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灵墟,坦诚的交付之后,你就再也没了属于自己的秘密。你的寂寞和痛苦有了出口,你会情不自禁地爱上他……你会爱上荀知命……


    穿越之前,你连有他存在的梦境都拒绝不了,你凭什么说,你能拒绝一个真真切切有血有肉的他。


    段灵墟,爱上他……你就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段灵墟心中天人交战,她紧闭着双眼,痛苦地喘息着。


    很久很久,段灵墟的呼吸才趋于平静。


    她重新睁开眼睛,眼前是荀知命真挚的目光。


    段灵墟长袖之中的双手握紧,她冷静开口:“荀知命,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但我向你保证,在你身边这十年,我尽心竭力,绝不背叛你。”


    “呵……”荀知命苦笑出声,他放开了困住段灵墟的手,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愤恨说道:“段灵墟,我也真是……太抬举你了。”


    荀知命心中如何不郁愤,他是公主之子,皇室血脉,他竟真的想过,要不顾天下人眼光,极尽筹谋,娶一个奴婢为妻……


    可这个奴婢,居然连同他坦诚相待都不愿意……


    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


    荀知命面色深沉,后退几步,离段灵墟远了些。


    “出去吧。”荀知命冷冷道。


    段灵墟闻言,转身离去。


    打开灵机堂的雕花木门,吹来一阵风,明明是暖春,但她竟觉得有些冷。


    “段灵墟。”荀知命的语气不见波澜,只是凉透了:“记住你刚才的话。在我身边这十年,绝不背叛我。”


    段灵墟没有回答,只是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荀知命和段灵墟没再说过话。


    相顾无言地一道去玄霄阁,又相顾无言地一道回家。


    陆寒亭这两天没去玄霄阁。段灵墟心情不好,本顾不上他,倒是曾闻道过来跟她说,踏春那日,陆寒酥回到家就起了高烧,陆相要日日上朝,陆寒亭怕母亲心焦,便跟崔先生告了几日假,在家看顾妹妹。


    “陆姑娘好些了吗?”段灵墟关切问道。


    曾闻道点头:“我母亲和宰相夫人交好,昨天已经去看过了,说发热已经不打紧了,就是成宿成宿做噩梦。”


    烧退了就好,段灵墟心里有了数,便又神情恹恹坐在一边。


    曾闻道哪能看不出门道:“怎么,得罪你主子了?”


    “嗯。”段灵墟托腮应了一句。


    “怎么得罪的?”


    “他嫌我会写诗会救人没告诉他。”段灵墟一言以蔽之。


    曾闻道咂了咂嘴:“那你确实不厚道,你一个奴婢,有什么本事都应该毫无保留交代给主子的。”


    段灵墟听了就烦,换了一只手托腮,脑袋也歪到另一边,不愿再搭理曾闻道。


    这封建王朝的男的,哪有好人啊?!都很下头!


    “欸你看你这臭脾气。就你这样的丫头,要在我们府上,别的不说,就你这不守规矩的模样,早被我爹娘家法处置了。”


    段灵墟背对着曾闻道,白眼翻到天上去。


    曾闻道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男人啊,得靠哄的,你得以柔克刚。”


    段灵墟刚才只是给曾闻道看半个后脑勺,这话一出,段灵墟直接把一整个后脑勺都给他看。


    “行。”曾闻道站起来回自己的座位:“我也是多此一举,不自量力管起康郡王院子里的事了。啧!好心没好报。”


    ……


    这天下午,陛下宣召崔时雍和潘学究,玄霄阁下课很早。


    回到侯府识草斋,段灵墟不声不响往自己厢房走,却被荀知命一声“段灵墟”叫住。


    段灵墟回头,脑袋上冒出一个显而易见的问号。


    荀知命面色不改:“许久没练字了,你要偷懒到什么时候?”


