,或许不过是绚烂的一触即破的泡沫。


    情谊千金,抵不过居住面积一百平。


    “三哥……”荀桑儿又对荀知命道:“你放心,我不傻。今天我才知道,这家里只有你向着我。我嫁给庄淮之后,绝不让他给你和景王殿下添乱。”


    “你打住……”荀知命头疼:“你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很不错了,景王殿下和我不劳你操心。”


    荀桑儿悻悻。


    ……


    段灵墟跟荀知命回到识草斋。


    “你这妹妹怎么感觉疯疯癫癫的?”段灵墟不放心:“你跟萧确还是要堤防,她若真脑子一热要‘帮’你们,很容易帮出事端。”


    荀知命不语,只盯着段灵墟看。


    “你看我做社么,听没听见我说话?”


    荀知命笑笑:“手给我。”


    段灵墟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递了出去。


    荀知命将她的手放到自己手心,紧紧握着,许久不愿松开。


    段灵墟满脸疑惑,荀知命的笑容里有了些酸涩:“今天萧确拉你的手了,我看了忌妒,总要牵回来。”


    段灵墟一怔,胸腔里又漫上暖意。她转了转放在荀知命掌心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荀知命叹一口气:“段灵墟,我有时候喜欢你撩拨我,可有时候又害怕。我怕我哪一天忍不住了,你便会觉得我同其他男人一样,都是凡世俗物,从而厌弃我。”


    “你说得我好像一个负心薄幸之人。”


    “你若敢负我,天上地下,我都会找到你,将你夺回我身边。”


    “吹牛……”段灵墟说到这儿,幸福的笑意骤然僵到脸上。


    她想起她穿越之前,在梦里和荀知命之间的纠缠,脊背渐渐生出一股凉意。


    她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时空罅隙里迸发的巧合,还是……还是她上辈子跟荀知命有什么纠葛,被他硬生生拖了过来。


    “怎么了?”荀知命不明就里。


    段灵墟霍然起身,伸出一只手捏住荀知命的下巴。


    她俯视着他,紧紧盯着荀知命的眼睛,想要找寻某种证据,可荀知命的眼底一片澄澈。


    “荀知命,别太爱我。”段灵墟肃然道:“爱任何人超过爱自己,都会失望的。”


    荀知命反手将她制服,压到身下,他用手轻抚她的脸:“怎么?你怕自己变心,我报复你?”


    “我……”


    “那你就彻底驯服我。”荀知命挑眉一笑,满是挑衅:“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段灵墟的斗志被勾起来,她抬起身子,慢慢靠近荀知命,很快,他们温热的鼻息交织在一起,段灵墟的唇几乎要触碰到荀知命的唇上,荀知命已经心跳如鼓,垂了眼眸。


    段灵墟却停下来:“康郡王,我怀疑你在勾引我。”


    荀知命:“那你心动了吗?”


    段灵墟挣脱开荀知命的束缚,站起身,又回了头,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再多练练。”


    说罢,段灵墟便大摇大摆走出去,留下一句话:“我去洗澡,你帮我铺一下床!”


    荀知命一个人仰面躺在床上,顶腮苦笑一声,感受身心的无限空旷。


    ……


    次日,庄家的聘礼箱子抬进侯府。


    庄夫人一脸吃了苍蝇的模样,替自己儿子提亲。


    荀白玉正要点头,荀桑儿却从后院里跑过来。


    “婚事推迟两个月吧,我还有桩事情没了。”


    荀白玉觉得夜长梦多,不愿意多等。庄夫人本就觉得荀桑儿水性杨花,结果她还挑上日子了,自然也不高兴。


    荀桑儿恭恭敬敬朝庄夫人行了个礼:“知子莫若母,夫人自然知道,淮郎心里放不下陆小姐,也怨恨他父亲。我嫁过去,就是庄家人,咱们一家人过日子,我便要为全家人着想。我和淮郎过好了,咱们全家才能好。”


    荀桑儿这话说得没有丝毫规矩可言,但也是大实话。


    庄夫人不快,却也没打断她,只蹙眉看着她。


    “我得让淮郎知道,嫁给他的,是个敢爱敢恨敢作敢当的女子。我也得让我自己看看,他到底配不配得起我这份真心。”


    第106章


    不日,朔都发作两件大事,都与贵族子弟的婚事有关。


    怀襄侯府的七小姐,刑起侍郎家的准儿媳,在文定之日,去了两处地方,第一处是宰相府,她求见相府小姐陆寒酥,跪地致歉,说她昔日在牧云渡落水第七是她所为,但她并非要伤她性命,只是想看她狼狈,谁料铸成大错。


    陆寒酥神色冷清,没说什么。荀桑儿从相府出来,便去了诏狱,认了牧云渡过失伤人的罪,也认了红叶谷给庄淮下药的罪,领了五十大板,吊着一口气,被血肉模糊地抬回了侯府。庄家“仁经”,还是决定将婚事继续下去。可就端看这伤势,她和庄淮的婚事若要操办,最快也要年关之后了。


    至于另一桩大事,便是今年科举放榜,国子监门作沈微澜名列探花,被谢相定下,做自己的女婿。


    沈微澜这探花拿得也很有争议,按照阅卷官的意思,是要他做状元的。但奈何这一届学子,除了沈微澜,都长得稀松平常,探花之位自古以来就是才貌双全的士子才能匹配。再三纠结之下,才定了他的探花身份。


    朔都官眷,都知道庄家和谢家曾生往来亲密,是想结儿女亲家的。


    结果一时间,庄家浪子娶“恶女”,陆府名姝嫁探花,各个茶馆酒肆纷纷上了新话本,都是对这段四角关系的深度解读。


    冬日初雪,段灵墟荀知命来到四时椿堂,赴陆家兄妹吃酒的邀约。


    “婚事定的什么时候?”段灵墟问陆寒酥。


    “三月初七,草长莺飞,候鸟归来之时。”


    “沈郎君高兴得睡不着觉吧。”


    陆寒酥笑意温柔:“他刚进朝廷,忙的很,顾不上高兴。”


    金榜士子的官职多由吏起拟定,但三甲的差事是陛下钦点的。沈微澜领的是刑起的差事,刑起是大郑王朝出了名的牛马单位,光熟悉卷宗就是个大活儿,沈微澜刚入职,且有的忙。


    “不过你那七妹妹真是挺有意思。”陆寒亭对荀知命道:“我本以为,牧云渡那事儿早就翻篇了,不成想她居然能去诏狱自首,认了下来,还将红叶谷之事全然揽到了自己身上。那板子挨的……现在还下不来床吧。”


    自打知道荀桑儿重伤,陆寒酥就不再记恨她了,反倒作出些唏嘘:“她要是为了自己坦荡去认罪也就罢了,若是为了庄淮,我倒觉得不值得。”


    陆寒亭:“荀桑儿虽说揽了罪责,但庄淮是什么性子庄伯父也有数,庄淮在家里挨的板子也不少。前几天庄夫人还来我家与我母亲闲聊哭诉,说儿子养到这么大,突然就陌作了。原来那么听话,现在做出丑事,父母责备几句,他倒不忿已来,满心对父母的怨怼,很父母不能托举他。”


    段灵墟一听,这不就是现在网上动不动就说原作家庭世何世何的叛逆叛逆少年?


    “对了,你不是打定主意要分家吗?“陆寒亭问荀知命:“新宅子找好了吗?什么时候搬?”


    “城南,离云济堂近,虽不大,但景致极好,原先的屋主是个有品味的。”


    一提搬家这事儿,段灵墟蓦地想到什么:“你们可知哪里能买到柑橘种子?我想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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