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婆戳了戳渺渺的脑袋,这是在赞许她聪明。
渺渺笑了笑,目光又看向段灵墟的厢房:“段姐姐应该就是想明白了这一层,所以不能接受吧……”
……
荀知命走进厢房后,见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段灵墟。
她蜷缩地坐在床上,头发全然散着,半湿半干,丝丝缕缕垂在她腰间。
眼下乌青,似是一夜未睡。脸上血色极少,像是一件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段灵墟……”荀知命唤她的名字。
段灵墟麻木地抬起眼:“荀知命,我很可笑是吧。”
荀知命的心揪起来:“灵墟……”
段灵墟自顾自说道:“我妄图消除你们这个世道的尊卑,却忘了权力本就可以生杀予夺;我阻止那些为了男人争风吃醋的女人,却忘了她们中的很多人,只有争了才能生存;我视律法为信仰,却忘了如今律法的明镜照不到底层的角落。我用我自以为是的道德,傲慢地审判了很多人,包括你在内。我怨你对樱桃太狠,我曾逼你纳了芭蕉,我为了成全自己的善良,根本没有考虑过别人的难处、别人的意愿。荀知命,我是伪善的,对吗……”
段灵墟的血与泪在眼眶里交织,似乎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荀知命静静听他讲完,他蹲下来,伸手,将段灵墟揽进了自己怀里。
刚才他还跟弄风说,要让她长长记性,可现在见她如此厌弃自己,他便只剩满怀的不忍与心疼。
段灵墟难得地没有抗拒这个拥抱,荀知命将她搂得更紧。
段灵墟无声地哭泣起来,荀知命轻抚她的脑袋。
待段灵墟的肩膀终于不再颤抖,荀知命才轻轻将她松开,看向她哭红的眼睛。
“段灵墟。”荀知命道:“樱桃和芭蕉的事,你的确很对不起我。”
段灵墟怔怔看着荀知命。
荀知命认真道:“我喜欢的女人,我自会拼尽全力去求,用不着你给我安排。”
一滴泪从段灵墟的眼睛里滑下来。
“但是其他事,你做得很好。”荀知命抬手替她擦去泪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善良的女子。就是心肠太软了些,于是显得整个人都怯弱,不过……瑕不掩瑜。”
段灵墟吃软不吃硬,荀知命这番话说得真挚,她便更想哭,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荀知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在慢慢融化,他萌生了一种冲动,他很想亲亲她……
他不自觉地靠近,段灵墟地瞳孔也逐渐收缩。
鼻息交缠,气氛浓酽,就在他的鼻尖即将触到她的鼻尖时,段灵墟猝然别过了头。
荀知命的冲动霎时褪去,理智回笼。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段灵墟抬手拭去眸中的残泪,终于把头转了回来,正对着荀知命,但眼睛却不敢看他。
荀知命的目光聚焦在段灵墟低垂的双眸上:“段灵墟,回灵机堂,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嗯?”段灵墟没反应过来,毕竟她此刻正在她平日睡觉的床上,没必要舍近求远。
她脑子还有些混沌,荀知命伸手,打横将她抱起来。
段灵墟有些慌了:“我自己能走。”
“我抱不抱你,和你能不能走,本就没什么直接关系。”荀知命道:“想抱你,便抱了。”
段灵墟心里乱起来,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怎么就到了现在这一步。
“荀知命,你不能这样抱我出去。”段灵墟慌乱地扑腾着腿:“外头人都看着。”
荀知命已经抱着她走到门口,听了这话,他停了步子,低头看向段灵墟,两人的姿态决定了她的视线,他恰好可以看到她耳后的皮肤,早已是嫣红一片。
荀知命眸子沉了沉:“弄风!”
荀知命一声招呼,厢房外头便传来弄风的声音:“在。”
“把院子里的人都赶到别处。”
“是。”
段灵墟无语,这倒的确是个解决方案,但这是重点吗?
“可以了吗?”荀知命低头问怀里的段灵墟。
“你……我……”
段灵墟来不及说一句囫囵话,厢房的门已经被荀知命一脚踹开,段灵墟认命地闭上眼睛。
走进灵机堂,行至那张熟悉的摇椅边,荀知命停下来,却并没有着急将段灵墟放下。
段灵墟又紧张起来:“荀知命……”
荀知命咬了咬牙:“段灵墟,你可知,我也不过就是个庸俗的男人。”
“……嗯?”
