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一面之缘。”


    “她可貌美?”宁皇后问得直接。


    魏姑姑知道宁皇后担心什么:“不是妖妍之相,但有几分耐看,据芳慕所说,是个能干的,康郡王手底下的人,都很敬服她。”


    宁皇后点点头:“芳慕的眼光自然是准的,看来那丫头有几分治家之能,去打听打听她,越仔细越好。”


    魏姑姑侍奉宁皇后多年,对宁皇后再了解不过:“娘娘可是担心,景王殿下……”


    宁皇后无奈一笑:“他回京这些年,你何曾见过他提起过什么女子?又何曾见他笑过?他如今也到了成家的年纪,前两年咱们旁敲侧击,想让他去相看几家姑娘,他舅舅副手的女儿,自打小时候见了他一面便念念不忘,至今不愿议亲,可浚川何曾有过半分松口?他今天提起这丫头,不是动了凡心才怪。”


    “那娘娘的意思呢?”魏姑姑问:“奴婢的出身,也未免太低了些,而且还做女官,野心不小。”


    宁皇后叹一口气:“出身事小,野心更无所谓。女子有野心,难道是什么坏事吗?她敢在玄霄阁提出要做女官,我倒有些欣赏她。我只怕她是个眼高于顶,却徒有其表的草包,更怕她用心不纯,对浚川是蓄意接近。但若真是个有志向的良善丫头,我倒不介意成全了浚川,让她给浚川做个侧妃。”


    “娘娘真是好胸怀。”


    宁皇后苦涩一笑,看向月亮:“我只是不愿浚川的姻缘,重蹈我跟萧铭的覆辙。”


    魏姑姑一听“萧铭”二字,吓了一跳:“娘娘,隔墙有耳,您怎么又直呼陛下姓名了。”


    宁皇后冷笑:“阖宫上下,谁不知道我和萧铭是仇敌。从他放任孙皇后一次又一次加害浚川开始,我便不可能原谅他。从我毒杀孙皇后开始,他便也不可能原谅我。事已至此,我还怕什么隔墙有耳?”


    魏姑姑觉得唏嘘:“娘娘,奴婢还是那句话,奴婢觉得,陛下对您不是全无情谊。”


    魏姑姑并不是在宽慰宁皇后。


    当年宁皇后承宠整整七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殊荣,而且魏姑姑亲眼看见过,陛下在宁皇后睡着之时,偷偷亲吻她的发丝与手指,那时陛下眼中的痴迷缱绻,绝不是演出来的。


    可不知为什么,陛下同娘娘,竟走到了今天这样刻骨相恨的境地里。


    ……


    次日,段灵墟跟着荀知命出发,和小组成员集合,来到户部。


    因为时辰很早,段灵墟特地给他们准备了早饭,一人一个欧包,一人一小壶奶茶。


    段灵墟觉得自己像是个食堂阿姨,依次给学生们发饭。


    发到汪祺的时候,汪祺梗着脖子一张臭脸。


    段灵墟撇嘴:“喂,你到底吃不吃。”


    汪祺瞅了段灵墟一眼,伸手拿欧包。


    结果段灵墟没撒手:“跟我说谢谢。”


    汪祺憋了半天,咬牙道:“谢谢。”


    段灵墟这才把早饭都给了他。


    几人坐在户部议事殿大门口的台阶上,把早饭炫完,一个长着小胡子头发也不怎么整齐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走过来。


    鉴于他气质太过草率,众人原本没将他当回事,直到萧确起身,对他恭恭敬敬行了礼:“袁大人。”


    男人本来已经掠过他们了,听了这话又倒回来一步,这才看向众人:“哦……来了啊。那个……这次你们几个的考题虽是设在户部,但跟大理寺也有关系,是陈国公家的事,你们先去大理寺查一下卷宗,下午回来,把你们查到的东西给我叙述一下。”


    众人都有些懵,这都没进户部的门呢,就被打发走了?


    袁大人见几个人愣着,不免催促:“赶快去吧,我这户部还挺忙的,你们别耽误我时间。”


    说罢他就一头扎进了议事厅,门也随之关上了。


    陆寒亭挠头:“这是什么意思啊,查什么卷宗?也没跟咱们说具体考什么,就说去查卷宗,查了然后呢?”


