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灵墟好奇:“那天晚上我回来,听到那头好大动静。”


    “可不是,樱桃一死,她爹娘就从田庄赶回来了。”郝妈妈说:“夫妻俩就这一个女儿,还指望着姑娘生下男胎做主子,让他们老两口享清福呢,谁知道孩子没生下来,姑娘先没了。”


    不对……


    段灵墟觉得这事儿蹊跷。


    怀襄侯府的田庄在朔都以南的石桥镇,这镇子离侯府可远,马车走得快,也得两个时辰才到。


    樱桃下午死的,晚上她爹娘就来了。


    这也太快了。


    “会不会是二少奶奶做的啊……”渺渺下意识问出口,可下一刻就意识到自己多嘴,赶紧捂住了嘴巴。


    段灵墟无奈,轻轻戳了戳渺渺的脑袋:“你呀……初来侯府的稳重都去哪里了?”


    渺渺笑笑:“还不是跟姐姐学的?”


    段灵墟无奈:“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


    段灵墟去灵机堂练字,荀知命已经在书案前坐着。


    “樱桃……死了。”


    段灵墟开口,毕竟是识草斋有过渊源的人,应当和荀知命说一声。


    “嗯。”


    荀知命反应淡然,只示意段灵墟过来写字。


    段灵墟走过去拿起笔,荀知命在旁边太师椅上坐着“监工”。


    段灵墟的字体进步不少,已经开始由词汇写到短语。


    “说是一个午觉就睡过去了。”段灵墟还是记挂樱桃的死因:“你说,会是二少奶奶做的吗?”


    “不会。”荀知命甚至都没有仔细思索。


    “为什么?”段灵墟停了笔,好奇地看向他。


    荀知命凝眉,似是不满,段灵墟干脆把整个身子都转过来:“哎呀我搞不明白我就是没法专心练字嘛……而且樱桃跟咱们也算有过交情,她人品如何先不说,但就这么死了,也是让人唏嘘。”


    荀知命听她这样说,知道强迫她专心也无济于事,便放松了姿态:“我这二嫂嫂父兄皆在军中,生性的确跋扈,所以无依无靠的丫头小厮她打杀起来从不手软。但樱桃,她不敢。”


    段灵墟竖起耳朵。


    “侯府第四代,尚未有男丁。我大哥是嫡子,但膝下只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他性子温吞,有女万事足,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别的孩子。樱桃这一胎若是男孩,说不定能给二房争一个袭爵的可能,事关爵位,贾姨娘再恨樱桃,也一定会保她这一胎。贾姨娘何等手段,二嫂嫂岂敢造次。”


    “所以……这次是意外?”


    段灵墟猜测,樱桃说不定有什么孕期并发症,但现在的医疗手段诊断不出来,导致她猝然离世,可这件事里头总是透着古怪。


    荀知命眯了眯眼:“未必。”


    段灵墟又来了精神,荀知命摇摇头:“我也只是猜测,你放心,樱桃的爹娘这样闹,贾姨娘自会查出个章程来。”


    段灵墟抿唇:“我就是担心初七,她也怀着孩子,樱桃没了,我怕下一个就是她。”


    荀知命安慰道:“樱桃没了,贾姨娘只会护初七护得更紧,你莫要多想。”


    “兄长!”弄风推门进来:“陆相递了帖子,说下午下衙,要来侯府拜访。”


    “父亲知道吗?”荀知命问道。


    “知道的。陆相下了两份帖,识草斋的帖子,是侯爷身边的孙管家送来的。”


    荀知命点了头。


    ……


    当朝宰相登门拜访,荀白玉自然重视。


    他只是个八品小官,身上的爵位也并不因为出身,陆相来拜会他,他自然高兴。人在朝廷,便早早传了话回来,让贾雨晴盯着小厨房,制备一桌上好的席面。


    闻秋堂刚死了人,樱桃的父母还赖在樱桃生前的屋里哭闹,听闻陆相要来,贾雨晴下了狠招:“你们跟了我许多年,我不愿绝情至此。今日我给你们两个选择,拿着三百两银子,站着走出侯府,离开朔都,过安稳日子;或者跟你们女儿还有未出世的外孙一起,草席一盖,扔到乱葬岗。你们了解我,我做得出来。”


    樱桃爹娘面面相觑,并没思索太久,拿着银子走了。


    他们前脚刚离开,贾雨晴便招呼身边的陈妈妈:“找人盯着他们,出了城,便处理了,做干净些。”


    “是。奴婢省得。”


    陈妈妈退出去,贾姨娘双目一扫,看向跪在地上的二少奶奶徐玉凫,她一双眼睛已经哭肿了,怯怯地看向贾姨娘。


    贾姨娘阴鸷道:“哭什么?!”


