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灵墟看着荀知命湿漉漉的眼睛,心里忍不住骂一句,玛德长这么好看还这么温柔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嘛……


    她将荀知命搂进自己怀里,在他耳边打趣道:“那你好好养着,一升六合,你那三升,都得给我。”


    荀知命的耳朵灼热,红得彻底。


    段灵墟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刚才荀知命露出羞愧的表情时,她有些心疼。


    爱欲并非什么肮脏之物,爱欲是美好的。


    她记得上辈子在梦里,她第一次跟荀知命欢好之后,她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自己,认识了自己的身体,也穿过这具身体,认识了自己的灵魂。


    她喜欢那种灵魂与肉体共振的感觉。


    那是爱欲带给她的绝妙体验。


    那么这一次,就让她带领荀知命来认识他自己。


    她很期待,她相信他也是。


    第82章


    初七生下孩子的第三天,已经能下床自由走动,恢复得很不错。


    这天是望日,朝廷和玄霄阁都休沐,段灵墟和荀知命来到闻秋堂看初七。


    初七已经不再蜗居在老槐树遮天蔽日的偏房,而是搬到了昔日徐玉凫居住的映月阁,她身边也多了好几个伺候的丫头。


    段灵墟和荀知命来的时候,荀白玉和荀长亭父子二人也在,荀白玉抱着孙子,脸上是难得的慈爱神情,荀长亭也陪着笑。


    初七坐得离他们远些,同样眉眼含笑看着眼前一门三代,只不过她的笑容里带着讥诮。


    段灵墟如今每每看见初七都有些心惊。不过一年有余,刚入侯府时那个满脸纯真的初七,竟恍如隔世了。


    “王爷。”


    门口的丫头给荀知命行礼,这一声让屋里的人都转了头。


    “易之来啦。”荀白玉笑言,荀长亭也冲荀知命干笑,全然没有了既往作为兄长的威风。


    荀知命入座,开门见山,对初七说:“过几天,你父亲,西境霖州军千户林大勇会跟你母亲一道,来朔都看你。”


    初七愣了一会儿,但很快反应过来,点头称“是”。


    这就是荀知命给初七找的身份。他去求了萧确,萧确从西境霖州军找了个军官,让他做了初七的义父。这样一来,初七是将门之女,家里又是景王故旧,给荀长亭续弦,也算“门当户对”了。


    荀白玉听了这话,也十分满意,他对荀知命说:“易之啊,这是你第一个侄子,你读书多,给他取个名字吧,广字辈。”


    字辈在如今的世道,只有世家大族才能用到。


    荀家是在荀阿牛当了侯爷之后,才让蓉州的大儒给自家的子孙拟了字辈。


    荀知命的大哥荀向东出生时,荀阿牛还是一介渔夫,字辈没用上。


    荀知命是长乐公主萧筠的孩子,作为皇家血脉,本就不必恪守荀家的排辈,加之萧筠跟荀白玉感情破裂,所以荀知命这名字也没按字辈来。


    唯有荀长亭、荀长道享受了这点所谓的贵族规矩。


    荀长亭今日精神好了些,清了清嗓子:“易之,这可是为兄第一个儿子,你可得好好取名。”


    荀知命没有推拒,他笑了笑:“近来我读了一篇文章,叫《逍遥游》。”


    段灵墟心中惊诧,《逍遥游》是她给荀知命讲的。前两天她跟他聊天,聊到老庄,自然就提起《逍遥游》,但她才粗略说了一遍,他就……就背过了?不会吧……


    然而下一刻荀知命就侃侃而谈:“‘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就叫广莫如何,荀广莫。”


    段灵墟感叹,哇靠,居然真的背过了。以后在荀知命跟前说话可要注意啊,要不然将来吵架他,这旧账还不得让他翻死。


    “广莫……”荀白玉琢磨:“辽阔之地,好!好啊!”


    荀长亭读书虽读得很是一般,但这名字的含义他听得出来,知道荀知命给自己儿子取了个好名字,他也领情。


    荀长亭忍不住劝道:“易之啊,之前你我兄弟虽多有龃龉,但到底血浓于水。你听二哥一句劝,别跟景王走得太近。你要是觉得小时候的情分割舍不了,你就劝劝景王殿下,让他跟衡王殿下服个软,衡王殿下是皇长子,素来仁德,不会同自己弟弟计较的。”


    段灵墟听见这些话,脑海不由冒出某知名宅斗剧的台词——真是个蠢出升天的王八羔子。


    这是夺嫡啊大哥。夺嫡,是自古以来各朝各代最为著名的一项兄弟之间掏心窝子的活动,物理上的。


    你说不夺就不夺了?


