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禁军统领欧阳桀”
贾承欢心里一震,禁军统领这个官不大,但却是至关重要的,整个大内的安全都在他手里握着呢。
贾承欢端上小心:“见过欧阳姑娘。”
“瞧着你面生,你是哪家的?”欧阳缨问。
贾承欢不得不答:“我是贾阁老的孙女。”
“贾阁老?哪位贾阁老?”
贾承欢掩掉心中不悦:“祖父荣休之前,在刑部公干。”
“哦~”欧阳缨拖了个长音,讽笑道:“贾小姐的姑母是怀襄侯的那位贵妾对吗?”
贾承欢垂眸,掩去眼里的屈辱之色,贵妾这个词真是刺耳,都做妾了,哪还有尊贵科研。
但她依旧点头应道:“是。”
“说起来,你和康郡王也算表亲。”欧阳缨放肆地笑着:“本应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这段灵墟实在有些本事。不止康郡王的魂儿被她勾了去,就连景王殿下,也对她动了心思。”
贾承欢听了这话,眼睛又看向萧确,他的眼神果然正有些痴怔愣地放在段灵墟身上。
贾承欢手里的帕子被她绞成了一团,她今日是第一次见景王,她只听说景王俊逸,但从未想过,他在容貌上也是能和荀知命比肩的。
欧阳缨低头看一眼贾承欢的手,低声轻笑:“嫉妒了?”
贾承欢笑不出来,嘴上却不示弱:“我虽不比欧阳姑娘骁勇,却也不会嫉妒一个奴婢。”
欧阳缨凑近贾承欢:“我有法子治她,要不要同我一起?”
贾承欢泛白的指节透露出她内心的挣扎,这时衡王殿下的声音传来:“秋高气爽,风景大好!枫林宴岁岁都有好诗文,不知今日,诸卿谁愿给咱们露一手啊?!”
众人讷讷之际,欧阳缨清了清嗓子:“衡王殿下,段姑娘是玄霄台和国子监出了名的诗仙,不如让她打个头阵啊。”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段灵墟身上,段灵墟在心里先是骂了欧阳缨全家,又跟李白赔罪——白哥,你是全场唯一真诗仙,我狗屁不是,你别放心上。
礼部尚书郑无庸见段灵墟不说话,忍不住讥她一句:“当场作诗,也是难为段姑娘了。”
荀知命却对她道:“不必自谦。”
太傅严必知冷笑一声:“康郡王好大的口气,当真是让这丫头蛊惑了心智。”
段灵墟无奈了,她说过很多遍,她真的很讨厌背诗,也不喜欢在这里用诗文压人,属实是大炮轰蚊子了,对唐诗宋词都可以说是一种羞辱。
而且这些人真的不知道死活,她没惹任何人,但他们非要往九年义务教育的枪口上撞。
上次考她桃花,她就会那一首,这次考她红枫,她还是就会一首。你说巧不巧,都是小学生必背,小朋友们过年给亲戚表演节目背这两首都嫌土。
段灵墟上前走了一步,尽量让自己的情绪高涨一些:“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话音落下,人声寂寂,只听得山谷里秋风回荡、溪流潺潺之声。
半晌,贾承欢低声问欧阳缨:“你有……什么法子?”
欧阳缨笑了,三分不屑,七分阴鸷。
第103章
段灵墟不是枫林宴的主角,一首诗念完,她的戏份也就告一段落。
宴席尚未备好,众人喝茶闲谈,男人女人自动分了阵营,男人们凑在一起相互吹捧试探,女子们也三三两两闲话闺中,其间也有一番细腻的机锋。
段灵墟看着周围万紫千红的姑娘,琢磨着朝堂之中的暗流。
朝堂看似是男人的朝堂,但官眷往往是朝堂风向最为明确的标识。
比如陆相没来,陆寒亭陆寒酥兄妹来了,说明陆相不愿同衡王结党,却也不想拂了衡王的面子。
鸿胪寺卿汪廉来了,凑在衡王身边,但他的儿子汪祺却没来,说明汪廉是衡王的人,汪祺却不一定。或许是汪廉有意让儿子中立,也或许是汪祺自己跟父亲的政见不合。
不过这些人里,有些人的出现还是很出乎段灵墟的预料。
比如怀襄侯府,荀白玉本人没来,他最宠爱的两个儿子荀长亭和荀长道也没来,贾姨娘的女儿荀桑儿却来了,她的两个侄女也来了,这是什么道理……
段灵墟看着荀桑儿,她不施粉黛,一身素服,还是随侍青灯的模样,一张小脸清瘦苍白,真是我见犹怜。
只见她怯生生走向落单的庄淮,庄淮脸上似有一些不耐。
段灵墟叹气,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的戏码,真叫人看得腻歪。
“衡王殿下亲自派人给姑母递的帖子,让桑儿表妹来枫林宴。”
段灵墟转头,是一张很意外的脸,这个人她打过照面,不过之前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是贾承欢的庶妹贾承仪。
看到段灵墟脸上的错愕,贾承仪笑了笑:“段姑娘何必如此困惑,我们虽是女子,囿于闺阁,但也读过书,趟过风浪,真论审时度势,咱们未必输给男人。”
所以……贾承仪这时试图跟荀知命交好,逃离生她养她的贾家?