    曾闻道也很茫然:“大理寺,陈国公……我父亲就在大理寺公干,没说过哪位国公爷家出了事啊……”


    晏铮想起什么:“陈国公是开国八国公之一,但他们家人一直跟京中官员和豪门没什么私交,挺神秘的。”


    萧确发了话:“多思无益,先去大理寺看看再说。”


    ……


    一行人来到大理寺,说明了来意,大理寺主簿便将他们领到了案卷阁,拿出几本书册,递给他们。


    主簿道:“我不能给你们提醒,但你们翻找卷宗的过程里,若有问题,可以问我,我知无不言。”


    几人点头,默默翻起了书。


    用了两个时辰,他们总算了解了陈国公家发生的事情。


    陈国公的确是开国八国公之一,他们家人独来独往,并非是他们主动选择,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陈国公家的爵位传到陛下这一代时,国公爷陈濯是个专情之人,只娶了一个妻子,两人生了四个儿子。


    原本是个很美好的故事,但偏偏这四个儿子都不健全,都有智力障碍。


    国公夫妇抚养四个傻儿子,心力交瘁,国公夫人早早过世了,国公又不愿续弦,自己操持家里,不久也生了重病。去年冬上,没熬过去,陈国公撒手人寰。


    陈国公死后,家里没了主事的人,奴仆们烧了自己的籍契,将国公府剩下的财产洗劫一空,连夜卷铺盖逃走了。


    陈国公的四个儿子虽然傻,但也被父母悉心教导过的,认识家门,于是过上了白天在街上瞎转悠,抢人吃喝,晚上回国公府睡觉的混乱生活。


    大内也派过专门的宦官宫女,去陈国公府帮着料理家事。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陈国公这四个儿子,年纪最大的三十二,最小的二十一,脑子没长好,但下半身是长好了的。


    某一日陈老大偷跑出府,路上遇到一个长得漂亮的姑娘,便对人家亲亲抱抱,若不是姑娘的父亲及时赶到,这姑娘就被他奸污了。


    大内的人知道了这个消息,赶紧上报给了陛下。


    陛下一时为难,八位国公都是帮着先祖建功立业的功臣,他实在不忍陈国公家绝后,就让太监试着劝服那个姑娘,看能不能嫁到国公府。


    夫君虽是傻的,但朝廷的赏赐不会断,生活上是富裕的。


    谁知姑娘全家都是硬骨头,死活不从也就算了,姑娘还连夜去敲了承天衙门的鸣冤鼓,要告陈老大。


    卷宗记到这里,就完事儿了。


    段灵墟他们自然是一肚子问题。


    段灵墟先发问:“大人,那这案子最后判了吗?”


    主簿点头:“判了,陈家老大被判了流刑。”


    荀知命问:“那为何没有相关案卷?”


    主簿道:“此案是秘判的,陈国公家已经不会有后了,陛下怜悯他,不愿他在史书上有什么污点,便没有将此事记录在案。你们今日看的这些,也是为了六部巡职特意准备的,之后也会焚毁。”


    曾闻道问:“徐叔,我为何从未听我父亲谈起过此事?”


    姓徐的主簿认识曾闻道:“因为这案子不是在大理寺办的,但是事关国公和百姓纷争,大理寺须得知情,所以除却大理寺卿,以及掌管案卷的在下,旁人对此均不甚了解。”


    萧确:“这案子是哪里办的?”


    徐主簿:“是宗亲府和内廷一起办的。”


    汪祺还是不懂:“既然案子已经办完了,那这事儿和户部怎么又有关系了?”


    徐主簿笑笑:“这我便不能告知了,这是你们需在户部调查学习之事。”


    几个人揣着一肚子疑问回了户部。


    户部尚书袁煦处理完政事,见他们回来了,便将他们招进议事厅:“说说今日所见所得。”


    萧确将今日在大理寺查到的资料复述一遍。


    袁煦点点头:“做得不错。”


    然而这四个字之后,袁煦又不说话了。


    荀知命行礼:“袁大人,学生愚钝,不知此案同户部有何关系,大人又想考校我们什么?”


    袁煦扫一眼座下这七个人,笑了笑:“今日对你们的考校便是,猜一猜我想考你们什么。今天晚上好好想想,明日来告诉我。”


    说完他便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对段灵墟他们说了一句:“今天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要下衙了,你们也赶快走。要不然我手下这帮小兄弟不敢回家,还得在这儿伺候你们。都走都走。”


    曾闻道一张脸皱成一团:“我听我爹说,这个袁大人人缘不太好,今天算是破案了,他是挺个别。”


    段灵墟却有点星星眼:“你们不觉得这位大人很有魅力吗?”


    “什么魅力?”其他六人异口同声。


    段灵墟:“有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松弛感。我很喜欢。”


    第76章


    当天晚上,灵机堂,段灵墟坐在书案前,双手托腮,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发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