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祺觉得她这副模样太气人了,她但凡是个男的今天肯定要挨他两肘击。


    看出了汪祺眼底的愤恨,段灵墟的嘴巴松开吸管:“你要不要,我最近刚研发了烧仙草,味道不错,还败火。”


    汪祺双眼圆睁:“你根本没有听我说话是不是?”


    “听了。”段灵墟十分淡定:“你再问一遍。”


    “啊?”


    段灵墟:“就是再问一遍你们知不知道……”


    汪祺反应过来:“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个里外不讨好的差事?!”


    段灵墟:“知道。”


    “你他娘的……”汪祺被气得骂脏话,然后他不禁转头看向其他人,寻求支援。


    谁承想荀知命、萧确、陆寒亭、曾闻道、晏铮排成一排,一齐点头:“知道。”


    “你们疯了吧!!!”汪祺崩溃:“你们不明白!这里头道道很多!它不是个单纯的案子!”


    “哦?”荀知命笑了。


    萧确紧随其后:“你说说看,怎么不单纯?”


    汪祺急得来回溜达,最后还是一拍脑门儿:“算了,就跟你们说明白吧。查案审问的过程,肯定是严酷的吧,以咱们景王殿下刚正不阿的性子,能端着笑脸跟永平侯唠家常?永平侯被审的时候肯定不会好过。那好了,这案子如果不是永平侯干的,他不得记恨景王殿下?不光是他,衡王、敦王、昭贵妃是不是都得在景王殿下头上添油加醋记上一笔?另外,如果这案子就是永平侯干的,他可是咱们京城硕果仅存的一位国舅爷了,陛下跟先皇后的感情……咱们又……又不是不知道?景王殿下您何必去插上这一脚?即便需要一位亲王主审,那不是还有宸王吗?”


    汪祺慷慨激昂说了这一些,说到陛下与先皇后鹣鲽情深,猛然想起萧确是当今皇后的儿子,这样说未免太不合适,于是有些结巴。


    曾闻道倒是没注意这句话,他听汪祺最后提起宸王,赶紧摇头摆手:“你可饶了宸王殿下吧。他这一年到头也太忙了,今天赈灾明天济民的,你让他歇两天吧。”


    萧确倒是很有深意地看着汪祺:“汪祺,本王问你,法理与人情,哪个重要?”


    汪祺仓皇抬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或者说……”萧确换了个问法:“清白公正,和明哲保身,哪个更重要?”


    汪祺一阵心惊,双腿有些发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极严重的错误。


    眼前的景王,不是衡王也不是敦王,这是个自幼在军中历练、知道民间疾苦的皇子,他或许并不是弄权之人。所以他查这桩案子的本心,也或许跟衡王和敦王截然不同。


    汪祺想到这里,已经一头冷汗,半是因为惶恐,半是因为汗颜。


    陆寒亭看到汪祺这样,伸手扶了他一把:“汪兄,在列你我,皆是公卿之子,吾等年少便立志,要做国之栋梁,朝廷肱骨。若今日一桩牵涉国舅的刑案,便将我们吓住了,日后还怎么为国尽忠,为民请愿?”


    汪祺低了头:“我……我只是……”


    段灵墟此时将一瓶奶茶塞到汪祺手里:“你只是担心我们,我们都知道的。所以景王殿下和康郡王都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汪祺终是不再说话,他接过奶茶,一行人坐到了玄霄阁水潭边的柳树下乘凉。


    一直不声不响的晏铮开口:“要真是永平侯做的,恐怕朝野上下都得震动,定罪恐怕要拉扯一番。”


    “不会的。”段灵墟道:“朝野会震动,但不会拉扯,定罪不会太难。”


    一群男人纷纷扭头看向段灵墟:“为什么?”


    段灵墟:“你们是不是觉得永平侯夫人一个孤女,娘家没有人了,就好欺负?拜托,她祖父位列文渊阁,背后是整个翰林院。翰林院是干嘛的,是玩笔杆子的。文渊阁学士遗孤遭此杀身之祸,凶手却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这就相当于把翰林院的脸面往粪坑里踩,这些人能用墨水把刑部和大理寺淹了,史书上也要洋洋洒洒记上一页。上至陛下,下至群臣,大家身后名都不要了?就为了一个永平侯?大家又不傻。”


    这也就是段灵墟希望萧确来办这个案子的最后一项原因。


    秉公审理此案,这是萧确需要做的事。


    但做这件事的利弊,他们这些做臣子、做朋友的,应当为他考虑到。


    这件案子办好了,萧确会收获文臣集团的好感,加之他本就有军方的支持,他的夺嫡之路,会顺畅很多。


    几人还在休息,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你放开我!”一道女声响起。


    段灵墟往声音来出看:“怎么听着像陆姑娘?”


