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灵墟点头。


    程辛夷看一眼萧确,又对段灵墟说:“段姑娘要好好谢谢景王殿下,这几天殿下衣不解带照顾你。你没了意识,又喝不进药去……”


    “程女医!”萧确打断:“你多话了……”


    程辛夷赶紧起身行礼:“殿下恕罪。”


    萧确没再怪罪什么,程辛夷识时务:“臣再去尚食局给段姑娘拟一份调理的食谱,先告退了。”


    程辛夷走后,段灵墟问:“我喝不进药,你是怎么喂我的?”


    段灵墟想,大哥你不会嘴把嘴喂我喝药吧,我有男朋友……不过为了活下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但要是荀知命知道了可怎么办啊,他那么爱吃醋,又那么难哄……


    萧确面无表情:“你下巴尚可,我捏了给你灌进去的。”


    段灵墟松了一口气,可她没有注意到,萧确的耳朵已经红了个透。


    第95章


    宫城看上去戒备森严,但其实没有什么消息是走不漏的。


    皇帝鸩杀一个奴婢,但这奴婢被景王和皇后所救,这件事很快在各宫传遍。大内知道了,朝臣和命妇也就知道了。


    衡王府正殿,衡王萧垒及其臣属幕僚齐聚一堂,萧垒拍案。


    “宁后当真跋扈!”萧垒义愤填膺:“父皇是一国之君,惩治一个奴婢,竟还要被他们母子掣肘!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父皇?!那奴婢究竟什么来头?!”


    萧垒的贴身侍卫尚未答话,荀白玉就站了出来。


    他在蓉州时就已经和萧垒偷偷联络,甚至双手奉了一座金矿出来以表诚意,可自从进京,萧垒只给了他一个翰林院的末流官职,议事从未宣召过他。今日早上得了衡王府的诏令,邀他下衙一聚,荀白玉受宠若惊。


    荀白玉一听宫里发生的事,联想到几天前那个去侯府识草斋宣旨的内官,心里便有了数。


    “禀告殿下。”荀白玉道:“那丫头,大概是犬子的管家,叫段灵墟的。”


    萧垒闻言一怔,他知道段灵墟,在玄霄阁见过几次,是个心气儿挺高的丫头。


    站在角落里的汪祺一听段灵墟的名字,心里也是一紧,陛下要杀她?为什么?


    同样不解的还有萧垒,段灵墟非但是荀知命的管家,她还曾在上元宫宴救过澄华郡主,如今荀知命去巡盐了,不在京中,陛下便趁夜宣了段灵墟进宫,要她的命。陛下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怀襄侯可知父皇为何要杀段灵墟?”萧垒问得直接。


    荀白玉低头思忖一会儿,老实回答自己知道的讯息:“这丫头是在臣入京之后,通过承天衙门招进来的。臣找人探过她的底细,她从牛庵村逃婚出来,入京后曾在一家名为云济堂的大杂院住过一段时日。入府之后,被犬子身边的小护卫弄风看中,进了识草斋。从此便深得犬子信赖。”


    汪祺看向荀白玉,怀襄侯刚入京的时候,因着已故长乐公主的名头,还在京城掀起过一阵议论。当时汪祺就曾听自己老爹评价过这位怀襄侯,说这是个很会投机取巧却没有本事的草包侯爷。


    但现在听荀白玉这番话,汪祺倒觉得父亲有些低估他了。能早早留心一个奴婢,而且去查她的底细,单就这份眼色,荀白玉就绝不是个愚笨之人。


    萧垒也若有所思看着荀白玉,他从未将这位怀襄侯放在心上过,今天叫他来,也是因为荀知命正在晟州巡盐,晟州那些人,大都是效忠衡王府的。萧垒怕荀知命查出些什么,将来不好应对,所以今天叫荀白玉过来,想看看能不能打听到荀知命身上有无软肋可以拿捏。


    没想到宫里出了这么档子事儿,倒让他在荀白玉身上也有些意外收获。


    萧垒问:“对于段灵墟这个丫头,侯爷还知道什么?”


    荀知命知无不言:“她会做买卖,京中如今风头正劲的点心铺,叫甜到你心的,就是她的生意。可以说,她是易之的钱袋子。为了摸清她的底细,臣曾往易之院子里派过人,但这丫头,滑不溜手,不好对付。”


    听到甜到你心,在座的许多朝臣都面面相觑。


    这铺子的确火爆,京中贵妇女眷就没有不知道的,交往送礼,宴会茶歇,都是指着她们家点心。而且听说甜到你心在京城已经有五家铺子了,如今第六家也已经选定了地方,正收拾着,很快也会开业。没想到这么大的产业,东家居然是康郡王身边的一个小姑娘。


    萧垒眸色暗了暗:“她跟易之,可有私情?”


