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亭笑了:“那看来就是第四了。”


    此时两人经过甜到你心,段灵墟道:“你等等我,我去拿些东西。”


    随着段灵墟离开,陆寒亭的笑意慢慢淡下来,第四啊……只是第四。


    算了,父亲早就说过的,他和段灵墟,是没有缘分之人,自己迟迟放不下,又是何苦。


    段灵墟从铺子里出来,提了两个食盒,陆寒亭伸手帮她拿着,两人一道去了四时椿堂。


    到了地方,段灵墟将陆寒亭手中的食盒接过一个,递给沈微澜:“里头有我们甜到你心刚制的月饼,还有招牌蛋黄酥,另外饴山坊的桂花米酿很好喝,正好在我那儿寄售,给你们也放了点。拿回去,给陆府和沈府的伯父伯母们尝一尝。”


    或许是因为自己喜欢的人愿意跟自己相处,沈微澜身上已经褪去了自卑和忧郁,开朗不少:“我替家父家母谢过段姑娘。”


    “客气什么?”段灵墟道:“你跟老陆和寒酥一起,叫我老段或者名字就好。”


    沈微澜笑笑:“好。灵墟。”


    段灵墟夹一块糖醋小排,垫了垫肚子:“寒酥,我听说庄淮已经半月不去国子监了,坊间也有传闻,说他母亲……”


    陆寒酥点点头:“那日他同我在国子监纠缠过,当日回去便让庄夫人找了媒人来我家说亲,抬着聘礼去的,气得我母亲将人轰了出去。后来他又在家中绝食,庄夫人又去我们府上闹了一番,最后是庄伯伯将夫人带了回去,还给父亲赔了礼。”


    沈微澜听着,眉头便皱起来:“需要我替你料理吗?我可以去找庄淮,同他讲讲道理。”


    陆寒酥摇头:“他现在就不是讲道理的人。再说了,管他绝食还是上吊,都跟我没有关系。一个没关系的人,咱们何须理会?”


    “就是!不提下头男!”段灵墟举杯:“喝酒!”


    今日的酒并不烈,陆寒亭特意点了较为清甜的果酒,可段灵墟酒量实在堪忧,不一会儿就双眼迷离,微醺起来。


    不过好在果酒酒气散得也快,席间虽未停杯,但段灵墟也不至于醉。


    一餐过后,天色已晚,陆寒酥对陆寒亭使眼色:“哥,你送灵墟回侯府吧。”


    陆寒亭对妹妹报以感激一笑:“好。”


    一行人走出四时椿堂,一阵风袭来,夹杂着桂花香气,段灵墟深嗅一口,酒醒不少。


    回府一路,陆寒亭沉默不少,他同段灵墟之间的氛围与来时截然不同。


    段灵墟也并不因这份沉默而无聊,她边走边看,看街市的灯影,看开花的桂树,看高悬的月亮。


    “灵墟。”借着酒劲,陆寒亭还是下了决心:“你可有……可有心悦之人?”


    段灵墟转头看他,双眼一片澄澈,她没有犹豫:“有的。我心悦荀知命。”


    这个答案其实在陆寒亭预料之中,但真正听到的那一刻,他的胸口还是一霎滞闷,段灵墟太坦荡了,这份坦荡让他措手不及,甚至来不及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段灵墟察觉陆寒亭的异样:“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一个奴婢,居然肖想康郡王。”


    陆寒亭赶紧否认:“不,你配得上天下任何男子。”


    段灵墟扬眉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陆寒亭到底还是笑了,他很喜欢段灵墟的这种姿态,像是……像是初来世间的,一头什么都好奇、也什么都不怕的小兽。


    “你喜欢易之什么?”


    “他很好,哪里都很好。”段灵墟露出甜蜜笑容:“人好看,性格相处久了,也很好。而且他尊重我,支持我做我想做的事,这倒是很寻常。难得的是,在他身边,若有什么我不想做的,便可以不做。比如我不喜欢下跪,除非攸关生死,我便不跪任何人。再比如我不喜欢自称奴婢,跟他相熟之后,我便从未自称奴婢。”


    陆寒亭若有所思,神情有些落寞,他扪心自问,仅这两条,他便很难做到。


    谢家是望族,门第森严,最不愁多的,就是规矩。他是方圆里长大的君子,而她在应该在原野上肆意奔跑。荀知命这种孤绝的王侯,反倒跟她更合称。


    怀襄侯府已经到了,两人微微驻足。


    段灵墟微微仰首,跟比她高一截的陆寒亭对望,她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认真赤诚:“陆寒亭,你需要我跟你道歉吗?”


    陆寒亭当即听懂了段灵墟的意思。


    她是在说,你需要我为无法接受你的心意而道歉吗?