“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思,却始终避而不见,这样周旋下去,对我是种折磨。”荀知命叹一口气:“脸红心跳骗不了人,我不信你心里没我。”
“我……”
“我可以等。”荀知命低声道:“但别让我等太久。”
“荀知命我……”
“我去让人打些热水,你先沐浴。”荀知命说着,便将段灵墟轻轻放到摇椅上,转身便要去吩咐下人。
段灵墟却拉住了荀知命的胳膊:“你为什么总是打断我?”
因为怕被拒绝。
荀知命在心里十分迅速地给出了答案,但随后,浓浓的不甘就弥漫了胸腔。
到底还是输了……
他本以为,以他的出身,他的容貌,他的品性,段灵墟倾心于他,只是时间问题。
可到头来,还是他先剖白的,以一种很低的姿态。
这太让人挫败了……
荀知命半生孤苦,但从未有过这般丢盔卸甲的感觉。
就在他生起自己的闷气时,段灵墟开了口:“荀知命,我的确喜欢你。”
荀知命立时看向段灵墟,周身的不甘弹指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涓涓而来的名为喜悦的暖流。
段灵墟迫使自己的心跳慢一些,再慢一些,她尽可能平静地叙述这一切:“我经常梦到你,在我来识草斋之前,就已经梦到你了。所以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吓坏了。”
“这是什么意思……”荀知命心乱如麻:“你是在说,你同我是命定的缘分?”
“或许吧。”段灵墟苦涩一笑,点了点头:“你英俊,家世好,人也好,我跟你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不动心。”
荀知命早已经蹲下身子,这使得摇椅上的段灵墟可以平视他,甚至略略俯视他。
“灵墟……”荀知命觉得自己全身都生出一种酥麻,原来两情相悦,是这样如幻如电之感。
“可是荀知命。”段灵墟鼓起勇气道:“爱情在我的生命里,并不是很重要的东西。我爱你,但我更爱我的理想、更爱自由、更爱这人间的山水,甚至……甚至我爱钱都要比爱你更多一些些……”
方才还因喜悦而灵魂震颤的荀知命,一下子如坠冰窟。
段灵墟的眼睛里生出悲悯:“桀骜如你,没有必要用真心换这样一份并不纯粹的爱意,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
荀知命凝视着段灵墟,他的眼眶渐渐泛了红。
“段灵墟,你太欺负人了。”荀知命由衷道。
段灵墟无可反驳。
“所以……”荀知命的目光恢复了以往的锐利:“我欺负你一次,不算过分吧。”
“什么?……唔……”
段灵墟还没反应过来,荀知命的唇便吻了上来。
段灵墟刹那间脑子一片空白:“荀……唔……”
她想要推开荀知命,可男人的胸膛硬得像是一块铁。
几番挣扎无果,段灵墟没了力气,只能听之任之。
于是亲吻里的侵略意味逐渐淡去,剩下的,唯有无尽的缠绵。
第73章
段灵墟觉得周围一切都静止了,万籁俱寂,她只听到自己和荀知命的心跳声。
荀知命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扶着她的脑袋,她想逃逃不了,只能任由这个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痴缠。
这个吻最终是被窒息感打断的,他们两个再吻下去就会因为缺氧而死,于是只能分开。
唇虽分开了,但荀知命依依不舍,他的额头想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贴一会儿,可段灵墟推开了他。
“荀知命,下次你再做这种事,我一定扇你耳光。”段灵墟鼻尖和脸颊的红晕未散,嘴上已经说了狠话。
荀知命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不用下次,现在就可以扇。”
“你……”段灵墟又恨又委屈,眸子里生了泪。
荀知命叹息,伸手轻轻摸她的脸颊,满是安抚的意味:“被我亲一口,就这么吃亏?”
段灵墟微微垂首,脸上浮现挣扎的神色。
荀知命知道她有话要说,便不着急,耐心地看着她,等着她。
许久许久,段灵墟终于再次抬起了眼眸,她看着荀知命,声音有些发颤:“若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荀知命听了这句话,脸上的柔和瞬时散去,手也从段灵墟的脸颊上拿了下来。
这是一个十分惊人,却又有些在他意料之中的结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