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坠已经挂好,段灵墟用手拿起来看了看,是一只玉雕的趴着的小猫。她倒的确喜欢。而且这玉确实温润,摸上去暖暖的。
因为喜欢,所以段灵墟唇角露了笑意,她抬头想跟萧确问问不得体的近况,萧确却迅速别开了脸。接着他便侧了侧身子,从佛像身后出去了。
段灵墟赶忙拉住他:“你疯啦?!”
萧确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他们走了。”
“走了?”段灵墟也从佛像后头走出来:“光顾着跟你掰扯了,他俩后边说啥你听到了吗?”
萧确玩味地看着段灵墟,换做旁的女子,绝不敢问这个问题,事关夺嫡立储,不是闺阁可以议论之事。知道得多了,是会危及性命的。但段灵墟就是这样问了,问得坦坦荡荡,仿佛这些事,她天生就该知道一样。
萧确在心里暗暗道:段灵墟,有些事,一旦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有些人,一旦靠近了、招惹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你明白吗?
萧确的双眸太深,段灵墟根本看不透,或许,她也并不想探究。
“你也没听见?”她还是最关心她的八卦全不全面。
萧确眼神暗了暗,但还是耐心回答:“他们说,好在父皇是向着大皇兄的,今天把他们支开,单独召见荀知命,应该就是为了敲打他,让他别跟我太过亲近。”
“敲打……”段灵墟琢磨着这俩字,看来荀知命往后一段时间的日子,怕不太好过了。
“你怎么想?”萧确蓦然问道。
段灵墟:“什么怎么想?”
“如果父皇,离间我跟易之,你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段灵墟道:“这得看你俩感情到哪一步了。”
“多事之秋,恐怕不能只看感情。”
段灵墟点头。确实,衡王的幕僚已经劝衡王对萧确下杀手了,这是生死存亡之际,在这时候讨论感情深浅,未免幼稚。
段灵墟发自肺腑道:“单论感情,荀知命会选你。若加上利益,他更会选你。”
“为何?”
“因为你会赢。”
段灵墟答得轻松而笃定。她并不是对萧确有信心,她是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那么多年的历史课,不是白上的。那么多历史剧,也不是白看的。
萧确因为这句话,内心为之一震,他深深望着段灵墟,良久,他道:“对,我会赢。”
两人相视一笑,意识到自己在笑的段灵墟立刻重新整理了表情,并在心里狠狠骂自己:一个玉坠一张帅气脸庞就让你忘了他刚才的下头言论了?段灵墟你也真是没出息……
“走吧,时辰不早了。”萧确道。
“哦。”段灵墟跟在萧确身后,将胸前的小玉坠塞进衣服里,这是一个掩藏的动作。
她的直觉告诉她,荀知命不会喜欢这个玉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当肌肤接触玉坠的那一刻,她觉得有些冰,真奇怪,方才摸它的时候,明明不凉的。
很久之后段灵墟才明白。
她第一次触碰这个狸猫坠子时,觉得它触感很好,并不是因为它玉质柔润。
而是那时它刚从萧确的心口抽离,还带着萧确的体温。
第65章
二少奶奶徐玉凫真的不见了,在浴佛节的人潮涌动里,她不知漂向了何处。
天已经黑了,闻秋堂整个院子灯火通明,大人的争吵、孩子的哭闹不绝于耳,哭泣的孩子不必多说,肯定是荀长亭和徐玉凫的两个女儿。
段灵墟倚着灵机堂连廊的柱子,无奈地盯着闻秋堂的方向发呆,得,今天晚上又别想睡了。
不过也是,二少奶奶一个大活人,怎么说走丢就走丢了呢。
段灵墟回头走进灵机堂书房,荀知命正在摇椅上撸猫。
“这事儿你打算管吗?”段灵墟问:“要管就早管,别耽误五二零我铺子开张。”
荀知命悠哉游哉:“二房的事,他们既不求我,我管那些做什么?我这二嫂若是个好人,我管也便管了,偏她手上那么多条人命,我若上赶着救她,反倒显得不仁义了。”
荀知命怀里的小橘开始挣扎,想要段灵墟抱。
荀知命没办法,将小橘捧给段灵墟,临了戳一戳小橘的脑袋:“没良心的东西,枉我疼你。”
段灵墟将小橘搂在怀里:“我们小橘最有良心了,我天天喂它,她当然同我亲。”
此时闻秋堂又传来一阵声响,听着像是摔了东西。
荀知命对外头说道:“弄风,去闻秋堂看看是什么光景了。”
弄风从阴影里现身:“是。”
荀知命又嘱咐一句:“若见了四小姐,就说我找四小姐问话,将她带来。”
段灵墟眼珠子转了转:“为什么四小姐会在?”
