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没别的办法,我不在,你会护着她,也只有你能护住她。”


    说到这儿,荀知命“啧”了一声:“我这心里总有种预感,灵墟成为矛头所向,只是京中时局纷乱的开始。”


    ……


    荀知命预料得不错,他重回晟州的第二天晚上,景王府来了意外之客,初七身边的丫鬟——镜心。


    镜心因为紧张,说话结结巴巴:“段姐姐,侯爷说你触犯天颜,胆大妄为,你们院子里的人也嚣张跋扈,他和贾姨娘带人去了识草斋,说要给你们上规矩。”


    段灵墟原本都已经要睡了,听了这话,立时坐起来,她琢磨着荀白玉做这件事的目的,可怎么都琢磨不透。


    荀白玉敢这样做,肯定是觉得陛下容不下她,也对荀知命生了嫌隙,他这是顺着陛下的心意做事。


    可趁着荀知命不在,到他院子里动他的人,实在不是个聪明的做法。她段灵墟再怎么罪该万死,荀知命再怎么不得圣心,不会影响他是个郡王,荀白玉是疯了吗,要触荀知命的霉头。


    不过……若说荀白玉愚蠢,恐怕也实在是冤枉了他。他若真的不顾及荀知命,完全可以拿了盲公哑婆,而不是为难郝妈妈和渺渺,所以他到底图什么……


    “你先别急。”萧确开口。


    “我想不通。”段灵墟求助地看向萧确。


    萧确此时已经动了怒,荀白玉这个老狗,动荀知命的人也就罢了,竟还敢在段灵墟养病的时候,扰她的清净,真是活腻了。


    但他面上不显,对段灵墟解释:“听闻荀白玉献了一座金矿给衡王,衡王可领他的情?”


    “你是说……”段灵墟福至心灵:“他这是做给衡王看的,要在夺嫡之争中站队表忠心?”


    萧确点头:“这位怀襄侯啊……我念着他给易之一点血脉,一直将他搁在一边,他这是嫌我怠慢他了。既如此,今日我便去会会咱么这位侯爷。”


    萧确起身,段灵墟却扯住他的小臂:“这点小事,还用不着你这尊大佛出面。我回侯府一趟。”


    “你的身子……”


    “我要是出不了这口气,身子会更差。”段灵墟道:“你若真为我好,就给我一样趁手的兵器。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这样我腰板更直一些。”


    萧确看着段灵墟的眼睛,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这话真是没错。


    萧确从他的腰间结下一柄短刀:“这是当年我在西境击退外敌,牧民送我的,刀鞘上的红珠是在兽血里浸泡数年的血玛瑙。”


    段灵墟目光灼灼接过来,她将短刀拔出鞘,一缕寒光冷冷打在她眼睛上。


    “好刀。”段灵墟道。


    ……


    景王府的马车走到怀襄侯府,镜心扶着段灵墟下车,萧确伸手,扯了段灵墟的袖子。


    段灵墟回头,萧确目露担忧:“真的不用我同你一道?”


    “不用。”


    “我在这儿等你,大胖已经到识草斋等着了,你若见事态不对,便让它出来通报。”


    “好。”


    段灵墟深吸一口气,侯府门前,镜心跟她分开。镜心是初七派来报信的,自不能暴露。段灵墟一个人,往识草斋走。


    初秋夜风萧瑟,树影在风中摇晃,跟侯府的灯火交织,落在地上,一片斑驳。


    离识草斋越近,人声越嘈杂,嚎叫哭喊声渐渐清晰,段灵墟听了生恨。


    过了拱门,段灵墟见到了这群魑魅魍魉。


    荀白玉和贾姨娘搬了两把太师椅,在院子里坐着,他们身后站了很多人,荀长亭,荀长道,贾雨晴的两个侄女,还有一些狗仗人势的家丁和婆子。


    郝妈妈和渺渺被按在地上,夹板夹了手指,几个下人分别站在他们二人身侧,将夹板拉着,十指连心的痛让她们哭喊不已。


    “住手!”


    荀白玉顺着女声传来的方向,看到拱门处,穿着斗篷站着的段灵墟。


    她一身素衣,发丝和衣摆随风摇曳,帽子底下的脸是清瘦的,眼睛却亮得很。


    这是荀白玉第一次注视这个丫头,这个在京中商场翻云覆雨、让荀知命为之倾心、让陛下起了杀意的丫头。


    她容貌平平无奇,气质倒是有几分出尘。


    荀白玉心中生出冷笑,这个丫头还是太年轻了,自以为有几分才学、得了男子的青眼,就可以颐指气使。但女人往往亡于两者,不合时宜的野心,或者孤芳自赏的清高。前者如宁后,后者如萧筠。


