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长道,你们回房去。”贾雨晴下了命令,兄弟俩只好告辞。
房里只剩母女二人。
“说!为什么推陆寒酥下水!”贾雨晴盯着女儿问道。
“娘,我没有……”
“还不说实话!”贾雨晴厉色道:“你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说!谁给你的熊肝凤但!为什么这样做?!”
荀桑儿见瞒不过去,终于哭着坦白:“娘,庄公子对女儿明明有意,可因为陆寒酥,他不愿与女儿太过亲近。就连国子监的同侪,都在背后嗤笑女儿痴心妄想。庄公子是那么温柔的人,他同陆寒酥一道长大,女儿没有办法要求他为跟陆寒酥断了来往。可是……可是女儿是真心喜欢庄公子的,如何甘愿将他拱手让给别人?!”
“荒唐!”贾雨晴蹲下身子,捧着女儿的脸,又急又痛惜:“儿啊,你太糊涂了!京中这么多王孙公子,以你的容貌,要什么样的没有,何苦偏偏跟陆家的去争?”
“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庄淮了。”荀桑儿闭上眼,泪汩汩成河,尽是悲戚:“女儿……女儿也再也不能跟他在一起了。三年青灯,女儿一旦去了九榕庵,消息传出去,京中之人都会猜测,是女儿加害陆寒酥受了惩罚。以后女儿的名声……全都毁了……”
贾雨晴固然生气,但说到底还是心疼女儿,她抬起袖子,替荀桑儿擦眼泪:“你此番修行,你爹也好,荀知命也罢,都会为你寻一个体面的理由。京中的人再议论,也没有实证,便就由着他们议论去。你若真的喜欢庄淮,娘替你想办法。”
“真的吗?”荀桑儿睁开眼,满是希冀:“娘能帮女儿得到庄公子的真心?”
贾雨晴的表情变得狠辣:“陆家说是不计较,可送了这册子过来,也没想让你好过。他们这般对你,娘也不会便宜了他们。”
“娘~”荀桑儿感动,扑到了贾雨晴怀里,孩子一般呜咽着。
贾姨娘摸着女儿的头:“桑儿你记住,男人是天底下最下贱的东西。既是女人的依附,也是女人的玩物。那庄淮在你和陆寒酥之间摇摆,能是什么节烈男子?莫要把心放到他身上,要将心放到你自己身上才对。明白了吗?”
荀桑儿懵懂地点了点头。
贾雨晴不会知道,同一时间,跟她对庄淮有同一看法的,还有另一个人。
段灵墟跟荀知命回到灵机堂,立即开始吐槽:“荀桑儿整个就一雌竞脑,但她还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那个什么庄公子,他要是对陆姑娘专一一些,不去撩拨荀桑儿,就不会有这堆烂事。这种男的就应该拉去阉了!”
荀知命蹙眉,段灵墟一个姑娘家,成天想着把男人裤裆里那三两肉旋下来,还宣之于口,实在是有一些……有一些粗犷。
进到内室,两只猫便朝着荀知命和段灵墟走过来,分别蹭他两个的腿。
段灵墟蹲下身子,开始撸猫,察觉有人盯着她看,抬头才发现荀知命还是黑着一张脸。
“怎么?还没消气?”段灵墟问。
荀知命:“为什么让它们喊你娘?”
段灵墟耸耸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拉扯大,让他们喊我娘怎么了?”
荀知命:“那为什么我是哥哥?你占我便宜。”
段灵墟明白了,他是觉得自己辈分低了,吃亏了:“那行,以后你就是他们老叔。”
“老叔?!”
“那……舅舅?”段灵墟给出选项B。
荀知命脸色好看一些:“既是舅舅,那你便要喊我一声哥哥了?”
段灵墟心中大翻白眼,还哥哥,我是你爹!
荀知命看她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怎么,我给你当哥哥还委屈你了不成?”
段灵墟哪敢不知足,赶紧抱起拳头,粗着嗓子用张飞的语气说道:“哥哥!俺去睡觉了!哥哥晚安!”