    陆寒亭也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真是我妹!”


    陆寒亭赶紧站起来,段灵墟他们紧随其后。


    玄霄阁和国子监相隔不远,玄霄阁位于半山,走下来再过几进院子,就是国子监。


    陆寒亭他们赶到时,发现国子监的海棠树底下已经聚了人,庄淮正红着眼死死抓住陆寒酥的腕子,声声泣血:“寒酥,你我年少情谊,你说不算数,便不算数了吗?那我这些年算什么?”


    陆寒亭撸起袖子就冲过去,但还没等他赶到陆寒酥身边,一道身影就已经挡在了陆寒酥面前。


    沈微澜钳住庄淮的小臂,庄淮吃痛,不得已松了手。


    沈微澜神色肃然:“她让你放开她,听不懂吗?”


    庄淮先是恨恨看了沈微澜一眼,又委屈地看着陆寒酥:“寒酥,你可以为了旁人背弃我,但若是为了沈公子,也未免太没有眼光。”


    陆寒亭简直气炸了,上去就要干架,段灵墟拉住他,走到陆寒酥身边。


    “庄淮是吧?”段灵墟冷哼一声:“你方才说陆姑娘背弃你?这话从何而来?”


    庄淮振振有词:“我们二人两情相悦已久,早已互许终身,可如今寒酥却要为了这个小白脸,背弃与我的盟誓。”


    “庄淮你休要误我清白?!”陆寒酥也气红了眼:“我何曾跟你有过什么盟誓?!”


    段灵墟直直盯着庄淮:“青梅竹马?互许终身?庄公子,说话要讲证据。你们庄府是给陆家下聘了?”


    庄淮语塞:“可……可是我们自幼一起长大……”


    “在座的诸位只要长居京城的,谁不是自幼一起长大?”段灵墟转头问曾闻道:“你跟陆小姐认识吗?”


    曾闻道大笑三声:“见外了,寒酥算是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段灵墟又问晏铮:“你呢?”


    晏铮认真答道:“我和寒酥性格都内敛,若我外放些,竹马一词,恐轮不到庄公子。”


    “听到了?”段灵墟觉得哥几个真的很给力,开团秒跟,她跟庄淮吵架更有底气了:“庄公子,莫说你无名无份,无媒无聘,即便有又能如何?国子监和玄霄阁这么多人看着,寒酥平日如何跟郎君相处,你平日如何跟姑娘们相处?你当大家都没长眼吗?你处处留情的时候,怎么没有顾及你和寒酥的年少情谊?你以为你空口白牙,说一句互许终身,寒酥就能委身于你?做你的春秋大梦!龌龊!”


    其他几个围观的贵女也对庄淮面露不屑,其中一人说道:“就是的。怀襄侯府的荀桑儿是因为什么去的九榕庵修行,当咱们不知道呢。”


    另一个扯了扯说话人的袖子:“康郡王在这儿呢……慎言。”


    庄淮恼羞成怒,怒目看向段灵墟:“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国子监叫嚣?!”


    “我来告诉你她算什么东西!”荀知命一脸煞气走过来:“她是大郑史上第一个靠本事考进玄霄阁、参加六部巡职的女子,是宸王府澄华郡主的救命恩人,是太医院院正的座上宾,是我荀知命倾心之人。她是什么身份,清楚了吗?那现在你来说说,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不要搬出你父母的名头,在座诸君,最不缺的,就是身份尊贵、有能耐的父母。”


    荀知命话音落下,国子监众人都不由看向段灵墟。


    他们是知道她的,昔日牧云渡赏春,她那首诗的确让人惊艳。但彼时他们只知她是康郡王的“书童”,受到康郡王的庇护,其他却不太清楚。


    荀知命这样一说,眼前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丫头,倒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了,毕竟玄霄阁可不是谁都能进,即便出身富贵,若没有几分本事,玄霄阁也不会收的。而且前阵子他们也隐约听说,有个喊着要做女官的丫头进了玄霄阁,莫非就是她?


    萧确也深深看着荀知命,瞳孔微颤。


    “她是我荀知命倾心之人。”


    荀知命就这样轻易而又郑重地说出来了,而且段灵墟神色未变。


    所以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才是真正的互许终身。


    意识到这一层,萧确胸口滞闷,几乎让他有些站不稳。


    庄淮的脸色难看倒极点,愤怒、难堪、窘迫杂糅在一张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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