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可以拍九宫格发朋友圈,她和荀知命还可以拍合影官宣。
就荀知命这张脸,她都不敢想这条朋友圈能有多少赞。
直女在恋爱这件事情上最值得炫耀之事,莫过于别人看到你身边的男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他怎么就跟她……
而你谈笑风生,老话说得好,丈夫的美貌,妻子的荣耀。
想到这里,段灵墟就看向荀知命,哥们儿正被衡王死死揽着肩膀,段灵墟明白,衡王这是喝到一定程度了,已经从“我想做你爹”喝到“兄弟兹要你开口,甭管什么事儿,哥们儿必须给你办到”了。
荀知命感受到注视,转头发现是段灵墟,无奈笑笑,段灵墟也笑。
目光收回来时,段灵墟瞥到萧确,欧阳缨正在给萧确敬酒,萧确也看了段灵墟一眼,虽有迟疑,但他最终还是接过欧阳缨的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段灵墟的目光没有继续停留。
欧阳缨的父亲是禁军统领欧阳桀,欧阳桀今天没有来,他也不能来。禁军戍卫宫城,只忠于陛下一人,这样的宴会,欧阳桀是不会出现的。
至于欧阳缨……欧阳桀应该不至于用女儿表达他的政治立场,所以应该和陆相一样,只是给衡王一个面子。
段灵墟想起自己在大相国寺和欧阳缨之间的龃龉,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欧阳家曾经有意让女儿嫁给荀知命。当时萧确为了维护她跟欧阳缨有过口角,所以欧阳缨这杯酒,大概是想跟萧确缓解一下关系。
段灵墟低头,正看到一尾胖鲤鱼在逆着溪水游走,游着游着,小溪里头一道天然的石阶就挡住了它的去路。
可是胖鲤鱼没有退却,一直逡巡着,想跳上石阶。
段灵墟在心里给它加油,半晌,只见胖鲤鱼尾巴一记甩水,整个身子跨过了石阶,向更远的地方游去了。
段灵墟在心里叫好,可短暂激动过后,便有些意兴阑珊。
今日的枫林宴,来得其实都是些胖鲤鱼,都想借着陛下立储这股劲儿,跃上龙门。
段灵墟看鲤鱼看得出神,不知时间已经过了许久,她肩膀被人拍了拍,段灵墟转头,是欧阳缨。
“景王殿下身子不适,你去看看吧。”段灵墟顺着欧阳缨所指,是不远处的一方水榭。
段灵墟朝席首望了望,衡王整个人趴在荀知命身上,萧确和他身边的侍卫确实不见了踪影。
段灵墟起身,朝水榭那边走。
到了水榭厢房,段灵墟便看到萧确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一旁搭着的手紧紧攥着椅子把手,指节分明。
他额上细细密密渗了汗,打湿鬓角。
“怎么了?”段灵墟赶紧走近。
萧确见是她,原本紧张肃然的脸色倏尔放松:“有人给我下药。”
段灵墟心里一沉:“你什么感觉,撑得住吗?你的随从呢?”
“马车上有药,我让他去取了。”萧确调整气息:“头晕,身子软,站不起来。”
段灵墟伸手摸了摸萧确的颈动脉,心率正常,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和手,不热不凉,他神智清楚,精神也还可以,没有消化道和休克症状,要么是毒药不毒,要么是剂量不多,一时半刻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看旁边有张床榻:“我扶你去躺一躺,来,搭着我的肩膀。”
段灵墟费力将萧确拖到床沿,萧确的眼镜一直在看着他:“你不怕吗?”
“怕什么?”
“不怕我中的是媚药?会对你……”
“不可能。”段灵墟道:“现代社会都没研究出靠谱的春药,你们更不可能。别胡思乱想,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出去跟衡王说一声,让他给你找郎中。”
段灵墟刚要走,萧确就拉住了她的手。
段灵墟回头,萧确把一串珠子放到她的掌心,段灵墟意外,她看了看自己腰间,果真只剩下光秃秃的蹀躞带:“怎么会在你那儿?”