    陆寒亭赶紧抬手,笑着说:“别,千万别,那样会显得我特别惨。”


    “那我回去啦?”段灵墟挥一挥手,留给陆寒亭一个潇洒的背影。


    陆寒亭痴痴望了她良久,才转了身,但走了没几步,他便遇到刚刚下轿的一个小内官。


    陆寒亭认识他,他是凌内官的徒弟,于是他走上前,颔首行礼:“见过内官,您这是……”


    内官见了陆寒亭,先是有些意外,但很快端上笑容:“陛下有旨,让奴才去怀襄侯府宣旨。”


    “易之不是去巡盐了?”


    陆寒亭没忍住问了一句,陛下要宣旨,肯定宣的是荀知命,怀襄侯荀白玉只是个八品京官,有什么旨意可宣。


    内官打哈哈:“不是找康郡王,是另有旨意,另有旨意……”


    说罢他便急匆匆走进侯府了。


    陆寒亭三步一回头,越想越不寻常,马上就要亥时了,宫门就要关了,这个时辰,宣旨?


    陆寒亭停下来,回想最近这些时日发生的事。他心中渐渐不踏实。


    他环顾周围,正好有一马厩,他跑过去,牵出一匹马,马夫嚎叫着急匆匆追过来。


    陆寒亭管不得那么多,跃身上马:“店家,借你一匹宝马,明日定来交还。”


    “驾!”陆寒亭朝景王府疾驰而去。


    第93章


    段灵墟乘着马车,过朔都永安大道,入宫门,去见皇帝。


    刚才宫里的小内官来到怀襄侯府,说陛下宣她觐见。天已经黑了,这个时辰了,陛下能有什么事?。而且陛下为何要见她呢?在陛下眼里,她不过就是荀知命身边的一个丫头而已。


    段灵墟心里打鼓,但也并不多么害怕,她好歹在宸王府澄华君主那儿有一份恩情。她一没杀人二没防火,遵纪守法,哪怕做了什么事让陛下不高兴,也总不至于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心中的紧张。


    马车抵达元阳门,这是皇宫的正门,内官带着她步入宫城。


    他们刚一进去,宫门的守卫就落了锁。锁扣闭合的“咔吧”声在段灵墟心里一震,不安更加浓烈起来。


    荀知命不在京中,今天进宫,她没有人能够商量进退。巡盐危险,她又执意让荀知命带走了弄风。


    不过荀知命到底留了个心眼儿,从崔时雍那儿要来了大胖。今天临出门,段灵墟借着自己更衣的时间,给大胖爪子上绑了个纸条,让它飞去了静庐。


    段灵墟跟在内官身后,在朝事大殿前的广场上走,他们的目的地是陛下的书房含英殿。内官说有些远,还要走些时候。


    大郑的皇宫跟段灵墟印象中的皇宫很不一样。


    北京的故宫红墙金瓦,给人的感觉十分恢弘。


    她忘了听谁说的,紫禁城在初初建立时,工匠不知道应该给宫墙刷什么颜色的漆料,当时明成祖朱棣在位,金口玉言,说用朱红色。因为那是鲜血的颜色,也是权力的颜色。


    大郑皇宫则不同,白墙黑瓦,宫殿的制式也更加婉约秀美。


    段灵墟上次来的时候是上元宫宴,宫城里红梅倚墙,张灯结彩。


    大郑的皇宫无疑是美的。


    然而现在不是上元节,宫里的灯烛并不热闹,相隔数丈才有一方燃灯的石鼎。灯光昏黄幽暗,无法照亮宫中的花卉,只能看到枝叶影影绰绰。


    白墙黑瓦雕栏玉砌在这样的环境里失去了小家碧玉的气质,反倒透露出一些诡异的阴森。


    初秋的夜风吹进段灵墟的袖管,她不由有些瑟缩。


    含英殿终于到了。


    “段姑娘,请吧。”


    小内官用阴柔的声音提醒道,旁边的禁卫适时将门推开。


    段灵墟深呼吸,微微低头走了进去。


    她的余光可以看到,陛下就在前方的书案后头坐着,旁边还站着一位年长的内官,应该是贴身伺候陛下的。


    段灵墟的头更低一些,她屈膝纳福:“民女段灵墟,拜见陛下。”


    没有人说话,段灵墟的身子也不敢直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内官尖细的声音才传到段灵墟耳际:“段姑娘,您这礼数不合规矩,见了陛下,应跪地叩首才对。”


    段灵墟记得荀知命跟她说过,跪拜礼在大郑是大礼,并不是所有跟上级甚至跟陛下见面的场合都需要行大礼。但此时陛下要求她行大礼,说明今天陛下宣她要同她说的事,是重要的。


    段灵墟心里叹一口气,有些笨拙地跪地,将头低下去:“民女段灵墟,拜见陛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