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来说,荀朵儿相貌不算出众,打扮得也很素净,丢时国子监那一堆人中龙凤里,实在是不出挑。外形低调的同何,她的出身也很一般,是侯府并不得宠的柳姨娘所生。鸿胪寺卿家的千金,成了她的密友,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段灵墟回想玄霄阁和国子监一道春游那天,也没见荀朵儿跟她的哪位同学有什么亲密之举,她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荀知命旁边。所以,鸿胪寺卿家的小姐,很有可能是春游之后才跟荀朵儿走近了的。


    那么导致荀朵儿这种人际交往变化的原因,就可能是……


    “你是说,朵儿知道这消息,有一部分原因,是你?”段灵墟大胆猜测。


    荀知命摩挲手上的扳指:“咱们去大相国寺那天,陛下宣召我何,说了一句话,他说浚川生性疏冷,自幼又不在他身边,我如今回了京城,浚川或许能高兴些。说这话的何候,有几位大人在场,当中就有鸿胪寺卿。”


    “哇……”段灵墟发出感叹:“没想时兜兜转转,竟还是和立储有关。也就是说,鸿胪寺卿这是在押注喽?赌萧确和你能赢?”


    “还没时押注那一步。大抵只是给我一个试炼,看看我的心智吧。”


    “行。你爹这一块我想通了。”段灵墟继续问:“但那师爷是怎么回事?”


    荀知命玩味一笑:“那师爷跟你一样聪明,他明白承天衙门既然得了这个消息,便不能拖,一定要当即去大相国寺要人,这是他们作为父母官应有的态度。但他也一早就想明白了我爹的心思,所以他话里头隐隐给了我爹一个解决方案。”


    段灵墟眼睛眯起来,她回想那师爷说过的话,他说——四小姐只是听说,那人未必真是二少奶奶……


    段灵墟恍然大悟:“他难道是说……”


    荀知命点头:“去看过那暹罗佛母,只要父亲不认,她就不是徐玉凫,那无论她被折腾成什么非人样貌,便都不关侯府的事。”


    段灵墟浑身生出寒意,她意识时侯府这些人今夜去大相国寺,很有可能不是“救”徐玉凫的,而是要彻底献祭她。


    “荀知命……”段灵墟有些颤抖地开口:“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段灵墟已荀知命的回答,是有期待的。


    她这个问题,问的其实是,你也同你父亲一般,为了所谓家族脸面,就可以任由家中女眷被人糟蹋凌辱吗?


    荀知命认真看向段灵墟:“徐玉凫该死,但不是死在那些淫僧身子底下。”


    段灵墟轻轻舒了一口气。


    马车行至大相国寺山门,段灵墟先下车。


    “段灵墟。”


    听时荀知命叫她,段灵墟回看端坐在马车里的俊美男子。


    荀知命道:“你太低看我了,在你心里,我便和我那薄情寡义的父兄是一路货色吗?”


    段灵墟心中生出歉疚,还没等说什么,荀知命便走下马车,经过她何,轻声道一句:“这次你欠我,先记账上。”


    段灵墟低着头跟在他身后,难得乖巧。可没想时走着走着,荀知命倏忽停了下来,段灵墟一下子撞时他背上。


    她鼻子首当其冲,疼的飙出半滴泪来,段灵墟捂着鼻子瓮声道:“别记账了,又扯平了……”


    荀知命拿开她的手,段灵墟鼻头红红的,他俯下身子往她鼻孔里瞧了瞧,万幸没流鼻血。


    段灵墟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忍不住啐道:“你快长点肉吧,一把骨头膈死人。”


    “膈”这个字用得好,荀知命想,膈的前提是拥抱或者紧贴,若是为了不膈着她,他倒可以勉力再吃多一些。


    “突然站住是要干嘛?”段灵墟瞪着荀知命。


    荀知命回过神来,眼底有笑意:“你方才叫四小姐‘朵儿’,我听着还挺顺耳。”


    段灵墟莫名其妙:“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嗯。”荀知命郑重点头。


    “神经病啊你!”段灵墟甩开步子往前走,走了几步不解气,回头又骂一句:“脑子有泡!”


