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知命点头。
“四小姐似乎和二少奶奶很亲近?”段灵墟好奇。
荀知命一句话就解释明白了:“二嫂的父兄在蓉州军中,柳姨娘的两个侄子是他们麾下。”
段灵墟了然:“难怪。”
两人说着话,吉时便到了。
寺庙山顶的大钟敲响,发出沉闷却能跟人心灵共振的响声。
庙里的欢声笑语倏尔停下来,百官家眷还有来此参拜的百姓纷纷让出一条道,站在道路两侧,微微低头以示虔诚。
很快,一身玄色龙袍的陛下跟金红袈裟的住持并行而来,陛下身后是三位皇子和文武百官,住持身后先是大相国寺的师父们,再后头便是服饰各异的四海僧侣。
浩浩荡荡两列人马,一齐步入大雄宝殿。
百姓们也在大雄宝殿之外的广场上端肃站好,双手合十。
不一会儿,大雄宝殿便传出诵经之声,就像寺庙洪钟那般,震撼人心,就连一向不信神佛的段灵墟,心中都生出敬畏之感。
诵经持续一个时辰,诵经时陛下会在大雄宝殿里走为国祈福的仪式流程,诵经结束,陛下还要跟各路僧侣谈经,并且要跟众位师父一道用斋饭。
而在这期间,随行前来的百官家眷便能自由活动,去各个殿宇参观、拜佛,跟四海僧侣请教问题,更有甚者,寺庙在浴佛节期间还设立了戏场,里头上演伎乐百戏,供大家热闹。
段灵墟想要拉着荀知命去各个佛殿拜一拜,这次她不贪心,只想求甜到你心生意兴隆,可一位手执拂尘的内官却找到他们。
“王爷,陛下想请您过去一趟。”内官恭敬道:“陛下说,大相国寺当年重修,长乐公主是出了力的,住持还特意给公主设了长生排位,您该去给公主上柱香,而且住持师父也想见见您。”
荀知命看了段灵墟一眼,又给弄风施了个眼色,便跟着内官见陛下去了。
段灵墟去各个大殿转悠,弄风寸步不离跟着她。
大相国寺共计十八座大殿,段灵墟拜了十七座,累得气喘吁吁,还有一座在山上,段灵墟实在懒得去。
拜十七座,也够了吧,这十七路佛陀但凡有一位讲点义气,她也能发财的。
这不是玄学,这是概率。段灵墟相信概率。
春风和煦,万里晴空,段灵墟从荷包里掏出两个碱水包,跟弄风坐在菩提树下的石凳子上吃。
前头不远处就是戏场,段灵墟听着里头的丝竹之声摇头晃脑。
还没休息多久,就听见不远处一片骚乱。
段灵墟和弄风探着脑袋往乱处瞧,竟是怀襄侯府的家丁丫鬟,他们一脸急色,抓着旁边行人就一通比划,似是在……寻人?
荀朵儿瞧见了段灵墟,惨白着一张脸过来问:“灵墟,你瞧见二少奶奶了吗?”
段灵墟摇头:“没有,怎么了?”
“二嫂不见了。”荀朵儿几乎要哭出来:“二艘刚才去兰若殿跟一个暹罗来的僧人讲经,讲完便白着一张脸走出来,我和长道见她心情不好,便想拉着她去戏场听戏。戏场人多,我和长道在前头开路,可一回头,二嫂就不见了。怎么办……”
“你先别急。”段灵墟安慰:“二少奶奶那么大个人了,不是孩子,而且佛家重地,谁敢在佛陀跟前行歹事?别慌,再找找。”
“今天人这样多,二嫂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可……可怎么办……”荀朵儿急得掉了眼泪。
段灵墟知道荀朵儿在担心什么。
古代女子走失,伤了性命可怕,但伤了名声更可怕。
段灵墟转头对弄风说:“弄风,你去帮着四小姐找二少奶奶,你会点功夫,多个人多点力量。”
“可是……”
“我待会儿就去山上的玄凝殿,里头有好多师父盯着,不会有事,我拜完就在门口找个石墩子坐着等你。”
弄风还是为难。
“二少奶奶安全与否,除了跟她自己有关,还关系侯府声誉,自然也跟王爷有关。”段灵墟劝:“别耽搁了,去吧。”
弄风低头想了想,终是道:“那咱们玄凝殿见。”
段灵墟点了点头。
弄风和荀朵儿着急忙慌走了,段灵墟也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准备上山拜第十八座佛殿。
她低头一边整理裙摆一边走,迎面撞上一个人,仓促之间,又不小心踩了这人一脚。
段灵墟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小丫头尖锐暴鸣起来:“你哪家的,走路长不长眼睛啊,踩到我们小姐了!”
