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灵墟黑着脸行了个礼,扭头就走。
没走几步,她发现萧确亦步亦趋走在她身后。
段灵墟终于爆发:“你跟着我干嘛?!”
萧确眉头微拧,认真问道:“玄凝殿只你去得?我去不得?”
段灵墟拿他没办法,提起裙摆就开始哼哧哼哧爬山。
萧确在她身后,唇角微微弯起来。
两人行至玄凝殿,段灵墟累得弯着腰大喘气,萧确面色不改。
段灵墟休息一会儿,从师父那里取了三支香,囫囵比划着拜了拜,把香插到了香鼎之中。
她气还没喘匀:“那个……佛祖……保佑……发财……具体的,我跟山下那几位都说过了,你们互相传达一下。我这人知恩图报,我发了财,定来还愿,就这香鼎,我给你烧一鼎……就这么定了哈,我走了,再见!”
萧确在一旁哭笑不得,这算什么拜佛请愿。
段灵墟觉得檀香熏得她脑仁儿疼,跟佛祖说完了话,便退出了大殿。
“大相国寺的佛殿其实共有十九座,第十九座离这儿不远,想不想去?”萧确开口问。
“还有啊?!……”段灵墟额头已经累出了汗。
哎……
段灵墟心中感叹,中国人的性子真是得改。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这影响力是不是也太大了……
段灵墟绝望道:“去呗,都到这儿了,还能咋的……”
萧确莞尔。
第64章
玄凝殿是大相国寺除了大雄宝殿之外,规模最大的一座佛殿。萧确口中的第十九座佛殿名为结善殿,位于玄凝殿以北的枫树林里,是一座小殿,气势远不能同玄凝殿相比。
段灵墟跟着萧确往结善殿走的时候,心中颇为奇怪,殿前的枫树林间只一条小道,道路两旁的杂草恨不能三尺高,不像有人清扫打理的样子。
到了殿前,景象更是萧索,写着“结善殿”三字的牌匾落了灰,甚至隐约能看见蛛网,殿前铜鼎里的香灰也不是新烧的……所有这些都昭示着,这是一座废弃的佛殿,而且透着一股阴气。
段灵墟狐疑地看着萧确:“你……是好人吧……”
萧确轻笑:“怕了?”
“平常是不怕的,但这地方……氛围到了……”
“这座殿很灵的。”萧确目光悠远,看着结善殿的牌匾:“我外祖和舅舅早年间在外行军,大战之前,母亲总会来这里上香,宁家军次次凯旋。”
“这么灵为什么废弃了?”
萧确的眼神冷了一些:“先皇后临终时,父皇听闻结善殿灵验,便来这里跪求西天神佛保佑先皇后病愈,可父皇尚未回到宫中,先皇后便过世了。从此之后,结善殿便断了香火。”
段灵墟明白了,陛下也是男人了一回,在佛祖面前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但陛下也挺奇怪,他带头断了结善殿的香火,显然是跟这边的佛祖结了梁子。但大相国寺其他佛殿居然没受牵连,大相国寺依旧是皇家寺庙,陛下这气生得……还挺辩证。
萧确先一步往殿里走,段灵墟跟上去。走进佛殿,才发现结善殿供的是童子佛,佛祖年纪小,身量也小。小佛祖双手捧一朵莲花,脸上笑容憨态可掬。
萧确双手合十,阖上双眼:
“愿大郑国泰民安,愿母后安宁康健,愿亲友永不离心,还愿……”
段灵墟竖着耳朵听,结果到了“还愿”就没有了。
话说半句最难受,段灵墟忍不住问:“还愿什么?”
萧确:“已在心中说完了。”
尼玛……好一个在心中说完了!老娘没听到!你要么就都别跟我说,要么就跟我把话说完!这算什么?!
可是萧确不是荀知命,段灵墟跟他没熟到可以为了这种小事随意发脾气的分儿上。
于是段灵墟抿了抿嘴唇,只吐槽一句:“你也是挺抠,跟小佛祖许四个愿,一炷香都不上。”
萧确轻描淡写:“我家跟小佛祖有缘,回头来补上,小佛祖不会计较的。”
段灵无奈看着小佛祖:“他这是道德绑架你,但他愿望许得还挺正,你先帮着,过几天我忙完了给你送点心吃好不好?”