    荀知命显然不想跟这个笨蛋废话:“二哥,在家里,咱们不说这些。”


    荀白玉当然知道荀长亭的话过于天真,但他没有阻止,就是想看荀知命的反应。


    如今荀知命不愿谈及朝廷之事,他也不追问,出来打圆场:“易之说得对,在家里不说这些。”


    说罢,他起身,将孩子交给乳娘,对荀知命道:“想必你还有些西境林千户的事要跟初七交代,为父和你二哥就先走了。”


    荀知命起身相送,荀白玉走到门口,冲刚才给荀知命行礼的丫头,使了个眼色,丫头恭敬点头。


    荀知命习武,五感比常人敏锐,注意到了荀白玉跟那丫头的互动,但并未张扬。


    他跟初七说:“老林是厚道人,他从军多年,早年间跟西边的蛮子打仗,受了伤,叫他们伤了根本。他夫人对他不离不弃,两人一直没有孩子,如今有了你,将来也有个指望。”


    初七微笑点头:“王爷和段姐姐给我寻的靠山,我信得过。我日后会好好孝敬两位长辈。”


    段灵墟坐到初七身边:“贾姨娘怎得没过来,她可给你气受?”


    初七摇摇头:“家里都是侯爷做主,她能给我什么气受?明州她娘家来了人,估计今天就能到,她忙活着招待亲戚呢。”


    “明州?”


    荀知命解释:“贾阁老除了贾姨娘还有个儿子,在明州做知府。”


    段灵墟心有疑虑,但在映月阁不便多说,便转了话题。


    她环顾映月阁的陈设,倒是雅致,就是一想到这里出过好几条人命,难免唏嘘。


    尤其徐玉凫刚死不久,又是死在初七的计谋里,初七如今在这里安家,不知心里可还安稳。


    “在这儿住得可习惯?”段灵墟点到为止:“侯府能住的阁子很多,你若……”


    “姐姐是否想问,我害死徐玉凫,又占了她的位子,她到了地下,会不会来找我。”


    初七这话问得很冲,段灵墟不愿跟她计较,女人在孕期和月子里,激素水平变化很大,情绪上会受影响,段灵墟相当理解。


    于是她只坦然道:“昨日之日不可留。初七,我是朝前看的人,你既也朝前看,我便没什么好说。”


    初七脸色缓和一些,嘴角扯出轻笑:“徐玉凫虽阴毒,但她是个聪明人,她会明白愿赌服输的道理。她输了,死在我手里,她就得认。她做人的时候都斗不过我,若做了鬼要来找我算账,我便再多杀她一次。”


    初七所说的这番话很凌厉,但段灵墟并没有愤懑不满,反倒有些欣赏她了。


    段灵墟的初心没有改变,直至今日,她仍觉得徐玉凫应该死于律法判决,而不是死于私刑。


    但话又说回来,如今徐玉凫已死,若初七又开始终日恐惧,开始求神拜佛祈求死者原宥,段灵墟反倒真会对她失望透顶。


    初七今天这副样子,好歹算是行知合一。


    看出了段灵墟并没动气,初七反倒有些意外:“姐姐不觉得我狠辣?”


    段灵墟笑了笑:“狠辣总好过虚伪。”


    初七一愣,继而露出了极为真心的笑意,她想起什么:“姐姐要不要抱抱孩子?”


    这下轮到段灵墟出神,她从未抱过小婴儿,还没来得及开口,初七已经从乳娘手上把小广莫接过来,放到了段灵墟怀里。


    段灵墟谨小慎微捧着这个小娃娃,荀广莫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到段灵墟的时候,竟然扯着小嘴笑了。


    段灵墟的心一下子就化开,初七也笑:“他喜欢你。”


    段灵墟看着荀广莫秀气的眉眼,发出感叹:“幸好,长得像你。”


    “他是我儿子,自然像我。”


    初七的话似乎别有一番意味,但段灵墟看了门口的丫头一眼,没有追问。


    段灵墟和荀知命坐了这片刻,到了离开的时候。


    走到廊下那个丫头跟前时,段灵墟停住,回了头。


    今日他们话说得有些多,只怕隔墙有耳,她得提醒初七两句:“二少奶奶,你新到映月阁,又刚继任二少爷正室之位,用人上要多留意。丫头小厮,最重要的,是忠心。若缺人手,便来同我说。”


    初七点了头。


    送走二人,也打发走乳娘,初七走到丫头跟前,这丫头有个好名字,叫镜心。


    “镜心。”初七笑着问:“你觉得王爷和侯爷,他们两人,谁更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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