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垒了解了严必知的意思:“学生明白了,既然荀家娘子和庄公子郎有情妾有意,本王也不妨帮他们一把,过些日子红叶会,给那荀家小娘子,也下一道帖子吧。”


    ……


    严必知走后,衡王坐在正殿里发呆,自打萧扬死在诏狱里,他的心里就有些不安稳。


    萧扬的死,肯定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让他死,肯定是为了灭口,但这就代表着,陛下心里清楚,萧扬做的很多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可陛下一直没有宣召他,也没问过他什么,反倒在孙若诚伏法之后,给他下了一道安抚折子,让他莫要伤心。


    所以……萧垒想……父皇心里肯定还是最爱重自己的吧……


    衡王妃走进来,看到愣神的夫君,走上前去:“殿下。”


    萧垒回了神:“你今日不是要跟你妹妹出去赏秋吗?怎么没去?”


    “今天起来头有些晕,还吐了两口酸水,便找了郎中来看。”衡王妃握起萧垒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郎中说我有身孕了。”


    萧垒一听,喜上眉梢:“真的?”


    他已经有了两个女儿,但都是通房所生,如今明媒正娶的妻子怀孕,他当然高兴:“阿盈,太好了,你好好养着,咱们一定好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若是个儿子,他就是父皇的长孙,那便是天大的荣耀!”


    比起萧垒的激动,衡王妃吴盈脸上的喜色淡得多:“咱们的孩子,是儿是女,我都一样喜欢。”


    吴盈拉起萧垒的手:“殿下……夫君,我有些话,一直想同你说。皇后娘娘并非刻毒之人,若她真的阴狠,夫君你便不会安稳长大。有些东西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争也争不来。夫君,敦王已经死了,咱们不争了,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妇人之见!”萧垒脸上笑意散去,愤恨滔天:“宁后还不刻毒?!她杀害母后!用兵权威胁父皇!断我姨母一条腿!至于她的好儿子萧确,我曾真心将他当作兄弟,可他是怎么回报我的?!他亲口判了我舅父枭首之刑!他低眉顺眼那些年,一朝回京,手起刀落倒是痛快,真是狼子野心!若不是他们母子,我母后不会死,我孙家不会亡,我如今早已是东宫太子,而你!阿盈,你也早已是太子妃了!”


    “夫君!我不在乎什么太子妃之位!我心悦的是你这个人,我只想跟你过平淡幸福的日子!”吕盈竭力劝说:“况且景王……当年你去西境,时逢雪崩,是他拼死带你出来的,夫君,你忘……”


    “那是因为父皇疼我!我若死在西境萧确无法跟父皇交代!他非救我不可!”萧垒怒吼,见吕盈露出惊恐的神色,他又心生愧疚,伸手抚摸吕盈的脸颊:“阿盈,你嫁给的不只是萧垒,是大郑的皇长子,是衡亲王。有些事是注定了的!输了,就是萧扬的下场!所以阿盈,我不能输,不能……”


    第96章


    宫里头人多嘴杂,而且萧确是从陛下手里强留了段灵墟一条命,她在雁鸣宫住着,恐怕会给皇后添麻烦。


    所以段灵墟醒过来,没有性命之危后,萧确便将段灵墟带到了景王府。


    马车上,萧确让人铺好了鹅绒垫子,段灵墟刚一上车,萧确便给她盖上一层毯子。


    段灵墟其实感觉已经好多了,昨天刚醒过来,手还是抖的,晚上睡了一觉,今天再醒,已经能自己端着碗喝粥了。


    段灵墟自己将被子往下拉了拉:“哪那么娇弱。”


    萧确拿她没办法,只好替她理了理被角,而后作罢:“那天你同父皇说的话,也太直白了些。怎么就不懂得假意示弱呢?”


    段灵墟还没醒的时候,萧确拿了那日在场的内官,问了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听到段灵墟那些话,替她捏把冷汗。


    什么大郑的朝堂从未有过女官,陛下怎知大郑不需要女官;什么陛下是一代明君,应该知道她所说的都是事实……


    萧确了解段灵墟,她虽心直口快,但绝非愚蠢,她不是不知道避让皇威,她就是故意的。


    “萧确,你们是男子,不晓得女子在世上的苦。”段灵墟道:“就说相夫教子,你们都觉得理所应当。相夫暂且不说,就说教子。十月怀胎的累,一朝分娩的痛,你们永远无法感同身受。这跟你们男人好不好,善不善良没有关系,因为疼不在你们身上,所以你们永远不明白,这是人性。”


