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这些高门子弟也不是吃不了苦睡不了大通铺。


    大雨停息,几人回到朔都的时候,距离七日之期已经只剩一天了。


    “三个县衙都看完了,我觉得我的法子行得通。”段灵墟身体很累,但心里很是轻松:“明天大家好好休息,后天户部见咯。”


    陆寒亭和曾闻道对视一眼,没有追问:“好,后天见。”


    晏铮也告了辞。


    汪祺看着三人各回各家,欲言又止,对段灵墟道:“你最好是真有办法,要不然到了国子监我……”


    话说到这儿,荀知命和萧确都目光锐利看向汪祺,汪祺只好含恨闭嘴。


    送走了汪祺,段灵墟又看向荀知命和萧确:“你们也先回家吧,我要去甜到你心看看,顺道在那儿吃个午饭睡个午觉。”


    “我跟你……”


    荀知命刚想要说跟她一起,段灵墟抬手拒绝:“少爷,我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你也需要,信我。”


    荀知命无奈,只好任由她一个人离开。


    萧确和荀知命并排站着,看着段灵墟越走越远,消失在街市尽头。


    萧确开了口:“我喜欢她。”


    荀知命看向萧确,萧确也看着荀知命,补一句:“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看得出来。”荀知命回答。


    萧确:“你我之间兄弟之情,一如往昔?”


    荀知命笑了:“这话该我问你,毕竟她喜欢我。”


    萧确也笑:“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易之未免太自信了些。”


    荀知命:“自信的是你啊浚川。”


    萧确抬起一只手:“公平竞争?”


    荀知命握上去:“输了别哭。”


    两人相视而笑。


    ……


    七日之期已到,段灵墟他们如约回到户部议事厅,袁煦特意赶了赶差事,单独排了一天休沐出来,为的就是听这几个年轻人怎么说。


    出这个考题的时候,袁煦已经知会过内廷和承天衙门,让他们不要给这些孩子出谋划策,让他们独立完成策略的制定。可昨天上朝,袁煦碰到内廷总管和承天府尹,才知道他们几个压根没去内廷和承天衙门,这倒让他有些好奇了。


    好奇的何止袁煦一人,除了段灵墟,这一组的其他人简直好奇疯了,就连荀知命和萧确也不知道段灵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荀知命问过,但让段灵墟一句“说来话长”怼了回去。


    段灵墟倒是也没说谎,的确是说来话长,而且她虽考察了三个县衙,但还有一些流程的衔接需要琢磨,她也没时间跟荀知命叨叨,所以干脆直接到小组汇报的时候再说。


    ……


    几人坐定,袁煦开门见山:“我听说你们没去内廷和承天衙门?”


    “是。”萧确应道。


    “为何?”袁煦挑眉,饶有兴致。


    段灵墟将话接过去:“大人需要我们制定策略,只要策略可行,内廷和承天衙门自会照章办事,无需我们花费精力去同他们争论细枝末节的东西。”


    段灵墟这是将压力给到了户部,言明部门之间的合作不应该由他们来推进,他们只需确保策略可行。


    众人都听懂了她的话,难免倒抽一口凉气。


    户部尚书是六部尚书之一,朝廷二品大员,即便是陛下对六部下旨,都要有商有量,段灵墟


    却说得如此直接,真是好大的胆子。


    袁煦却不见怒意,眼底反倒生了几分期待出来:“哦?本官倒要看看,你们制定了一个怎样的策略,竟让你有这样大的口气。别多废话了,说说吧。”


    “呃……那个……”段灵墟忽地放软了态度,露出讨好的笑容:“大人,如果学生们的策略不错,我有两个小小的要求,您看能不能……”


    段灵墟说着,还抬手用拇指食指比了个“小小”出来。


    袁煦不禁觉得好笑,段灵墟如此贪婪的一张嘴脸,竟不让人讨厌。


    “说说看。”袁煦发话。


    段灵墟计谋得逞:“第一,我们这两天去都城周边的三个县衙考察了一下,花了一点银子,您看您能不能给报销一下……”


    袁煦:“报销?”


    “就是销算。”荀知命中译中。


    袁煦气笑了,但还是点了头:“可。第二桩要求呢?”


    “至于第二个嘛。”段灵墟道:“如果我们这次的策略做得特别好,您能不能许我们一个豁免权?”


    袁煦:“豁免权又是何意?”