“欧阳缨给我的,说你邀我水榭一叙。”
段灵墟听到这儿,冷笑一声:“这点手段,也真够幼稚的。”
就在此时,水榭房门被推开,衡王和荀知命带了一大帮人走进来,而此时,萧确和段灵墟的手正牵在一起。
第104章
众人来势汹汹,段灵墟看着衡王,他面颊尚有酒气染上的红晕,但眼神清明得很,没有丝毫醉态。合着刚才跟荀知命称兄道弟都是演的。
不过段灵墟总觉得奇怪,如果衡王演这么一出戏,就是为了如今这一刻,那也太不对劲了。
若这件事顺利,至多让她段灵墟身败名裂,让荀知命和萧确生出嫌隙,利益受损最大的是她,排第二的是荀知命。至于萧确,他没有乱搞男女关系的前科,别说他自己长了嘴,会辩驳,就是他没长嘴,陛下和大臣们也不会因为他这一次进退失据就盯住他的错处不放。
谋划良多,但伤敌寥寥,这是个不合账的买卖,既然不合账,就没必要做。
段灵墟和萧确都没有说话,欧阳缨沉不住气,用挑衅的目光看向荀知命:“朔都人人皆知,段姑娘是康郡王心尖儿上的人,如今亲眼看她琵琶别抱,不知王爷作何感想啊。”
荀知命睨欧阳缨一眼,走向段灵墟,替她将手中的串珠柔柔戴在她腕子上,段灵墟从从容容任他动作。
被“捉奸”的三人丝毫不慌,惹得众人好奇,欧阳缨眼中含恨,冷笑一句:“康郡王真是好胸怀。”
“这条手串,是我送她的。”荀知命缓缓道:“她若真跟景王殿下私会,难道会用我送她的东西做信物吗?”
萧确的侍从此时也回来了,将手中的药瓶递给萧确,萧确仰首,一饮而尽:“我也送了她一条坠子,但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她不曾戴过。”
“哈哈哈哈哈。”衡王率先反应过来:“原是一场误会。误会误会!”
严必知也跟着打哈哈:“是啊,景王殿下多饮了些酒,不妨在水榭稍作歇息,咱们继续赏枫。”
众人谈笑着想要退出去,可下一刻,萧确就将手中的瓷瓶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发出尖利的脆响。
“本王还没有糊涂到,连醉酒和中毒都分不清楚!”
萧确不得陛下宠爱的印象深入人心,小小年纪放养蓉州,回京不久又发配西境,所以在过去很多年,萧确在朔都没有什么存在感,除了宁后强悍,宁家跋扈,身上再无谈资。是最近两年办成了几件朝廷大事,他的皇子形象才逐渐清晰起来。
可即便如此,他给朝臣的印象也依旧是沉默的。
也正因为这分行大于言的沉默,替他赢得了不少做实事的朝臣的信任。
如此刻一般的愤怒,对于这位景王殿下来说,还是头一次。
“来人,将欧阳缨拿下!”萧确下令。
景王的几个随从随即进入水榭,将欧阳缨扣住,欧阳缨疯狂挣扎:“我父亲是禁军统领!对陛下忠心耿耿!王爷您岂能这样对我!”
到底是将门之女,欧阳缨身上有几分力道,就在景王侍从要用强时,段灵墟转头看向萧确:“殿下,我有几句话,想跟欧阳姑娘说。”
萧确点头。
段灵墟走近欧阳缨,欧阳缨的手挣脱不开侍卫的缉拿,但身子拼命地挺直,试图平视甚至俯视段灵墟。
“欧阳缨,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讨厌我。就因为荀知命?”段灵墟看着欧阳缨燃着火的眼睛:“可是你跟荀知命并无感情,就为一个虚无飘渺的差点联姻的可能,你就恨我入骨?”
“呵……”欧阳缨双目猩红,冷笑出声:“荀知命?我欧阳缨是禁军统领欧阳桀独女,想嫁什么样的勋贵嫁不得?!他荀知命再好,我也不至于为了他要死要活。我讨厌你,就是因为你这个人,你就是令人憎恶。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爱出风头、没有规矩、出身卑微却野心勃勃的女人,世上女子人人恪守礼节,可你攀龙附凤,魅惑男人,教坏女人,令所有女人蒙羞。段灵墟,你这样的人,天下女子人人得而诛之!”
段灵墟看着欧阳缨毒蛇吐信一般,控诉着她的“罪孽”,可段灵墟没有愤怒,只剩悲悯。
“欧阳缨,你羡慕我。”段灵墟道。
“什么?”欧阳缨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从来没有像我一样活过吧。”段灵墟叹一口气:“你一生受困于禁军统领独女这个身份,你从来没有像我一样,自由地选择你想做的事、你喜欢的人,所以你羡慕我。可你不愿意承认,于是你只能说,我这样的人是浪荡的,只能说作为女子,你以我为耻。”
段灵墟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娓娓道来,但欧阳缨没了声音,血红的眼眶慢慢渗出泪来,周围的人也都没了声响。
“欧阳缨,我也很羡慕你。”段灵墟言出肺腑:“无论在什么时代,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出身,便能做更多事,也不会吃这么多苦。”
段灵墟信奉平等,但她知道,绝对的平等,是根本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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