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灵墟“噗”地一声笑出来:“贾姑娘多好啊,年轻又妩媚,还会画乌龟。”
荀知命凑过来,眼睛里满是期待:“你醋了是不是?”
段灵墟用食指抵住他的胸膛,拒绝他继续靠近:“荀知命,我这人啊,吃软不吃硬,吃辣不吃醋。”
“吃辣?”荀知命认真琢磨:“怎么才叫辣?”
段灵墟一时语塞,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荀知命,目光在他的腰腹之处多停留了几瞬。
瞧他这话问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荀知命:“你耳朵怎么红了?”
段灵墟清了清嗓子,认真道:“不知道,大概是体内余毒未清。”
荀知命立刻紧张起来:“那今晚……”
他想问今晚要不要找程辛夷过来看看。
段灵墟接下话茬:“今晚我要早睡觉,未来几天我都要早睡觉,养好身子,去参加那个什么枫林大会。我已经很久没有出游了,这次秋游我很期待。”
段灵墟是真心的,这个世界跟现代社会相比,如果有什么值得她留恋之处。除了荀知命,那便是朔都的自然风光。
她最近上班谈恋爱都太努力了,她决定了,她要gap一下,先躺平半个月再说。
枫林会是衡王办的又如何,暗自交手过几回,这衡王智商也一般,给他机会他也不中用啊。
就让他们这些王储勾心斗角吧,她要去拥抱大自然。
第102章
闻秋堂厢房,丫鬟碧成在给贾承欢铺床,她脸上带着气:“小姐,您瞧见刚才王爷身边那个段姑娘了吗?真是没有规矩。小姐明明是将帖子递给王爷的,她却抢先一步接了去,她算什么东西,那般张狂。”
贾承欢对镜拆头上的珠翠:“我倒有些佩服她。”
“小姐!”碧成撅嘴,她心有愤懑,她最讨厌段灵墟这种不知安分守己的人。
贾承欢看着镜子里容颜迤逦的自己,露出一个浅笑:“那段姑娘,出身低微,样貌平平,却能得表哥青眼,一定有她的本事。”
碧成愤恨:“小姐怎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听了这话,贾承欢的笑意敛起来,回头看向碧成。
碧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姐,奴婢只是不忿,奴婢……奴婢没有拿她同您相比的意思……”
贾承欢叹一口气。
她的视线又回到镜子里,但这次镜子里浮现的不再是她自己的脸,而是段灵墟的。
那天她将匕首扎进怀襄侯胸口的模样历历在目。一个丫鬟恃宠张狂,不奇怪,这世上有很多不知死活的丫鬟。但张狂到她这种程度,便是世所罕见了。
段灵墟……挺有意思的……
碧成铺完了床,走到妆台前,给贾承欢篦头,
贾承欢觉得舒服,微微闭上了眼睛。
“小姐。”碧成试探开口:“老太爷的话……您还记得吗?”
贾承欢没作声,碧成知道,这是示意她继续说。
碧成便大了胆子:“老太爷这次让您和二小姐进京,是希望你们光耀门楣的。小姐真的决定,选康郡王了吗?奴婢瞧着,段灵墟不是个好相与的,倒是景王殿下,至今尚未娶亲,据说也是芝兰玉树的俊俏郎君,小姐何不……”
“呵……”贾承欢轻笑:“祖父是怕我这侯爷姑父一心钻到衡王麾下,一旦事败,姑母脱不了身,贾家也受牵连,所以才让我和贾承仪进京,想办法伺候景王殿下。但是碧成,那是祖父的筹谋,他为的是贾家,为的是他那几个宝贝孙子。说得好听,什么做了王妃,便是飞上枝头做凤凰,全天下的闺秀都要羡慕我们。可若景王败了呢?衡王败了,姑母难逃一死,我若真做了景王的女人,景王败了,难道我能独善其身吗?所以还是表哥好,长乐公主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是当今陛下最亲的妹妹。表哥是长乐公主唯一的血脉,无论将来衡王景王谁赢了,他都不会有事。而且表哥自小跟我一起长大,情谊总是有的。夫君尊贵,夫妻恩爱,又没有婆母。这样的处境才是极好的,入景王府未必比在表哥身边快活。”
“可是段灵墟……”
贾承欢勾唇:“表哥难道会娶她为妻不成?至多纳她为妾。段灵墟如今跋扈,是因为表哥对她还在兴头上。等过一阵子,表哥腻了,借她八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撒野。再说了,我若连个妾室通房都拿捏不了,也实在辜负父母和祖父对我的教导。”
“但小姐有没有想过,若是二小姐嫁入景王府,景王殿下又赢得储君之争,那她可就要压您一辈子了。”
“碧成啊,你觉得咱们二小姐有本事做皇后吗?”