    段灵墟解释:“就是后边的六部巡职,我们这一组的最后一名,免于淘汰。”


    其他人听了段灵墟这个要求,都有些愣神,尤其是汪祺。


    汪家他这一代顶上,已经三代为官,他在家中听族老们说的,都是官场之中的尔虞我诈、彼此倾轧,可段灵墟此刻在为他们争取的,是共赢的机会。


    汪祺内心有所震动。


    袁煦笑了:“那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了。”


    段灵墟朗然一笑,拿出她的小本子,站起来:“那我开始啦。”


    袁煦点头。


    段灵墟:“国公府三公子的安置策略,可以拆解为以下几个难点,第一,确保三位公子的日常起居和人身安全;第二,三位公子对社会治安不能有所损害,不能出现类似陈大这样的问题;第三就是下人的雇佣和内廷对这些下人的管控。”


    袁煦:“不错。”


    段灵墟:“咱们之前想到的法子,都是把希望寄托在承天衙门和内廷的监管,但其实,三个难点中,有两个是由三位公子本人决定的。”


    袁煦:“可是国公府这三兄弟智力有限,不可控。”


    段灵墟:“所以我们要让他们变得可控。”


    袁煦直了直腰,他的胃口彻底被吊起来。


    段灵墟接着说:“陈大为什么会做下恶事?因为他有钱,有时间,有出入国公府的自由。但如果他们没有呢?大人可养过狗?若是狗太活泼,不听话,日日在家中跑跳,把床单被褥都撕烂,花盆撞一地,大人会如何做?”


    袁煦若有所思,汪祺答:“打一顿。”


    段灵墟摇头:“粗暴。”


    汪祺讷讷闭嘴。


    荀知命思忖片刻:“让下人带它出去玩,消耗它的体力。”


    “正是!”段灵墟道:“我问过我们王爷,国公府的俸禄是每个月由朔都的太仓属发放。我觉得,我们日后不能这样了,我们要把这一部分钱给砚山县的太仓属,让他们每日发放,而且不是砚山县来人,而是国公府这三位公子,自己去砚山县取。”


    荀知命的眼神渐渐清明,萧确也明白了一些。


    袁煦更是难掩兴奋,但有些地方他还是想不通:“说得仔细些。”


    段灵墟见他们仨都听懂了,也就沉住气了,娓娓说出她的思量。


    陈国公府这兄弟三人,每天从朔都到砚山县去领钱,可以由都城巡卫护送半程,再于哨岗交接,由砚山县巡卫护送半程,回来也是一样。巡卫一组十到十二人,护送他们三个绰绰有余,这就确保了他们哥仨的人身安全,同时也避免了他们在路上做出什么歹事。巡卫护送的途中顺道也能巡逻,不耽误正常差事。


    兄弟仨到了砚山县,县衙管他们一餐午饭,另外将晚饭也给他们打包好带回来,这就确保了他们兄弟每天都有饭吃,饿不死。这两顿饭钱从国公府的俸禄里扣,甚至可以多扣一点,算是给砚山县衙的报酬。


    每天这一来一回,兄弟三人累个半死,回了国公府就是一个倒头大睡,晚上也没空再为非作歹。


    他们兄弟不在家,国公府也就没必要配什么下人,定期招点短工,简单打扫一下国公府的卫生,一天时间足够搞定。这个过程由内廷派人监管,也就不存在刁奴生事的可能。


    至于国公府的守夜和叫这兄弟仨起床的差事,完全可以由承天衙门派人来做,衙役也行,甚至更夫也行,但不能让人家白干,砚山县给朔都交税银的时候,也要把这块值班费用一起上交,这一部分钱也是从国公府的俸禄里出。


    “这就是我的想法。”段灵墟一口气说完。


    座下几个人都看直了眼,他们总算知道为什么段灵墟一定去那三个县衙看看了,而且一定要走着去,她是在测算脚程。


    袁煦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砚山县,而不是丹霞县和梁源县?”


    段灵墟回答:“丹霞县的知县大人年纪大了,不久之后应该就会荣休。新知县履职,肯定有很多事需要理顺,我们就不给他们添乱了。至于梁源县,它是三个县里距离朔都最远的,我们那天早早出发,紧赶慢赶回来,天都已经大黑了。固然是要消耗三位公子的体力,但要是每天这么走,也太要命了。所以砚山县最合适。距离适中,知县年轻有为,县里有山有水,县衙的厢房也不错,而且县里面的青壮年多。如果遇到天气不好,或者巡位有其他要事要做,可以让三位公子在县衙留宿。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之中真的有人在留宿的时候,重蹈了陈大的覆辙,砚山县的男人们年轻壮硕,还能保护一下家中妇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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