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灵墟走出内室,见荀白玉、贾姨娘和荀长亭围着稳婆手里的孩子,喜不自胜。
段灵墟冷冷道:“二少爷,侯爷,姨娘,抱抱孩子吧,孩子总是要跟你们亲一亲的。”
稳婆也谄媚应和:“是呢,夫人赶快抱一抱,是您的头一个孙孙呢。”
贾姨娘欣慰一笑,赶紧将襁褓里地孩子抱在怀里,好一副天伦之乐的模样。
段灵墟冷哼一声,轻轻道:“稳婆,你过来。”
稳婆不明所以:“做什么?”
她虽这样问,但还是下意识走过去。
谁知尚未等她站稳,段灵墟一个巴掌就抽了过来,稳婆被打得生生摔到了地上。
“哎哟……”稳婆疼得呲牙:“小贱人你是谁?!侯府的院子岂容你撒野?!”
莫说稳婆了,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巴掌打蒙了,荀白玉和贾姨娘也朝段灵墟看过来。
稳婆哪里甘心挨打,爬起来就要跟段灵墟撕扯。
可她手刚刚撑住地,身子还没起来,只抬了头的时候,一根簪子的尖部就来到了她的眉心。
稳婆哪里还敢再动:“姑……姑娘……你莫要……莫要冲动。”
段灵墟凛冽一笑:“去,将初七料理好,她月子里要是落下了病,我杀了你。”
稳婆颤巍巍点头:“是……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段灵墟站起来,稳婆跟头轱辘地回到了初七地产床边。
段灵墟站在台阶上,直视荀白玉:“没有人可以在一个孩子面前,侮辱他的生母。这样简单的道理,这稳婆不懂也便罢了,闻秋堂这么多奴婢,竟无一人提醒她。侯爷,若姨娘和您都无暇管束下人,不妨就交给我吧。三个月,我保准闻秋堂和识草斋一般,奴婢小厮知书达理,懂得规劝主子的言行。”
在场的下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个奴婢敢直接跟侯爷拍板叫嚣。
荀白玉的眸底浮现阴鸷,贾雨晴阴阳怪气道了一句:“易之,你这丫头,好生厉害。”
荀知命笑笑,走到段灵墟身边,跟她并肩站着:“姨娘说得不假,放眼大郑,不会再有比我这丫头更好的丫头了。也就是她心慈,若是我,这稳婆活不过今日。”
“易之啊……”荀白玉出来打圆场:“你侄子刚出生,你说些打打杀杀的话,不吉利。”
段灵墟翻白眼,刚才保小不保大,罔顾初七性命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想想吉不吉利。
荀知命也不惯着:“夏夫人安在,那稳婆张口闭口就喊姨娘夫人,岂不是陷姨娘于谋害主母、为祸后宅的不仁不义之地?这样的婆子,难道不该杀?”
贾雨晴从未将夏桂香放在眼里,所以这话激不到她,她还算平静。
荀白玉赶紧道:“都是那婆子嘴上糊涂,咱们是一家人,莫要为了外人,伤了和气。”
荀知命笑笑:“父亲今日对易之实在和蔼,易之都有些不习惯了,父亲有话不妨直说吧。”
荀白玉也笑起来:“你我父子,本就情深,只是前些年,出于避谶,不得不疏远些,如今才是常态,易之慢慢习惯就好。不过今日,府上确实有桩事,需要你拿主意。”
父子两人深深对视,片刻过后,默契地走向正厅,临走前,荀白玉嘱咐了,将地上绑着的女人,关入柴房。
段灵墟留下来照顾初七,待忙完了回到识草斋,已经是深夜了。
荀知命也刚刚回来,两人围着茶几坐下。
段灵墟先是歉然:“我方才在闻秋堂撒野,是不是给你找麻烦了?”
“你有利有据,何来撒野一说?”荀知命捏了捏段灵墟的脸颊:“我喜欢你这样。”
段灵墟松了一口气:“侯爷叫你过去,说什么了?可是跟今天绑着的那个女人有关?”
荀知命点点头:“她是清水街上豆腐铺家的。”
荀知命将这女人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边。
这女子姓庞,她丈夫两年前死了,她做了寡妇,独自经营者亡夫留下的产业。
万春楼就在清水街街头,荀长亭是万春楼的常客。他不敢坐着侯府的马车逛窑子,每次都是徒步走过清水街,于是就跟这个豆腐西施打了几次照面。
荀长亭好色,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野鸳鸯。
情到浓时,荀长亭开始画饼,说等家里的母老虎,也就是徐玉凫安生些,便将她迎入侯府做妾。
庞氏这两年,就活在有朝一日嫁入侯府的愿景里。
可前几天荀长亭在万春楼大醉酩酊,被青楼的人拖回侯府。经过豆腐铺子的时候,他来劲儿了,一个劲儿地喊:“我爹要给我续弦了!都是贵女!漂亮的贵女!”
