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知命像是个渴极了的人,拼命攫取着段灵墟的唇舌,直到两人的后背都生出汗,四肢都变得有些发软,才肯罢休。
最后,荀知命对怀里的段灵墟道:“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
段灵墟没有说话,轻轻抬了头,在荀知命的喉结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那是荀知命的敏感之处,也是段灵墟的私有地带。
荀知命将段灵墟楼得更紧了一些。
……
荀知命牵着段灵墟的手,走进怀襄侯府,路过的奴婢小厮都面露恐惧,退避三舍。
过去他们这些其他院子的,都只知道段灵墟是识草斋的管家,很得荀知命宠爱,背后议论也是三分讥诮七分忌妒,觉得她肯定是爬上了灵机堂的罗汉床,才能在荀知命跟前那般得眼。
他们不知道的是,段灵墟岂止是上了灵机堂的床,她上床的时候荀知命都得卷了铺盖滚去睡摇椅。
但是无论他们如何意想段灵墟和荀知命的关系,现在他们都不敢多嘴了,因为事实就是,段灵墟是个敢在侯爷心窝捅刀子的人。
荀知命冷冷看着府上的下人,到灵机堂稍作休息,便对段灵墟说:“今几个累吗?不累,咱们就带着郝妈妈和渺渺,跟他们算一算账。”
“不累。”段灵墟欣然回答。
自打荀白玉被段灵墟捅了一刀,就住在闻秋堂。
这一刀虽然没有伤及心脉,但也够凶险,请了好几个郎中都止不了血,是衡王请了太医院正汪振海,到怀襄侯府亲自料理的。
直到现在,只要荀白玉动作一大了,伤口的结痂还是会崩开,锥心之痛遍及全身。
此刻荀白玉的伤口又裂开了,贾雨晴在给他上药包扎,荀白玉目色阴鸷,心里恨不得将段灵墟千刀万剐。
门口的小厮这时跑过来:“侯爷,康郡王到了,带了好多人。”
荀白玉怒道:“逆子来得正好,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维护段灵墟那个丫头。”
荀白玉由贾雨晴扶着,来到正厅,荀知命已经坐在太师椅上。
荀长道、贾承欢和贾承仪被叫了来,一进门,贾承欢便一眼盯住荀知命,挪不开眼睛。
荀知命的坐姿是很没规矩的,上身微微斜倾,下面翘着二郎腿,明明是市井泼皮才会有的姿势,但他因为他姿容俊逸,高挑出尘,这样的坐姿反而尽剩下风流倜傥了。
贾承欢心中悸动,姑母说过,整个侯府,就这位康郡王是个厉害角色,姑母的眼光真是毒辣。单就凭这做派,康郡王便不是一般人。
“易之巡盐回来啦,这一路可辛苦?”荀白玉表面仍是虚假的客套。
荀知命笑笑:“我不辛苦,但未来一段时日,衡王殿下会比较辛苦。晟州的戏码,挺精彩的,能唱一阵子。”
贾雨晴和贾承欢听了,都有些心惊,荀知命这是懒得做表面功夫了。
荀白玉的脸色也沉下来:“衡王殿下是皇长子,替陛下分忧多年,辛苦也不是这一两天了,你要多帮扶他才是。”
“衡王殿下有父亲足以,儿子便不贪这份功劳了。”荀知命眼神始终带着笑意。
荀白玉不想在此事之上跟他周旋,便咳嗽两声:“易之今日过来,是给为父赔罪的吧。你手底下的丫头,也实在太放肆,居然以下犯上到这种程度,敢对本侯行凶!易之此番,难道还要包庇她吗?!”
“呵……”荀知命笑出了声:“父亲不知道,她在宫里也这样,陛下都拿她没办法,杀不掉,便只能将她好好送出宫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纷纷惊恐地睁大了眼,康郡王这是疯了吧,为了维护一个奴婢,不惜这样编排陛下。
“三哥……”荀长道忍不住提醒荀知命,让他慎言。
荀知命不以为意,笑容渐渐敛起来:“段灵墟以下犯上,是她有这份本事,但父亲以下犯上,仰仗的又是什么?”
荀白玉气急拍案,伤口又裂了,他顶着一头冷汗,指着荀知命:“逆子……你此言何意?!”
荀知命唇角又勾起来:“侯爵之位在王爵之下,我院子里的人,也都是皇后娘娘精心挑了、调教了,送来的。父亲带人到我院子里,对她们用刑,这不是以下犯上,是什么?”
荀白玉被荀知命堵得说不出话,只站起来指着荀知命的鼻子:“逆子!逆子!”