碧成有些明白了,摇了摇头。
贾承欢笑道:“那她拿什么压我?当今陛下的后宫之争何等惨烈,如今除了宁皇后稳坐中宫,可还有哪个妃子荣宠加身?贾承仪做不了皇后,以她的性子,在后宫里活不活得出来都成问题,倒也入不了我的眼。”
碧成听到这里,豁然开朗,她有些崇拜地看着贾承欢:“小姐是奴婢见过最聪明通透的人。”
贾承欢笑笑,眼底露出野望。
……
八月二十五,朝霞初现,段灵墟同荀知命一起乘马车,去赴衡王的红叶会。
衡王举办的红叶会其实有个全称,叫“枫林集贤宴饮”,这个活动从衡王舞象之年开始,已经举办了很多年了。
衡王十五岁的时候发生了一桩事,十岁的萧确被宁后从蓉州接回京中,陛下封他为景王,将他打发去西境军中历练了。
萧确刚走,太傅严必知嗅到一丝危险,萧确居然这么早就封了亲王。于是他上书请求陛下,说衡王好学,也希望京中子弟能多开开眼界,想邀请江湖客情四海大儒前往千翠山红叶谷赏风清谈,陛下允了。
于是这个活动就一年一年延续下来。
不过时至今日,大儒和客卿来得越来越少,百官子弟越来越多,是集贤还是结党已经变得很难说。
红叶谷位于千翠山的两座山峰之间,要先越过当中一座才能抵达。山路十八弯,今日驾车的马有些过于健硕,转弯转得风驰电掣,段灵墟有点想吐。
意识到自己晕马车,段灵墟便掀开了马车的侧帘透气。
马车已经抵达头一座山的山腰,她这一掀不要紧,只见枫叶漫山红透,山间隐约可见零星错落的屋舍,空中传来阵阵雁鸣,山风钻进马车里,扬起段灵墟的发丝,在她的袄裙上漾起微微浪涛。
段灵墟蠕动失调的胃肠道渐渐平静下来,她沉醉地闭上眼睛:“好香……”
“什么好香?”荀知命看她高兴,也弯起唇角。
段灵墟深吸一口气:“氧气的味道。”
荀知命听不明白段灵墟的话,只将她身上的披风裹紧一些,秋意已凉,她大病初愈,若再染了风寒,他会心疼。
马车终于抵达枫叶谷,荀知命和段灵墟下了车。
枫叶谷除了有红透的枫树,还有蜿蜒的溪流、雕梁画栋的廊亭,风景自不必多说。
段灵墟甫一露面,在场之人都纷纷侧目。
段灵墟对这种群体性的审视感到意外,身子不由僵了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她多少听了一些内帏官眷对她的议论,之前只是有人说她狐媚,勾了荀知命的魂儿,最近已经盛传她是个妖怪了。
不过也不能怨他们,毕竟口服见血封喉还能活下来,就连段灵墟自己都很震惊。
段灵墟还在发呆,手心传来一席温热,她转头,是荀知命牵起了她的手。
在场之人盯着荀知命的动作,都面露不忿,礼部尚书郑无庸气得脖子都粗了:“康郡王当众与女子举止亲密,可成体统?!”
荀知命凛然一笑:“体统?听说去年枫林宴,敦王萧扬当众狎妓,郑大人都没说什么。我牵一牵我未来王妃的手,郑大人倒是挑上理了?”
“未来王妃”四字一处,满座哗然,萧确深深望着段灵墟,贾承欢攥着帕子的手猝然收紧。站在贾承欢旁边的是欧阳缨,她瞧见贾承欢这副吃了苍蝇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欧阳缨最近定了亲,是城郊驻军千户家的儿子。
欧阳缨因此对其父生恨,她觉得她的父亲真是没用,母亲觉得她配得起荀知命这样的人物,当初千方百计帮她使劲儿,可荀知命有眼无珠。而她的父亲得知此事,竟然将她许配给了区区一个千户家的儿子。那人长得五大三粗,跟荀知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欧阳缨看了就想吐。可父亲偏偏说,他看着那人长大,知根知底,是个厚道人。
厚道?真是可笑!
同权力和地位相比,厚道算什么?!
欧阳缨想到这里,眼底里的恨意滔滔,如荒草原上的野火。
许久,欧阳缨才将心口的火气压下去,她走近贾承欢:“姑娘可是属意康郡王?”
贾承欢扭头,只觉得这个姑娘漂亮是漂亮,但眉眼之间总透着一丝怨毒:“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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