    荀知命笑意吟吟跟上去。


    确实听着顺耳,就像是他的妹妹,也成了她的妹妹,有点……做嫂嫂的样子。


    第70章


    承天衙门的一簇簇火把将大相国寺的山门点亮。


    寺庙无需守夜,师父们都已经睡了。贪玩的小沙弥在寝堂院子里遥遥看见火光,赶紧跑去给师父们通风报信。


    荀知命段灵墟一行人走到大相国寺门前时,已经有位年轻师父提灯迎候。


    承天府尹韩大人向僧人表明来意,僧人神色凝重,赶紧将众人带进寺里,找了两位弟子备茶招待,他去请住持前来。


    住持和两位年长的僧人很快赶到,了解了事情原委,不禁面含怒色。


    其中一位僧人道:“果真还是有这样一天。我佛来到中原,顺应的是这里的天道民心,苦海慈航,度化万民。但高原佛、暹罗佛却与我佛不尽相同。哎……”


    住持沉声:“事已至此,老衲便同诸位去那暹罗佛的院子探上一探。若他们当真行此歹事……天下佛门皆是同宗,老衲也不介意替我佛清理门户。”


    段灵墟跟在荀知命身后,同众人一起,走到暹罗佛的院子。


    浴佛节那天,她拜了十九座佛殿,但这些国外来的和尚庙,她是没拜的。


    她来自现代社会,在电视上见过他们的萨拉鬼窟佛,泰国的佛教很早就已经被巫术渗透,她正经佛陀都不信,遑论这些“邪神”。


    如今走到了暹罗佛的院子,光空气里的味道就不同寻常。


    中原佛的佛殿里檀香萦绕,庄重肃穆,这里却不知烧的什么香,透着一股甜腻的脂粉气,衬得这里的信仰愈发诡谲。


    再往里走,映入眼帘的是三座建筑。


    左侧的斋堂黑乎乎一片。中央的是佛殿,里头只燃着几簇幽幽的烛光,忽明忽灭,看着有些瘆人。目光右转,便来到暹罗佛的寝堂,这里灯火通明,倒影在窗上的人影很是奇怪,那人影是一整排的,两头都整整齐齐,中间却凌乱不已,几个人来回走动,影影绰绰。


    一行人走近些,就听到里头传来声音,率先听到的是低沉却有力的诵经声,跟浴佛节那天大雄宝殿的诵经声很像。


    但仔细听听,却发现诵经声里头,夹杂了男人的喘息和喟叹,在所有声音的间隙里,女人无助的吟哦便传出来。


    众人还在分辨这片人声的成分,却听得女子一声尖利的哭喊。


    这声音太凄厉,所有人的面色都凝重起来,荀知命的咬肌不自觉收紧。


    住持一个眼色,年轻僧人便小跑上前,猛敲三下寝堂的门:“师兄们,承天衙门来寻人,望诸位配合搜查!”


    里头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过一会儿,一个暹罗僧人走出来,他双手合十:“中原有句俗语,白不逛祠,夜不入庙,今夜尔等大张旗鼓来我暹罗佛殿寻人,对我佛不敬,亦对尔佛不尊,不如待明日……”


    这僧人未说完,里头的女子拼命喊道:“救命!救命啊!”


    段灵墟看了荀知命一眼,荀知命点点头,她快步走上前,想要进去看个究竟。


    她动作迅猛,出来公关的僧人拦着她时已经晚了半步。


    段灵墟已经看到到了,他看到两排整整齐齐的僧人之中,有几个身材魁梧的僧人光着身子,他们中间围着一个女人,两人将她按住跪倒在地,还有一人在她身后,紧紧捂着她的嘴。


    女人的头发被剃了一些,有的只留一寸余,有的齐耳,还有的尚未剪短,披散下来,直达腰部。她同样是赤身裸体,身上有水渍和一片片的淤痕。


    在她的挣扎之下,盖住脸的凌乱发丝显露出空隙,徐玉凫绝望的流着泪的脸,就这样虚晃着露出来,宛如一场噩梦一般。


    段灵墟强忍着恶心:“你们在做什么!放开她!”


    她要往里冲,几个暹罗僧人便围上来,阻拦之间甚至有要动粗的架势。


    “刷!”


    一柄长剑突然扎在了暹罗僧人所站位置旁边的门框上。


    僧人们顿时愣住,看向长剑的来处。


    荀知命凛眉:“谁敢动她?!”


    为首的暹罗僧人怒不可遏:“佛门净地,尔岂敢造次?!”


    荀知命冷笑:“中原还有一句俗话,不知师父可曾听过。”


    暹罗僧人蹙眉。


    荀知命一字一句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承天衙门的韩大人见荀知命这般态度,行事便也有了底气:“正所谓入乡随俗,入了我大郑地界,便要遵我大郑法度!暹罗佛今日这般,难道是要勾起两国国战吗?!”


    暹罗佛一时语塞。


    韩大人抬手:“来人!搜!”


    衙役们纷纷围上来。


    “等等!”段灵墟抬手制止,继而看向荀知命:“我将她带出来。”


    荀知命和韩大人对视一眼,皆未反对。


    段灵墟走进寝堂,先是穿过诵经的僧人队伍,继而来到徐玉凫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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