“今天他们四个去大相国寺,活生生走丢一个,其他三个多少都有些不长眼。荀长道和荀桑儿是贾姨娘亲生的,贾姨娘不会说什么,朵儿自然就成了撒气口。”
段灵墟点头,又想起什么:“荀桑儿不是要去九榕庵清修吗?怎么还没走?”
“浴佛节是佛教盛会,九榕庵的师父们也跟着忙碌,要过了浴佛节,才有工夫招待荀桑儿。”
两人说着话,荀知命蓦地发现段灵墟脖子上多了一条朱红细绳。
他伸手探向她的衣襟,段灵墟紧急后退,但仍慢了半步,小猫坠子被荀知命扯出来。
“哪来的?”荀知命问。
段灵墟莫名一阵心虚:“呃……那个……”
她是打算说实话的,但还没等说出口,荀知命便道:“你同我倒是想到一处了。”
“啊?”段灵墟迷惑。
荀知命从腰间掏出一条串珠,看尺寸是戴在腕子上的,菩提珠子中央,是一颗白玉雕的小猫脑袋。
荀知命:“从大雄宝殿出来,功德墙那里正好有串佛珠的手艺人,我便选了一条。可串好了才发现,我戴的话缺了些男儿气概,赏你了。”
段灵墟将小橘放到地上,接过手串,撇了撇嘴:“明明就是给我买的,还说什么赏我……”
荀知命倒是没否认:“知道还不谢我?”
段灵墟将手串戴上,朝荀知命晃了晃:“我应得的好不好,我成天在你身边鞠躬尽瘁的。”
荀知命笑笑,没再说话。
段灵墟有些出了神,她看一眼腕子上的手串,又看了看胸前的玉坠子。荀知命应该是错以为这个坠子是她自己买的了。那还解释吗?不解释了吧,谁问你了……
段灵墟思绪一转,不禁自问:段灵墟,咱们就是说,你这算不算捞女啊……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捞女也是有门槛的,她一不要房二不要车,她帮这俩人出谋划策做饭喂饭,放到现代社会她怎么也是个高级助理,收点小礼物怎么了?她可以收的,没毛病。
就在这时,弄风带着荀朵儿走了进来。
荀朵儿双眼含泪,脸颊有一边是红的,头上的簪子也歪了,扯出一缕头发,荡在鬓边。
荀知命皱了眉:“挨打了?”
荀朵儿本来情绪很克制,可听了荀知命这句关心,委屈便生出来,扑簌簌开始落泪。
段灵墟赶紧道:“你先坐,我去给你拿块冰帕子敷一敷。”
段灵墟取了冰帕子,顺道去厨房拿了个火腿欧包,在大相国寺拜了一天,回来就被叫到闻秋堂,荀朵儿肯定没吃饭。
段灵墟回来时,他们兄妹二人已经面对面坐着了,段灵墟将帕子和欧包递给荀朵儿,也搬了个凳子,跟他俩挨着坐好。
荀朵儿有些怔愣,段灵墟不是应该帮她冷敷吗?她怎得将帕子扔给她便坐下了?
“进展如何?”荀知命问。
荀朵儿的情绪已经平复:“已经报了承天衙门,但衙门的人去大相国寺查验,也需要时间。”
荀知命并不是毫不关心:“今日在大相国寺究竟发生了什么?”
荀朵儿知无不言:“我也是听荀长道说的,樱桃出事之后,贾姨娘对二嫂下了死命令,要她好好照顾另一个通房的胎,叫初七的。二嫂嫂也确实收敛了,还专门给初七找了郎中请脉安胎。另外因为初七的住处离着樱桃近,二嫂嫂还请了法师帮初七驱邪。”
段灵墟的心揪起来,二少奶奶这么容易就转性吗?她给初七请的郎中和法师靠谱吗?
荀朵儿接着道:“如今初七有身子,肯定不能伺候二哥。二哥房里的姨娘,病的病,死的死,出府的出府,早就被二嫂料理得差不多了。可二哥……二哥不甘寂寞,幸了二嫂的陪嫁丫头。二嫂郁愤难忍,这次去大相国寺……是有心求佛的。”
“有心求佛?”段灵墟对荀朵儿的措辞有些不理解:“今日去佛寺的哪个不是有心求佛?二少奶奶有何不同?”
“她……”荀朵儿的脸蓦地红了:“她不是求咱们大郑的佛,她求的是暹罗佛,想求子,还想求……想求一味能让男子痴情不改的灵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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