    “婆母,真的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杀樱桃。是我做的,我认,不是我做的,我万不会认的。”


    贾姨娘走到她身边,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徐玉凫一双眼睛因为害怕和委屈不停闪烁。


    “当初我儿择妇,我看重你出身将门,豪爽泼辣,以为你能镇得住后宅。可你却狭隘善妒,正室的身份,用的尽是妾室姨娘都不屑用的手段,生生败了自己的名声。玉凫,你这般无用,真是好生辜负我。”


    徐玉凫听了这话,抽噎起来,双手捧住贾雨晴捏着她下巴的手,哭得肝肠寸断:“娘,我对二爷是真心的。一个对夫君一片真心的女子,怎会毫无芥蒂地接受他身边的莺莺燕燕,而且我生不出儿子……娘,我努力了,可我没有生儿子的命。您让我怎么甘心啊,二爷的心我留不住,我的女儿将来还要看尽妾室通房之子的脸色,娘,您也是女子,我心里多苦,您难道不明白吗?!”


    “鼠目寸光!”贾雨晴怒斥道:“若不是看在你对长亭痴心一片,你父兄又对侯爷忠心耿耿,你早就死了!”


    徐玉凫颓然松开自己的双手,只呜呜哭泣着。


    贾雨晴恨铁不成钢,她松开徐玉凫,恨恨道:“你做事太不入流,手上的人命暴露不少,樱桃之事与你再是无关,议论也要落到你头上。樱桃的父母,为娘的今日替你料理了。但你记住,朔都不是蓉州,天子脚下,高门如云,你一举一动都关乎我儿长亭和整个侯府的声誉。日后不要再让我、再让任何人抓到把柄。樱桃已经没了,初七这一胎,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之前你苛待她,别以为我不知道,日后她若有个三长两短,莫要怪我这做婆母的不留情面。”


    徐玉凫抽泣着点头:“是……儿媳知道了。”


    贾雨晴看徐玉凫已经哭得喘不上气,想起她父兄这些年替侯爷和大皇子打点蓉州军,便缓了语气:“别跪了,去厨房盯着他们准备晚饭吧,陆相今日来,务必招待好了。”


    徐玉凫起身,擦干眼泪,低头恭敬道:“是。”


    “初七这一胎生下来,若是男孩……”贾雨晴开了口:“我帮你除了她,她的儿子,自然也就成了你的儿子。”


    徐玉凫动容,当即又跪下给贾雨晴磕了三个头:“多谢母亲,多谢母亲!”


    ……


    闻秋堂风风火火地准备晚宴,荀白玉回家便换上一身新的常服。


    约定的时辰一到,他便带着夏桂香、荀向东和荀知命在门口迎候相府的马车。


    陆相如约而至,他未带夫人,带的是一双儿女,陆寒亭还有大病初愈的陆寒酥。


    下了车,陆相面色淡然,跟荀白玉寒暄几句。


    “陆相大驾光临,侯府蓬荜生辉。”荀白玉笑言:“府上特备一席薄宴,还望陆相莫要嫌弃。”


    “侯爷有心。”陆相客气而疏离:“但饭就不吃了吧,老夫今日来,是特地向康郡王道谢的。”


    说到这里,他目光望向荀知命,一派和颜悦色:“不知王爷是否方便,邀老夫前往您院中一叙啊?”


    “自然方便。”荀知命扬眉一笑:“不过相爷,今日我可没给您准备酒菜。”


    “王爷尽会说笑。”陆相也笑:“老夫什么酒菜没吃过,还能图你这个不成?”


    陆寒亭和陆寒酥也在陆相身后满脸笑意,陆家三人跟荀知命的亲昵程度可见一斑,荀白玉看在眼里,心中生恨,但脸上极尽克制:“既如此,易之啊,万万替为父招待好陆相。”


    荀知命点头称“是”,引陆家三人进了识草斋,荀白玉拂袖而去。


    夏桂香和荀向东看着两拨人马的背影,也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荀向东搀着夏桂香的胳膊:“娘,从小到大,您总要儿子乖顺一些,凡事莫要出头。小时候儿子不服,如今来了京中,才知道您当日的打算,都是对的。若儿子一心袭爵,巴结父亲,莫说跟二房如何,就是跟易之,恐怕也生分,日后就更无法自处了。”


    夏桂香摸了摸儿子的手:“龙生龙,凤生凤,你爹不是个好心肠,娘也只是寻常妇人。”


    “娘,您很好。我是您儿子,虽不是龙凤,但也不差。您不要妄自菲薄。”荀向东抢白。


    “向东莫要多想,娘不是怪你平庸。”夏桂香苦笑:“但你爹用心不正,姓贾的更是阴毒。咱们府上,唯有长乐公主,金枝玉叶,才华非常人可比。而且她心肠也好,没有她,咱们母子俩都活不下来。易之像她,非池中之物,娘希望将来他有了出息,能看在这些年我对他略有照拂的份儿上,善待于你。而且向东,你要记住,若有朝一日,时势所迫,需要你在你父亲和易之之间二选其一,你一定要向着易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