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灵墟知道,宁皇后也好,萧确荀知命也罢,都有他们的顾虑。


    萧确的目标,是天底下最高的那个位置,如果插手这件事,会给他带来风险。他会失去陛下的欢心,而且朝堂和民间恐怕都难免议论,说他和宁皇后是赶尽杀绝、刻薄寡恩之人。


    但段灵墟还是认真看着萧确:“景王殿下,我希望这件案子由您来办,我相信天下人也同我一般。”


    萧确的瞳仁瞬间有些震动,但他声音依旧沉稳:“为何?”


    段灵墟:“于我来说,你比衡王和敦王好,是品性上的好。我希望这件案子能有公正的判决,我信你,不信他们。于天下人来说,如果这桩案子,永平侯脱罪了,那就证明只要身份贵重,就可以伤害亲人,今日杀妻囚妻,明日卖儿鬻女。如不严惩,这种行为在勋贵人家会屡禁不止、越来越多,再然后就会变得寻常。勋贵如此,百姓便会效仿,渐成风气。到那时候,这个世道,便会毫无廉耻可言,变成真正的乱世。”


    萧确灼灼看着段灵墟:“你信我?”


    段灵墟恳切道:“是。我信你。”


    萧确的唇角不可察觉地弯了一瞬,半晌,他沉声应了一句:“好。”


    ……


    静庐一聚,萧确决定主审永平侯一案。


    回侯府的路上,段灵墟对荀知命说:“这案子办起来怕是不简单,我们要好好帮萧确。”


    荀知命却罕见地沉默下来,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到了侯府,下了马车,荀知命便牵起段灵墟的手,往识草斋走。


    段灵墟想要挣脱:“守夜的小厮都看着呢……”


    荀知命却不理会,双脚一踏入识草斋的拱门,荀知命便拦腰将段灵墟抱起来,阔步走进灵机堂。


    “荀知命你抽什么风……”


    话还没说完,荀知命便将她放在罗汉床上。


    下一瞬,他一挥长袖,屋里的灯便全都熄灭了。月光星光穿过水榭,幽幽地照进来。纱帐在盛夏的夜风中摇曳,为此间的一切装点上一片旖旎。


    “荀知命……你……”


    不等段灵墟反应,荀知命的双唇便吻上来。


    这个吻比之前凶狠,段灵墟下意识往后退,但荀知命的手掌绕过她的颈子,托住了她的脑袋,她退无可退。


    段灵墟在这个吻里渐渐喘不上气。


    荀知命是会换气的,他就是故意的,想让段灵墟吃吃苦头。就在她实在撑不住了,喉间发出求饶的嘤咛声时,荀知命才恋恋不舍松了口。


    口是松了,但他的鼻子还在她脸上逡巡、摩挲。


    段灵墟憋了一肚子火,刚喘匀和这口气,想跟荀知命理论,但他此刻反倒乖乖依偎在她颈窝里,喃喃问:“我好还是他好?”


    “他?”段灵墟一脑袋问号:“谁?”


    “别装糊涂。”荀知命支起身子看着她:“我好,还是萧确好?”


    段灵墟:“怎么扯到萧确了?”


    “刚才你说他好,说他品性好。”


    段灵墟:“我……也没说错啊……他品性确实好。”


    荀知命觉得自己胸口像是塞了一大坨陈年老棉花,他简直要憋屈死了:“所以我好还是他好?”


    段灵墟中肯评价:“你俩品性都很好。”


    荀知命受不了了,他双手托住段灵墟的脸颊:“那就一条一条比!”


    段灵墟:“啊?”


    荀知命:“相貌我好还是他好?”


    段灵墟很诚恳:“都很英俊,但风格不同,各有千秋。”


    荀知命咬肌紧缩:“身形呢?我好还是他好?”


    段灵墟很实在:“你太瘦,但他比你矮了大概两厘米,也是难分胜负。”


    荀知命青筋抖动:“那性情呢?我好还是他好?”


    段灵墟笑了:“哇,都很难相处,也就是我胸怀宽广,能忍你们俩。”


    荀知命眼睛都要着火了:“你!”


    然而就在荀知命要气吐血的时候,段灵墟也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但是荀知命,我喜欢你啊。萧确再好,不是我的,而你,是我的。”


    荀知命双眸中的火焰逐渐熄灭,被温柔的水迹代替。他胸口的那团棉花,也溶解在段灵墟的温声细语里。


    “可是……他送你坠子……”


    段灵墟伸伸自己白净净光秃秃的脖子:“我戴了吗?”