段灵墟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萧确原本看着小佛祖的目光尽数落到她身上,像是被千年寒潭浸过的瞳孔,渐渐冰消雪融。
然而萧确尚未等来对视,便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后是一句低语,低语之中分明有“衡王殿下”四个字。
萧确瞬间警觉,拉着段灵墟的腕子,一个飞身,躲到了小佛祖塑像的背后。
这尊塑像的大小不足以遮挡并排站着的两个成人,萧确跟段灵墟只能面对面挤着,两人距离极近,胸膛与胸膛之间,只不足三寸之距。
“你……唔……”
段灵墟觉得自己几乎是被萧确带飞进这条墙缝里的,不由惊呼,可下一瞬,就被萧确用手捂住了嘴。
萧确眼里出现警告,并冲段灵墟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直到段灵墟点头,他才松开手。
“衡王殿下,如今京中风云已起,您若继续心软,这江山社稷,可就是他萧确的了。”
段灵墟听了这句,看向萧确,萧确面色未改。
衡王不语。
那人继续劝道:“萧确背后是宁家,军中势力,咱们比不了。之前您仁德之名远播,可经过四州旱灾,萧确得了不少威望。然而最为让人心惊之处,乃是咱们竟查不到是谁在背后为其出谋划策。崔时雍是个书呆子,荀知命是个病秧子,只凭他们二人,哪有这般城府?殿下,莫要继续迟疑了,早做决断啊。”
衡王终于开了口:“可是老三……老三毕竟是我弟弟。他人并不坏……”
“殿下天真!皇家血脉,一母同胞才是亲兄弟。”那人恨铁不成钢:“殿下难道忘了,先皇后是如何含恨而终的?壮年之时,三日暴毙,整个宫中,除了宁青梧,谁还有这般手段?!萧确是宁青梧的儿子,母子二人皆是鹤貌枭心。您菩萨心肠,顾念兄弟之情,他日若萧确得了皇位,您猜他会怎么对您?!”
衡王的语气里透露出挣扎:“我同宁后,确有血海深仇。可是老三……父皇这些年从不踏入宁后寝殿,老三先是被送去了蓉州,十二三岁上从蓉州回来,又被父皇遣送西境,他日子过得并不舒坦。而且当年西境雪崩,若不是老三策马将我救出,我恐怕早就死了……我同宁后的恩怨,不愿牵扯老三……”
“殿下啊……”那人苦口婆心,但也退了一步:“即便殿下不愿对萧确痛下杀手,也要想法子压一压他的气焰……”
衡王两人不再是争辩的态度,声音便低了很多,段灵墟脖子伸得越来越长,想听对方说什么。
可这时,萧确却低声开了口:“段灵墟。”
段灵墟疑问地看向萧确。
萧确凝视她:“荀知命……幸过你吗?”
“什么?”段灵墟以为自己耳朵花了。
萧确重复一遍:“我是问,他跟你,可曾有过肌肤之亲?”
段灵墟一下子炸了毛,但又不敢暴露,只能低声怒吼:“你有没有礼貌?!”
“回答我。”萧确不容置喙。
段灵墟真的要烦死萧确了,每次对他萌生出一点可以做朋友的好感之时,他总会说出一两句话,让人迅速下头。
“萧确,人和人之间,要有边界感,再好的朋友,有些话也要斟酌斟酌才能说,况且我跟你……”
“段灵墟。”萧确打断她,面色肃然:“回答我。”
段灵墟蹙眉:“我是他的丫鬟,就必须委身于他吗?我就不能靠脑子和劳动赚钱吗?!”
“所以,是没有。”
“当然没有!”
段灵墟说这句时声音大了些,她赶紧捂住嘴,生怕被衡王他们发现。衡王身边那人不像是个讲理的,被他看见说不定小命不保。
段灵墟还在抚慰自己双重受惊的灵魂,萧确的手便环上了她的脖子,她又是一个激灵:“你干嘛……”
她凝神一看,才发现萧确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了一枚小玉,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不……”段灵墟本能想要拒绝,可两人之间空间逼仄,她推拒不得。
“四州中的芸州盛产白玉,温润,价格也公道,算我谢你的。”萧确解释。
段灵墟看着萧确的脸,还是冰块一样,没有暧昧的成色,她的心也就放一些下来。
段灵墟叹口气:“其实你不用客气,我在荀知命身边谋生,他追随你,你不好过,他就不好过。他不好过,我便不好过,为你出谋划策,也是为我自己。”
“谢你送我不得体,还有……让我吃点心。”萧确开口。
竟然是谢这些,段灵墟有些无语,就算道谢,好像也不该谢这些吧,道谢都道不到重点上……
萧确这脑子,好像也不太灵光……他夺嫡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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