    她段灵墟算是什么东西,跟这两人比,也真是抬举她了。


    荀白玉抬手,示意施刑的小厮停一停,不是因为他忌惮段灵墟,他只觉得郝妈妈和渺渺太吵闹,影响他说话。


    段灵墟走近,先看郝妈妈和渺渺一眼,冲她们点了点头,要她们安心。


    而后,她便直视荀白玉:“侯爷这是做什么?康郡王不在,我便是识草斋的主事,您要教训这儿的奴婢,起码要知会我一声。”


    荀白玉没说什么,荀长亭先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你咳咳咳咳……”


    荀长亭话说一半,便弯着腰剧烈咳嗽,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一个劲儿给他拍背顺气。段灵墟记得她,是那个被荀长亭勾搭了、来侯府哭求名分,最终被纳为妾室的寡妇庞氏。


    段灵墟懒得理会他,径直问荀白玉:“敢问侯爷,为何对郝妈妈跟渺渺用刑?”


    “你触怒天威,陛下赏了你一壶毒酒。你这样的歹人,在本侯儿子院子里做管家,本侯岂能放心。这两人平日跟你亲近,本侯问一问话,天经地义。她们不好生回答,本侯便教一教她们侯府的规矩。”


    段灵墟握紧了长袖之中的匕首:“侯爷,你怕是脑子不太清楚。”


    “放肆!”这次说话的是贾姨娘。


    “我真是讨厌跟你们这群蠢货交流。”段灵墟的确心累。


    这句话一出,满院子的下人都不敢作声,贾姨娘的两个侄女,贾承欢和贾承仪都忍不住盯着段灵墟看。段灵墟确实太放肆了,她们从没见过这般放肆的女人。


    段灵墟又走近一步,站在了荀白玉的正前方:“陛下的确给了我一壶毒酒,剧毒,见血封喉,侯爷可听过?”


    见血封喉!


    荀白玉生于蓉州,蓉州就有见血封喉树,他当然知道。


    “可是侯爷。我死了吗?”段灵墟冷笑着问。


    荀白玉放在太师椅上的手骤然紧握,指节都隐隐泛白。


    “陛下杀我,尚且不能。侯爷,你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折辱我?不觉得害怕吗?”


    段灵墟的面色因为中毒病弱而淡了血色,在秋天的夜色里,竟真的显出几分阴森。


    荀白玉咬了咬牙。


    他今日本就是想演一出戏,给大内的陛下和衡王看,他并不急于跟这个丫头分出胜负,收拾她,他自有其他兵不血刃的招数。


    荀白玉冷笑着起身:“本侯素不是那苛待下人之人,今日这般,是本侯耐着性子敲打你们。管你们出身市井还是大内,在我侯府,就要守我侯府的规矩,若你们起了歹念,跟陛下和王爷过不去,即便陛下王爷宽仁,本侯也绝不轻纵,都心里有数些!”


    荀白玉身边的下人们战战兢兢地配合领导讲话:“是!”


    荀白玉冷哼一声,拂袖欲走。


    段灵墟横身挡住他:“我让你走了吗?”


    荀白玉尚未发作,段灵墟又开了口。


    “我知道侯爷听不明白,但我还是有三句话想跟侯爷说。”


    荀白玉皱眉。


    “第一句,我平生最恨特权,但如果拥有特权,能让你这种人跪地求饶,我也乐意背叛自己一回。第二句,陛下屠刀之下,我尚且留了一条性命,你能不能奈何我,你自己掂量。至于第三句……”段灵墟笑了笑:“生物制药专业,也是要学解剖的。而我,解剖满分。”


    荀白玉听明白了第二句,听明白了第一句的一半,第三句则是完全蒙圈。


    但他尚未反应过来,段灵墟就飞速举起袖中匕首,狠狠插进了他的胸口,剧烈的疼痛立刻从胸口传到四肢百骸,鲜血洇出来,染透衣裳,周围尖叫声四起。


    荀白玉晕倒前,听到段灵墟鬼魅一般的声音。


    “匕首距离你心脏一寸,未伤及动脉,死不了,但请侯爷,记住今日的教训。”


    第98章


    段灵墟当众行凶,吓坏了满院子的人,贾雨晴怔怔看着段灵墟,一时之间甚至忘了说话,是荀长亭喊了一句“娘,赶快找郎中啊”,这才将贾雨晴的魂儿叫回来。


    贾雨晴哆哆嗦嗦从荀白玉腰上解下令牌,递给荀长道:“长道,快,快去衡王府,求殿下,请太医。”


    荀长道拿过令牌,飞奔出门。


    荀长亭咳嗽两声,朝段灵墟冲过来:“你这个贱人!”


    正当此时,大胖从树上俯冲下来,用爪子狠狠踹了荀长亭的脑袋,荀长亭踉跄倒地,嘴里还在不停咒骂:“贱人!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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