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到这里,袁煦已经难掩笑意,但他没有说话,只站起身,理了理袍据。


    袁煦只笑不说话,就让段灵墟又紧张起来:“呃……大人,可是这法子……不可行吗?或者说有什么难题,要不您说一下,我看看能不能解决?”


    袁煦没有回应段灵墟,只是将手放在荀知命的肩膀上:“年纪轻轻,真是好眼光。”


    荀知命颔首微笑,算是接受了这份夸奖。


    袁煦又意味深长看向萧确,他没说什么,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的最后,袁煦才瞥了段灵墟一眼:“豁免权,给你了。”


    段灵墟开心:“多谢大人!那报销的银子……”


    袁煦无奈:“我回头让账房给你送去。”


    袁煦伸了个懒腰:“这次你们策略做的不错,我明日就奏请陛下,按你们的法子来。但你们不要觉得这件事做好了,就懈怠了。你们还要在户部呆二十天,从明天开始,就跟着户部各位大人,熟悉一下户部日常事物。”


    袁煦刚要走,段灵墟举了手:“报告老师!我要请假。”


    袁煦回头,瞪段灵墟。


    段灵墟温言软语解释:“老师,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全职做玄霄阁的学生,我是兼职,我还得当康郡王的管家呢。我得在侯府呆两天,要不然容易出乱子。而且我还要代表我们王爷,去参加一场婚礼。”


    婚礼?荀知命用眼神问道,谁?


    段灵墟撇了撇嘴:“您义妹和云堂主的婚礼啊!他俩三日后成婚,帖子老早就给您递过了,您忘了?”


    荀知命这才想起来,云承孝和芭蕉是要成婚的。


    袁煦也是知道云承孝的,他将云济堂打理得很好,给户部省了许多麻烦。


    袁煦最终允了段灵墟的假:“办完这些事,尽早回户部做事。”


    “学生遵命!”段灵墟笑得狗腿且灿烂。


    ……


    考试结束,段灵墟一身轻松。


    他们走到户部门口,彼此告辞,汪祺嗫嚅开口:“那个……段灵墟,你……咳咳……还是挺厉害的。”


    段灵墟斜着看他一眼:“你才知道啊?我以为我写诗那天你就知道了!”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谦虚啊……”汪祺忍不住抱怨,但还是笑了。


    段灵墟也笑了,两人一笑抿恩仇。


    众人散去,汪祺看着这几个人的背影出神。


    他之前也被父亲带着,去过几次衡王殿下的幕僚宴会,但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原来人与人之间,可以相互信任,可以在利己的同时也利他……


    原来聪明人可以这样聪明,而面对聪明人提出的策略,人们所能做的,原来不只有忮忌,还可以全心全力的支持……


    汪祺困惑了……


    父亲的选择……汪家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第80章


    段灵墟休息的这几天,侯府还真有几桩事发生。


    自打徐玉凫死了,荀白玉和贾雨晴一直琢磨着给荀长亭续弦,可荀白玉拜访了朝中好几位大人,想跟人家结儿女亲家,都被婉拒了。


    荀长亭属于是脑子长在裤裆里,一听说没人愿意给自己当老婆,郁闷不已,当场就去万春楼快活了几天。他在青楼里醉得不成样子,付不了账,被万春楼的小厮们光天化日抬回了侯府。


    荀白玉下朝回来,就看到自己儿子被几个壮汉架着,醉醺醺在侯府门前晃悠,一边晃悠一边说“哎呀莫急,我爹有钱,会赏你们的!赏!”


    街坊邻居都看着,荀白玉一张脸青了又紫,紫了又青,好不丢人。


    荀长亭被带回闻秋堂,酒醒后少不了家法伺候。


    荀知命从玄霄阁回来,看到段灵墟正在灵机堂水榭凭栏而站,看湖边的夕色,他便走到她身边,跟她并肩而立。


    段灵墟一扭头,看到是荀知命,忍不住跟他念叨:“你二哥虽然是渣男中的渣男,但满京城续不上弦我也是没想到。”


    荀知命笑笑:“为何意外?”


    段灵墟:“你爹高低是个侯爷,而且你们家这个爵位是靠着对皇帝的救命之恩换来的,轻易黄不了。你又是郡王,属于一门双爵,世所罕见。我以为官场之上,肯定有想跟你家攀关系的。但没想到大家都挺心疼女儿,看来大郑这些大人们,还是挺有底线的吗嘛……我甚感欣慰。”


    荀知命回身,背靠栏杆,看着段灵墟:“别夸他们了,是我。”


    段灵墟:“是你?是什么意思?”