段灵墟抬头一看,算是熟人:“欧阳姑娘。”
段灵墟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欧阳缨冷笑着看着她:“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康郡王身边的丫鬟,怎么,今日王爷没同你一起?”
“哦,他来了,陛下叫他去跟他说话了,我自己玩会儿。”段灵墟察觉到欧阳缨不喜欢她,便告辞道:“我先走了,祝欧阳姑娘玩得高兴。”
段灵墟想走,却被欧阳缨的丫头一把拉住衣袖,段灵墟一个趔趄又退了回来。
“怎么?犯了错,就想走?”欧阳缨语气不善。
段灵墟也有点生气了:“我方才已经跟欧阳姑娘道过歉了,如果欧阳姑娘觉得我不诚恳,我可以再道一遍。”
段灵墟恭恭敬敬纳了福:“刚刚我一时走神,不小心踩了欧阳姑娘的脚,实在抱歉,请欧阳姑娘原谅。”
“若我……”欧阳缨轻笑,几分天真,几分恶毒:“不原谅呢?”
段灵墟直起了身子,直视欧阳缨的眼睛:“那欧阳姑娘怎样才肯原谅我?”
欧阳缨眸底刻毒:“我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你这种勾引主子,靠主子上位的贱婢。你将我的鞋踩脏了,跪下,擦干净,再磕三个头,这回便就算了。”
欧阳缨这话说得极难听,段灵墟一肚子火,但她也知道她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奴婢,跟禁军统领家的小姐吵架,实在有点不知死活。
段灵墟叹了口气,想看看能不能讨价还价:“若我不这样做,欧阳姑娘会如何?”
欧阳缨走近段灵墟,温柔的声音里透着狠劲:“今日来的都是百官家的,内宅里的人何其通透,谁看了你这样的狐狸精,都要吐几口唾沫。别说我只是让你给我擦干净一双绣履,我便是让你舔干净,也是应当应分。你当然可以不做,日子都是自己选的。”
段灵墟明白了,今日她若不按欧阳缨说的来,京城的唾沫星子就会淹死她,舆论这一块,欧阳缨不会放过她。
然而还没完,欧阳缨又压低声音,附在段灵墟耳边说道:“不过我跟别家小姐不一样,她们只会嚼舌根子,但我是将门之女。你今日全须全尾,来日尚未可知。”
威胁恐吓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段灵墟倏忽就笑了:“你喜欢荀知命?”
欧阳缨的眼神有一瞬慌乱,她身边的丫头先沉不住气:“你这贱蹄子胡说些什么?!”
“除了你喜欢他,我实在找不出欧阳姑娘如此针对我的原因。”
“段灵墟,没人告诉过你,祸从口出吗?”欧阳缨的目光变得阴沉。
段灵墟挑眉:“欧阳姑娘,枉你自称将门之女,实在是个没种的。”
欧阳缨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你没种。”段灵墟毫无惧色:“喜欢荀知命,却不敢对他剖白心意,爱得起,输不起。只敢阴暗地嫉妒着他身边的女子,看似凶悍,不过就是恃强凌弱罢了。”
“段灵墟!”
“欧阳缨,将门之女的风骨和颜面,你是一点都不要吗?”段灵墟声音波澜不惊,甚至有几分讥诮。
欧阳缨眸中燃起火,抬手就要扇段灵墟的耳光,可她的手还没落到段灵墟脸上,便被一双遒劲大手握住了腕子,动弹不得。
欧阳缨愤恨回头,萧确一双冷眸盯得她为之一颤。
“景王殿下……”欧阳缨将手撤回来,跟萧确行了礼:“臣女……”
“欧阳承真是教女有方。”萧确不无讽刺:“他在宫里谨小慎微,在公孙王侯跟前低眉,他的女儿倒比他威风多了。”
欧阳缨低着头:“是段灵墟……”
“欧阳姑娘是聪明人。”萧确打断:“话说得再多,就难看了。”
欧阳缨因为愤恨胸腔剧烈起伏,但终是说道:“臣女……臣女明白了。臣女告辞。”
欧阳缨走了,段灵墟气还没消,但她知道好歹:“多谢景王殿下。”
萧确的脸色也没缓和:“欧阳缨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为何要激怒她?”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段灵墟坦坦荡荡:“世上之事,本应如此。”
萧确无奈:“忍一时风平浪静,若我不来,你可知后果?”
“忍字头上一把刀,忍也要忍在刀刃上。我刚才拜佛都是只上香不磕头,她欧阳缨让我给她磕头,她受得起吗?”段灵墟看萧确,已经不耐烦:“景王殿下还有事吗?没事我去玄凝殿了,恕不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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