庞氏盼了这么久,幻想破灭,哪里受得了,便来侯府闹了。
荀白玉和贾姨娘想将她撵走,她却知道这院子里有个怀了孕的通房,一通疯找,还真就叫她找到了。
初七其实还有一个月才临盆,她正站在院子里晒太阳,被旁氏跑进来冲撞到,这才疼起来,将孩子早早生了出来。
段灵墟听完觉得头疼,她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妾”这个字了,这个字究竟有什么魔力,让这个世界的男男女女如此痴迷。
“那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段灵墟不明白。
荀知命叹气:“父亲想让我出面,给荀长亭,在朝中寻一桩姻缘。庞氏这一闹,不纳进来也是不行了,但荀长亭没有正头夫人,他逛青楼早已声名在外,如今又迎个寡妇进门,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段灵墟觉得荒唐:“谁家好姑娘,愿意在这个档口过来给荀长亭做老婆啊……”
荀知命深深点头。
段灵墟:“那你打算怎么做?”
荀知命凑近段灵墟:“我想扶持初七。”
段灵墟有些意外:“为什么?”
荀知命道:“她有儿子了,而且是侯府第四代第一个男丁,身份抬上来,合情合理。另外,初七为人是有城府了些,但生死关头,她想着你,可见对你也是真心。对你真心,便是咱们自己人,我对她便放心。如今唯一的掣肘,就是初七的出身不好,但身份嘛,我给她一个便是。”
段灵墟脸皱起来:“你又要认妹妹啊……”
荀知命觉得好笑:“什么叫又?芭蕉可是你逼我认的……”
段灵墟瘪瘪嘴,这倒是……
荀知命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一用力,就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段灵墟坐在荀知命腿上,生了羞涩,本能挣了挣,但很快在荀知命怀里安静下来。
“你……醋了?”荀知命期待地问。
段灵墟不屑一笑:“没这个胃口。”
荀知命有些落寞。
“对了。”段灵墟又想起一桩事:“你有没有觉得荀长亭今日有些不对劲,他……”
“看着不精神。”荀知命将话接过去。
段灵墟点头:“荀长亭平常就是个愚蠢的炮仗,一点就着,今天我在闻秋堂撒泼,你教训贾姨娘,他居然都没反应。而且他动作啊,笑啊,都慢半拍的样子。”
荀知命语气里有厌恶:“真不知是喝了多少,都三天了酒还未醒。”
“不像是酒,你说会不会是他风月场所去多了,肾不好了。”段灵墟郑重判断:“我跟你讲,你们男人身体很脆弱的。一滴精,十滴血。男子二八而精满,一升六合,养而充之,可得三升,损而丧之,不及一升。他天天这么个玩法,他能剩下多少啊……他精神好了才怪……”
荀知命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之后,他耳朵脸颊都着了火:“段灵墟!你一个姑娘家!从哪看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段灵墟:“什么乱七八糟,《黄帝内经》上写的好不好,正经医学知识,我爷爷老中医。”
“那也不行!”荀知命搂紧她:“管你哪个皇帝哪个经,你就是不能从旁人从别处那里知道这些。”
段灵墟听了这话,反应过来了,她笑着攀上荀知命的脖子:“所以……是你醋了。”
荀知命没有否认,段灵墟捧起他的脸:“荀知命,你真可爱。”
荀知命此刻才知方才段灵墟有句话是对的,男人的身体,真的很脆弱,她一句话,他便天雷勾地火。
“困了,想睡觉了。可爱的荀知命,你也早点睡吧。”段灵墟想要从荀知命怀里起身,可双腿一动,便觉他的身体有些不寻常的僵硬。
段灵墟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先是微微愣神,又看向荀知命,只见他低着头,羞愧着,忍耐着。
段灵墟想起有人说过,喜欢一个人,常常会觉得他可怜,她现下就觉得荀知命有些可怜。
“荀知命,如果你真的很想……等我……”
段灵墟原本想说,等她做几天心理准备,虽说早已跟他在梦里痴缠过,但那遥远得像是百年前的事了。
可荀知命却柔声拒绝了:“你抱抱我就好……我不能在你没有名分的时候就……那对你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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