    荀知命:“我送你的手串你也不戴……”


    段灵墟:“我要做面包的,要和面,戴手串很不方便。”


    荀知命的脸色又有些不好,段灵墟赶紧补一句:“但我答应你,从明天开始……不,从今晚开始,我就把它放到我的小荷包里,随身带着。”


    荀知命的表情缓和一些:“你还送他猫……”


    “你说不得体啊……”段灵墟笑笑:“那我把它要回来,你每天清早再多铲一盆屎?”


    荀知命说不过,只好转战下一题:“他还送你笔……”


    段灵墟认真想了想,郑重道:“这个没办法,那支玉笔我是真喜欢,萧确送礼送到了我的心趴上。”


    “你!……”


    段灵墟双手捏一捏荀知命的脸颊:“你到底在吃什么醋啊,你明明知道我跟萧确不可能。他将来是要做皇帝的,我最讨厌男人三妻四妾,我难道会去宫里跟别的女人共事一夫?”


    荀知命垂眸,一向不可一世的他,居然有了些许卑微神色:“但是萧确……他是个很好的人。”


    段灵墟注视着眼前的荀知命,这就是她最欣赏他的地方。


    艰难的少年时代给了荀知命很多伤痛,但他足够强大,所以没有成为一个尖锐刻薄的人。


    雄竞是残酷的,有时也是阴暗的。


    无论什么时代,一对男性好友如果倾心于同一个女人,哪怕只是疑似,那这两个男人也很难继续做朋友。


    他们的自尊心会发挥邪恶效应,一边贬低对方、抬高自己,一边质疑女孩子的清白、拼命将自己头顶的帽子变成绿色,呈现一种矛盾而畸形的下作。


    但荀知命不是,他没有因为雄竞而背叛友情,这很难得。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段灵墟心底生出一种满足,她看人的眼光真是不错。


    “荀知命,萧确的确是很好的人。”段灵墟柔声道:“我当然也很喜欢他,跟你一样。所以我拿他当朋友,就像你跟他一样。但这种感情无关风月。我这一生,会有很多朋友,男女老少都会有。你难道碰上一个就要吃醋?那你这辈子要酸死了。”


    荀知命还是郁郁:“这对我不公平,我只有你。”


    “是吗?”段灵墟瞪大眼:“那你说说,我跟陆寒酥谁漂亮?”


    “你。”荀知命斩钉截铁。


    “你瞎啊?!”段灵墟大受震撼:“你为了吵架赢我你也是拼了。”


    荀知命笑不出来,他凑近段灵墟:“可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看的。”


    段灵墟心里软软的:“那你重新问我一遍。”


    “我跟萧确谁更英俊?”


    段灵墟:“都很英俊,各有千秋。”


    “段灵墟!!!”荀知命简直要爆炸:“你!……唔……”


    段灵墟乐不可支,就在荀知命真的要气绝之前,她直了直腰,吻住了荀知命。


    荀知命彻底无奈了,他觉得他拿段灵墟毫无办法,只要她勾一勾手指,他就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一次轮到荀知命被吻得喘不过气,轮到他一吻过后气喘吁吁。


    段灵墟抱着他,在他耳边温柔道:“荀知命,我会一直一直,诚实地喜欢你,我永远都不会对你说谎。这个世上英俊的人有很多,品性好的人有很多,但我喜欢的荀知命只有一个。”


    段灵墟离开他的怀抱,注视着他的眼睛。真奇怪,他的眼睛有时候像狼,有时候像狐狸,可现在,竟然像一只迷途的小鹿。


    荀知命的耳朵已经红透,今晚跟段灵墟对阵,他可以说一败涂地。


    他不服,所以他下了最后的战帖:“再亲一次。”


    段灵墟没有拒绝。


    然而荀知命还是输了。


    段灵墟吻过几遭,该洗漱洗漱,该睡觉睡觉。可荀知命又去泡了一个时辰冷水澡。唯有月亮看到他的渴求,星星见证他的狼狈。


    夜半,他头发半干,身着浴袍,沐浴着月华和星辉,在熟睡的段灵墟额头上,烙下一个轻吻。


    “早晚都要从你身上讨回来。”


    第86章


    “我不同意!”汪祺一听说他们小组要掺和永平侯这件事就一整个上头:“哎呀!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个里外不讨好的差事?!”


    汪祺点到为止,为什么里外不讨好他没明说。他老爹站的是衡王和孙家的队,他说多了就是不孝。但他跟萧确荀知命他们呆在一起这些天,知道他俩人不错,他也不愿让朋友掉坑里。


    汪祺觉得自己太难了。


    正当他一个劲儿挠头的时候,转脸发现段灵墟正悠哉游哉地喝奶茶,全然不能共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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