段灵虚挑眉,好爽快的一张嘴:“我并不惊诧于你的能力,只是讶然于你的选择。”
贾承仪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我只是不想坐随波逐流的飘萍……段姑娘,你锋芒太露,已经是众矢之的,今日小心些吧。”
贾承仪说完,便娉婷离去,留下段灵墟一个人云山雾罩。
秋日晨起天凉,如今日头升起来,山里水汽散去,天气温暖了一些。
曲水流觞宴摆好了,众人入了座,勋贵和朝臣在上席,官眷和子弟则坐在下头。
席位的安排,是衡王身边的侍从亲自定的,哪怕是子弟,也是按照家中长辈官职的高低来排序。
段灵墟身份有些尴尬,跟她同样尴尬的便是贾家姊妹,于是她们仨便坐在了一起。段灵墟适应能力极强,倒是没什么不自在,但她一抬头,发现斜对面坐着陆寒酥、庄淮和荀桑儿。这……这衡王也没少打听京中的八卦啊……
宴会开始,段灵墟拿起筷子就是吃。
曲水流觞宴其实是咱们现代人很习惯的一种模式,可以理解为一种古风旋转小火锅。
不远处的陆寒亭看到段灵墟埋头狂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旁人来此各怀心事,只有她是真饿了。
欧阳缨同陆寒亭坐得近,瞥见陆寒亭脸上的笑意,眸底又寒凉几分。
“庄公子,请自重。”
段灵墟原本吃得全情投入,一抬头,发现陆寒酥正盯着庄淮,面色极冷。
“酥酥……我……我只是怕你饿着,给你夹些菜。”庄淮满脸委屈。
陆寒酥:“我是自己没长手吗?”
“我……”
“庄公子,我已和沈郎君文定,待他科考及第便会成婚,庄公子做事应注意分寸。”
庄淮一听这话,当即愤怒起来:“他沈家是罪臣,沈微澜一介武夫,如何与你匹配。酥酥难道真的相信,他能中举吗?”
“我信。”陆寒酥没有丝毫迟疑。
”酥酥你……”
庄淮眼眶红了,几乎要落泪,可此时荀桑儿竟先哭了出来:“陆姐姐是因我才跟庄公子生了嫌隙吗?陆姐姐,当日咱们一起在国子监读书,因庄公子指点我功课,姐姐便心生不满。牧云渡赏春,姐姐失足落水,误会是我所作。我虽清白,但也懊恼当时没能拉姐姐上来,所以
自愿去九榕庵修行三年。可无论如何,这桩桩件件,庄公子是无辜的,你……”
“啪!”听到这里,陆寒酥摔了筷子。
荀桑儿吓得一个机灵,她没想到在衡王的席面上,陆寒酥也敢这般行事。
席首的衡王果真瞧这边看过来,荀知命和萧确亦然。
陆寒酥起身,对衡王纳福:“今日王爷盛情,邀臣女赴宴,臣女不胜荣幸。但奈何同庄公子和荀小姐实在话不投机,看见他们就恶心,臣女先行告退,还请王爷恕罪。”
陆寒酥话说得直接,衡王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更出乎人预料的是,陆寒亭更是个不好惹的。
他起身,走到自己妹妹身边,遥遥对衡王施礼:“衡王殿下,我陆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父亲也兢兢业业为朝廷做事二十余年,不敢居功,却也当得起一个‘忠臣’二字,我们这等门第,也不是任人寻开心的。妹妹今日平白受此羞辱,还望殿下之后能给个说法。臣同妹妹,便不逗留了。”
啧!段灵墟在心里为陆寒亭鼓掌,真不愧是当朝宰相之子,够刚!
陆家兄妹走后,宴席恢复如常。
庄淮一杯又一杯灌自己的酒,荀桑儿在一旁做他的解语花。
饭吃饱了,酒也半酣,众人便开始大话家事国事天下事。
段灵墟闻不了酒气,便走出廊亭,去溪边找了快大石头坐着发呆。
枫叶谷真是美,如今阳光正好,打在枫叶上,又反射出去,让漫山的红都有了层次和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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