    “不是天下男人皆如此,你……”萧确想要反驳,可话说出口,方觉有些无力。


    段灵墟继续:“孩子一岁之前的哺乳,你知道多难吗?整整一年,做母亲的可能都睡不了一个整觉。一岁之后,孩子慢慢有了需求,也有了自我意识,可话却说不明白,于是以着急,就哭闹,满地打滚,你们男人两手一甩上朝去了,这个孩子就只能让做母亲的教养照顾。这也罢了,男子若能体谅妻子辛苦也好,可有多少男人,回家之后,就因为饭菜不热,就因为孩子吵嚷,便冲妻子大发雷霆?王府侯府招个短工都要给月例银子,可做你们的妻子,非但没有工钱,还要因为你们出身高贵,对你们感恩戴德。”


    萧确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段灵墟看着萧确的表情,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现代男人都学不明白的事,她居然试着让一个封建王朝的王爷听进去,也是有些强人所难。


    段灵墟做了总结:“所以我想着,我有机会走到皇帝面前,有机会作为女子让这个国家的最高掌权者听到我说话,那我就说多一些,说得尖锐些,将来其他的女子,便能少吃一些苦。”


    “哪怕豁上性命?”萧确心疼道。


    “谁能想到你父皇真能杀我啊!他长得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心那么狠!”段灵墟先是抱怨,继而笑了笑:“不过我也有些恃宠而骄,虽然荀知命不在京中,但我知道崔老师得了消息一定会通知你,你们俩一定会想办法救我。”


    萧确听了这话,凝重的神色终于缓和,唇角也勾起了弧度:“你的确有恃宠而骄的资本。不过那天,是陆寒亭先到的景王府。”


    “陆寒亭?”段灵墟想起来了:“哦对,那天我跟他们兄妹喝酒来着,他送我回家,应该是碰上宣旨的内官了。”


    萧确听闻“他送我回家”几字,胸中一阵酸涩,半晌,他说:“以后喝酒,可以叫我。”


    “啊?”段灵墟看着萧确,心想他这些年没啥社交生活顾估计也挺寂寞,就应下来:“行。”


    ……


    马车到达景王府,萧确要抱她,段灵墟推拒:“你扶着我,我自己能走。”


    萧确又沉了脸:“若是荀知命,你便让他抱了,是不是?”


    “他不一样。”段灵墟脱口而出。


    萧确的双眸闪过一丝恸色,但很快调整了心境:“我抱你过去,半盏茶就到了,扶你走过去,你现在的状况,恐怕要走上两刻钟。反正都是要让下人议论你我的关系,是半盏茶,遇到的下人寥寥,还是两刻钟,闹得景王府人尽皆知,你自己选。”


    段灵墟脸皱成一团,感觉这个题就没有正确选项,她想了想,决定还是认清现实。


    她大义凛然地张开双手,萧确笑了笑,先伸手将她披风上地帽子拉起来,遮住她的脑袋和眉眼,继而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萧确为她戴帽子,这是在保护她,段灵墟领这个情,她低声说了一句:“萧确,谢谢。”


    萧确温柔地看着怀里的人,即便她看不见他:“你我之间,不说谢字。”


    ……


    萧确将段灵墟安顿好,便去了小厨房,盯着他们给段灵墟做饭、熬药。


    景王府管家的莫姑姑看了,忍不住笑:“还是头一回见殿下对一位姑娘这般上心,咱们景王府,是不是快有女主人了?”


    “姑姑,莫要胡说。”萧确嘴上这样说,可脑海却止不住幻想,若他对她再好些,能不能将她的心,从荀知命身上拿过来。


    莫姑姑是宁后的陪嫁丫鬟,从萧确去蓉州起,便跟在萧确身边,一直照顾他,对萧确的了解,恐怕比宁后还多些。


    她一看便知道,自己这小主子对今天住进来的姑娘,是动心了的。


    “是哪家的姑娘啊?父母没在身边?”莫姑姑一边熬药,一边跟萧确闲聊。


    “是我在玄霄阁的同窗。”


    莫姑姑察觉到,萧确这句话避开了她的问题,所以她猜想,这个姑娘的出身应当不高:“能进玄霄阁的女子,自然是一等一的丫头,王爷喜欢最重要,其他的都不重要。”


    萧确抿了抿唇,点点头。


    段灵墟自打中毒,就没什么胃口,程辛夷特地叮嘱过萧确,再没胃口也要吃点东西,要不然身体没了营养,更不好调理。


    所以萧确教导主任一般,盯着段灵墟喝了一碗青菜瘦肉粥,段灵墟艰难咽下最后一口,把空着的碗给萧确展示一番,证明自己确实努力吃饭了。


    萧确这才满意一笑,将她手中的碗拿过来,转身放到茶几上,等下人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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