看着段灵墟的背影,荀知命不由叹息。
有时真不知道,她是情窦未开,还是用断情绝爱,换来了聪明。
第62章
夜深露重,相府灯火未熄。
书房里,陆相看着眼前一双儿女,先对陆寒酥道:“爹知道你同庄家那小子自幼一道长大,情分非旁人可比,但经此一事,你当明白,他非良配。”
陆寒酥心头一紧。
其实年关的时候,庄家父母来过一趟,有意将她和庄淮的事定下,可被陆相打太极拦了回去。
当时陆寒酥心中还有些难受,以为父母是因为庄淮未得功名,有些嫌弃他。如今再看,才知长辈看人还是准的。
陆寒酥低了低头,声音是冷静的:“女儿明白,往后会注意分寸,不会让他生出误会的。”
陆相点点头:“你向来是个拎得清的孩子。至于你……”
陆相眼睛又看向陆寒亭:“我瞧着你跟段灵墟甚是亲厚,交朋友,为父不反对,但莫要生出风月之情。段姑娘很好,但她不是能进到宰相府里的人。”
陆寒亭胸口有些发闷,但也理解陆相的立场,点头称是。
兄妹两个听完了父亲的训话,一道走出书房,往内院走。
陆寒亭问:“十几年的感情,就这么断了,舍得吗?”
陆寒酥笑了笑,难掩苦涩:“舍不得也要舍,我堂堂相府千金,容貌才学都拿得出手,要什么样的夫婿没有,庄淮……他自诩温柔多情,却不知温柔多情最伤人心。他不适合我,其实我早就知道的。”
“你能想开就好。”陆寒亭安慰道。
陆寒酥看向哥哥:“你呢?舍得吗?”
陆寒亭先是怔愣一瞬,继而笑了:“很明显吗?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
“我是你妹妹,还不知道你?!”陆寒酥轻笑:“自从你小时候被来京出使的伊俐国公主强行亲了几口,便视女子如猛虎,何曾跟哪个姑娘如此亲密过。要说一点心思没有,鬼才信。”
“她不一样。”陆寒亭的语气有些怅然:“我本以为,她救了你,父亲会很喜欢她,将来会允许让她入府,做不了正室,也能做个身份贵重些的妾。”
“陆寒亭,你们男子是否觉得,只要生于世家,女子便会特别甘愿给你们做妾?”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寒亭连忙解释:“父亲一生只母亲一个,我对三妻四妾也没什么兴趣。只是段灵墟的身份,做相府主母,实在困难。”
“八字没一撇的事,你竟打算上了?”陆寒酥骂起亲哥来丝毫不嘴软:“段姑娘虽嫁不了豪门,但以她的才华能力,将来工期一到,除了奴籍,离开怀襄侯府,嫁入良善人家为人正室,是顺理成章之事。人家是失心疯了不成,放着正室娘子不做,委身给你做妾?”
“她离不开怀襄侯府。”陆寒亭目光悠远,喃喃道。
“什么?”陆寒酥没听清。
陆寒亭无奈一笑:“唯有男子,最懂男子。”
荀知命看段灵墟的眼神,绝非主仆情份那般简单。
……
次日,玄霄阁。
今日的学堂比原来热闹很多,景王萧确赈灾结束,回了京城,敦王萧扬也来读书了,唯有大皇子衡王萧垒称病休息。
段灵墟从同学们的议论中多少也知道一些宫中轶闻,这次景王赈灾大获成功,在四州要威望有威望,要人心有人心,跟粮商们也称兄道弟,关系铁得不得了。
据说萧确回京之前,四州粮商首富还邀请他去参加了自家女儿的抛绣球招亲大会,萧确到了地方人都没站稳,那绣球冲着他脑门子就是砸啊。
结果萧确身手敏锐,说时迟那时快,头一偏身子一侧,绣球就砸到了粮商他们家的一个马夫身上。
粮商千金倒还好,那马夫也颇有几分姿色,但粮商差点气晕过去。直到萧确送了一根自己在西境作战时的红缨枪给马夫充聘礼,粮商的脸色才缓和一些。
段灵墟听说这事儿,完全可以想象萧确这个大冰块看到绣球朝他俯冲过来时的窘迫,不由莞尔。
到了午饭,原先跟萧确不怎么说话的同学追随朝廷的风向凑到萧确身边问这问那,萧确好不容易才脱身,走到荀知命和段灵墟这一桌落座。
段灵墟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裹,递给萧确。
萧确本能拒绝:“我不……”
“知道你不吃甜食,咸口的。”段灵墟还是觉得萧确很难相处:“火腿肉松千金菜做的碱水包。”
千金菜就是莴苣,切成条晒干了就是贡菜,荀知命这么挑嘴的人,对这个碱水包的接受度也很高,所以段灵墟觉得它也拿得下萧确。
萧确咬了一口,不由挑眉。
“你们知道我今日会来?”萧确问。
荀知命叹气:“昨天晚上大胖来传信了,还撞到了我卧房的烛台,烧了半扇窗帘,差点走水。”
提起这事儿段灵墟就窝火:“要不是我给丫头小厮培训了消防三懂三会四个能力,昨天灵机堂恐怕就烧没了。荀知命也不用打算以后了,创业未半中道崩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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