    荀知命挑眉:“我使了点手段。”


    段灵墟来了兴趣:“什么手段?”


    “我命人散了些消息出去。”荀知命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将我父亲和贾姨娘当年如何媾和,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又说我这二哥好色、克妻,实非良人。”


    段灵墟看着荀知命夕阳下的侧脸,有些出神。


    荀知命看着段灵墟:“我这做法,不磊落,是吗?”


    段灵墟抬手,摸了摸荀知命的侧脸:“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荀知命将自己的脸颊往段灵墟手中送了送,他眷恋这种温暖。


    天边的晚霞由橘色慢慢变成紫色,夜幕落下。


    段灵墟想要离开湖边,去灵机堂点灯,荀知命却一把将她拉回来,继而绕到她身后,缓缓抱住了她。


    他声音柔柔道:“再待会儿。”


    段灵墟不再动作:“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荀知命瓮声瓮气:“今晚月色好,想跟你一起看。”


    段灵墟抬头望向天边,月亮已经升至半空,今日十五,月亮又大又圆,皎洁若玉盘。


    古代跟现代相比,好处实在不多,空气质量算一条,大气层尚且完好,月亮很亮,月球上的纹理看得清清楚楚,漫天的繁星颗颗如钻,月华星辉两不输。


    段灵墟的嘴角弯起来:“我们那个世界里有一句广为流传的情话,你要不要听?”


    荀知命:“要。”


    段灵墟笑意更甚:“有个外国……就是番邦、东瀛的作家,叫夏目漱石,他做过西洋文老师,有一次他的学生在翻译西洋文里的情话我爱你。夏目漱石说,就这么直接翻译过来太浅白了,不如就将我爱你翻译成今夜月色真美。我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只觉得他矫情,后来听多了,就觉得又土又矫情。这句话在我们那个世界可能已经哄不到什么人了,刚好试着拿来哄哄你。”


    “段灵墟。”荀知命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那你觉得,今夜月色美吗?”


    段灵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强有力地搏动起来。


    她的手轻轻搭上环在她腰上的荀知命的手:“美,今夜的月色是我平生所见最美的月色。”


    荀知命将她拥地更紧了些。


    两人无言地看着月亮,心跳那么澎湃,可灵魂却那么安宁。


    荀知命第一次知道,原来男女之爱是这样奇妙的东西。


    他从小到大目睹过许多男女之爱,比如他的父母,比如荀白玉和贾雨晴,比如荀长亭和他络绎不绝的妻妾通房,那些“爱”有的凄苦,有的狠辣,有的短暂,有的满是利用,有的只是兽欲的借口。


    这阵子荀知命有些自厌。


    自从他和段灵墟互相表明了心意,他便也有了他一直都觉得“肮脏”的情欲。


    他自渎的频次越来越多。


    夜里,他不想段灵墟就睡不着,可想了就……


    夜夜饮鸩止渴,越要越不够。


    然而此刻这样抱着段灵墟,心脏的悸动终究战胜了淫欲,他只希望能和她长长久久相依相偎,和她看一辈子的好月色。


    “云承孝和芭蕉成婚,你去吗?”段灵墟问。


    “不去。”荀知命斩钉截铁:“讨厌云承孝。”


    段灵墟觉得好笑:“人家都成婚了……再说了,芭蕉是你义妹,你不去,难免落人口实。”


    荀知命撇撇嘴:“那就勉为其难。”


    ……


    云承孝和芭蕉的婚礼是在云济堂办的,场面很盛大。


    甜到你心经营了这些时日,已经是朔都点心店的扛把子,按照段灵墟计划好的,如今云济堂里已经有十好几口人摆脱了流民的身份,是正经的良民了。


    这在大郑所有的慈善机构里简直是个奇迹。


    因着段灵墟是甜到你心东家这事儿并未太放到明面上,所以户部和承天衙门就将这份功劳记在了云承孝头上。承天衙门甚至专门去翰林院求了一位大人,手书一面侠客匾,送给了云承孝作为表彰,云承孝也从一介游侠变作了客卿,于是今日有不少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来贺他新婚。加上芭蕉和荀知命这层名义上的兄妹关系,朝堂那边更是不必所,就连三位王爷都送了贺礼过来。


    婚礼的过程热热闹闹,段灵墟却看出一点不一样的端倪。


    之前芭蕉说要跟云承孝成亲的时候,段灵墟并未从他们两人眼里看到什么情愫,但今日云承孝和芭蕉对望的眼睛里,分明含了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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