贾雨晴在一旁垂了泪,柔声劝阻:“侯爷莫要动气,小心伤口,小心伤口……”
荀知命觉得眼前的场景真是腻歪,抖抖袖子站起来,他还是笑意晏晏:“父亲叫我逆子,我听着真是顺耳。父慈子孝这种戏码,我也实在演够了。本王来此,是为两桩事,第一桩,自古以来,没有王爵低就,跟侯爵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先例。本王会奏请陛下,另开新府,不日便搬出去,不叨扰父亲了。至于第二桩,本王素来看不得手底下的人受委屈,所以今天来问父亲,要几个人。”
众人听了这话,心里都有了猜测,这是康郡王要秋后算账了,纷纷往后退了半步。
荀知命冷笑着问:“当日郝妈妈与渺渺受刑,动手的是谁啊?”
现场霎时寂静,无人敢说话。
荀知命的声音鬼魅一般:“本王只是要问话,没打算将你们怎么样,但若你们闭口不言,本王也不介意,教教你们什么才是做下人的本分。”
一个小厮率先承受不住,腿一软跪下来,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嘴里纷纷喊着“王爷饶命”。
“将当日用刑始末细细说来。”荀知命盯着其中一个人。
这人战战兢兢,一会儿看荀知命,一会儿看荀白玉,一个字也不敢说。
荀知命笑了笑:“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这府上是谁说了算。弄风!拖出去,杖责二十!”
“王爷!奴才说!王爷息怒!”二十杖打下去,不死也得半残,小厮根本没有其他选择:“那日侯爷生气,到识草斋问话,渺渺姑娘和郝妈妈只说他们是识草斋的人,要发落也是等王爷回来发落,陈管家便说刁奴该罚,陈管家……就,就让咱们拿了夹板过来……”
这个小厮是聪明的,陈管家是荀白玉的心腹,是荀白玉的另一张嘴,若是荀白玉不想对渺渺郝妈妈用刑,陈管家生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
但小厮不能说是侯爷的意思。
荀知命问话,他不答,是个死,背叛、指认旧主,更是个死。
荀知命抬眼看向荀白玉和陈管家,荀白玉气得脸色乌青,但低头不说话,陈管家则梗着脖子看向荀知命:“老奴一片忠心,对侯爷如此,对王爷亦是,王爷院子里有奸邪之人,老奴便斗胆为王爷处置……”
“你的确斗胆。”荀知命笑了:“二十年前,你便已经十分斗胆了。当年你想娶芳姨,芳姨不从,我母亲亦不许,你便怀恨在心,趁芳姨外出看顾金矿,说她同矿监私通,泄露侯府机密,将她押到庄子里,逼她按了认罪手印,生生断了她一条舌头。”
段灵墟听了,后背不禁生寒,哑婆原来是这样哑的……
弄风听了,更是目眦欲裂。
陈总管却满脸愤恨,毫无悔意:“任芳慕那贱人同矿监本就……”
“还有什么话,去和阎王说罢。”荀知命的神情坚定而冷酷:“管家陈平,于本王与怀襄侯之间蓄意挑拨,用心险恶。以下犯上,对本王身边伺候之人动用私刑。杖杀。”
杖杀二字,荀知命说得很轻巧,可在场之人皆打了个寒战。
陈平听了,腿一软,跪在了荀白玉跟前:“侯爷救救我!老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侯爷!侯爷您救救我!”
弄风猩红着眼揪住他的后领,将他往外拖。
“侯爷!侯爷老奴忠心耿耿啊侯爷!……”陈平的声音越来越远。
大家都知道,弄风是哑婆的孩子,陈平不会死得太痛快。
荀知命又牵住段灵墟的手:“本王乏了,今天就到这儿,父亲,人心上的窟窿最是难愈,您此番,也好好体会体会吧。”
第101章
荀知命和段灵墟结伴回识草斋,过识草斋拱门,走到花圃,只见满庭菊花开得正旺,黄灿灿一大片,段灵墟叹一口气。
“怎么了?”荀知命问。
段灵墟:“我当时花了那么大工夫打理院子,种了花,栽了树,把咱们灵机堂靠着的那片湖清理得干干净净,垒了窝棚,养了鸡鸭鹅。一想到要搬出去,还真有些舍不得。”
荀知命认真想了想:“那要不咱们留下,让他们搬出去?”
“你疯啦?”段灵墟赶忙道:“儿子把老子赶出门,闻所未闻,你是嫌朝廷的那些人看你太顺眼了吗?”
荀知命唇角微勾,他看段灵墟神色仍是怅然,问道:“只是因为开府之事伤感?”
段灵墟轻轻抬了抬眸,摇了摇头。
“荀知命,我不喜欢你们这个世界。”段灵墟坦然道:“即便我在这里变得有钱,变得有人庇护,但我依旧很不喜欢。你们这里,人命太轻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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