    汪祺偷偷瞥一眼萧垒,他暗自琢磨这句问话的意思。


    有私情,段灵墟就轻易不太好动,因为要考虑荀知命的脸面和感受。但若没有,只是个寻常丫头,就没什么顾及。


    她是陛下要杀的人,结果宁后和景王横插一脚,陛下肯定不高兴,衡王一向“孝顺”,说不定又想替父分忧了。


    汪祺觉得自己今日的智商已经达到了生平最高处,他琢磨出衡王可能要拿段灵墟开刀,心里就一阵烦闷。


    什么叫私情?若有情谊就是私情,那他们小组这几个人都跟段灵墟私情匪浅。


    汪祺有些失望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宗正寺卿汪廉。


    他舞象之年就被父亲带着出入衡王府,父亲一直说,大丈夫立于世间,一定要成就一番功名、光耀门楣。若一直胆小怕事,只会明哲保身,永远只能是庸臣。


    投奔衡王,是汪廉为汪家选择的政治投资,汪祺之前一直以此为荣。


    可直到入了玄霄阁,跟段灵墟他们分在一组,为朝廷实打实办了几件事之后,汪祺的内心发生了动摇。


    什么是功名,难道只有官职、权力、富贵、君王的宠幸才叫功名?


    为国为民,难道不是更为光辉的功名吗?


    段灵墟他们从不因他是衡王麾下而排挤他、薄待他,如今他却要站在衡王的身后,算计自己的这些朋友,汪祺心有不忿。


    萧垒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气得像个河豚的汪祺,他心里盘算着别的事,荀白玉听了他的问题,老实回答:“据臣所知,易之应是不曾临幸过段灵墟。不过将来会不会有私情,臣拿不准。”


    “将来的事,谁都拿不准。”萧垒冷哼一声:“牛庵村,逃婚……女人啊,还是应该有女人的样子,侍奉公婆、相夫教子才是正经事。开铺子、做女官?野心昭彰,怪不得父皇想杀她。”


    萧垒说到这里,跟旁边的侍卫耳语几句,侍卫点头离开,汪祺看了,心中暗暗有了打算。


    吩咐好了手下,萧垒的脸色和缓许多,他笑着看向荀白玉:“侯爷,之前事忙,本王未曾跟王爷有所深交,说起来,您也算是本王的姑丈。日后咱们多多走动才好。”


    荀白玉的眼睛笑得眯起来,谄媚地低头行礼:“殿下身份尊贵,臣哪敢以什么姑丈自居。臣得殿下恩典,方能从蓉州那般偏远之地,来到繁华朔都,此恩不敢忘,日后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


    衡王府的人散去一些,太傅严必知留了下来。


    “殿下真信得过荀白玉?”严必知不屑道:“此人首鼠两端,当年为了攀附皇家,是用了心思的。”


    “老师放心,本王知道。”萧垒叹息:“若不是荀知命太不懂事,一心帮萧确做事,我何曾将荀白玉放在眼里,不过一颗棋子而已。”


    “既是棋子,便要安安稳稳拿在手里。”


    萧垒蹙眉:“老师何意?”


    “怀襄侯的姨娘贾氏,其父贾阁老,荣休前在刑部公干,在朝中还有不小的势力,刑部很多人都是他的门生。刑部尚书李天成是个左右逢源的老好人,不会坏咱们的事。但那刑部侍郎庄典,却是很有主意,嘴上喊着忠君,可咱们的人去了,他是软硬不吃。得想办法,让此人低头才行。”


    “庄典?”萧垒想了想:“这位庄大人是寒门出身,听说是当年姑母任职国子监监事的时候,一手提拔的他,有了这一遭读书的机会,他之后才参加了科考,得以入仕,步步高升。荀知命是姑母的儿子,让他向着咱们,怕是不好办。”


    严必知摸一把胡子,冷笑道:“前几日老臣的夫人去九榕庵礼佛,看到一桩趣事。怀襄侯和贾氏的女儿在九榕庵修行,衣着打扮与其他姑子很不一样。都是海青的袍子,旁的姑子是布做的,裹得严严实实,荀家小娘子的衣裳却是纱制的,胸前一片雪腻酥香,跟万春楼的姑娘们相比也是不遑多让。老臣的夫人看不惯,上去说了她几句,谁知着小娘子哭得梨花带雨,说她只是在庵里修行,并非出家。身上的衣服,也是因为天热,她又爱起热疹,庵里的海青僧服太厚,她的未婚夫婿体念她,特地送过来让她穿的。殿下可知她口中的未婚夫婿是谁?”


    “谁?”


    “庄典的儿子,庄淮。”


    “庄淮?”萧垒意外:“庄淮不是跟陆相家的女儿走得近吗?”


    严必知鄙夷道:“庄典是个冥顽不化的老实人,偏偏生了个优柔寡断的儿子。听闻这庄公子很是多情,在国子监读书对许多姑娘都照拂有加。陆相的闺女是全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心高气傲,能瞧得上他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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