    段灵墟很想骂街,但回头想想,这次吵架,她也有一定责任,于是便咽下了这口气,跟他到了灵机堂书房。


    段灵墟铺开宣纸,给自己研墨。


    荀知命拿了本地志集,装模做样坐在摇椅上看书。


    段灵墟的羊毫笔刚落到纸上,荀知命就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曾闻道凑到你身边,跟你说什么了?”


    笔尖的墨水在宣纸上洇开,形成好大一个墨点。


    “说你们男子都是吃软不吃硬,让我哄你。”段灵墟没有隐瞒:“我虽然没给他好脸色,但我想了想,他说的可能也有道理。”


    段灵墟说完就叹气,她跟荀知命签了十年劳务合同,如今还剩九年呢,总不能天天都这么过。


    要不……哄哄?


    但男人应该怎么哄啊,她上下两辈子都没哄过男人。


    男人!真的是很让人费解的一种生物。他们进化得太差了,都听不懂人话,很难沟通!


    段灵墟越想越烦躁,纸上的墨点越来越大。


    荀知命听了段灵墟的回答,轻哼一声:“曾兄多管闲事了。”


    段灵墟深以为然,她眼看着这张纸被墨点废掉了,便将它窝成一个团,扔到地上,拿出一张新纸铺好。


    湖面春风穿堂而过,地上的纸团被风推着,滚到荀知命脚边。


    荀知命低头看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笑意。


    第58章


    灵机堂里的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一些,荀知命和段灵墟还没说几句话,弄风就敲门进来了。


    荀知命眉峰一抬,有了些责备的意思。


    弄风没有察觉:“兄长,前头院子来人通报,说太医院的医正大人求见。”


    荀知命听了这话,神色肃穆一些,站起身:“让汪大人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面容和蔼的老头便走入灵机堂,俯身对荀知命行礼。


    荀知命赶快将对方扶起来:“汪大人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是有大功德之人,不必多礼。”


    汪振海面露赧然:“康郡王言重了,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


    荀知命:“汪医正今日登门,不知有何贵干?”


    汪振海看向书案边上站着的段灵墟。


    段灵墟礼貌地纳了个福。


    这汪振海她见过,上元节宫宴,澄华郡主萧妍被枣子卡住,太监着急忙慌宣来的太医,就是这位。


    汪振海说出自己的请求:“陆相的女儿在牧云渡落水,回家之后便高热不退,陆相请了老夫前去。落霞湖水深,陆姑娘不识水性,老夫说句不该说的话,能活下来是万幸。今天一早老夫去给陆姑娘请脉,陆姑娘发热已退,精神好了许多,她告诉老夫,是康郡王府上的段姑娘救了她一命。陆公子也在一旁,将那日段姑娘施救的过程概述一遍。不瞒王爷,老夫心中万分敬服,敬服之外,更有困惑。这种救人方式闻所未闻,加之以往溺水一旦发生,生还者甚少。所以老夫斗胆来王爷府上,想请段姑娘去太医院一趟,为我们授业解惑。”


    荀知命同段灵墟对视一眼,见段灵墟没有拒绝之意,便开口道:“救人的法子,段灵墟自当知无不言,让她随您公干一趟,也是替我积些福德。只是汪大人,我这丫头同旁人不同,她少时经历坎坷,遇到不少奇人奇事,颇有些惊世骇俗的见识。性子野,规矩也学得不好。若她说出什么让诸位太医惊诧不满之言,还望汪大人回护她几分。”


    段灵墟听了这话,抿了抿嘴,荀知命虽然处处说她不是,但还是维护她的,你别说,这小子还挺够朋友。


    汪振海赶紧道:“康郡王客气了,段姑娘的本事,经过上元节一事,太医院的诸位同僚心中有数,敬慕还来不及,岂会心生不满忮忌。”


    荀知命点头应允,段灵墟放下手中纸笔,随汪振海进宫,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位于宫城西北,离着陛下和各位娘娘的居所不远。


    段灵墟到的时候,太医院的众人和尚药局的女官都已聚齐迎候,阵仗大得让段灵墟有些紧张起来。


    她是学生物制药的,本科的时候,她们专业和临床医学确实有很多重复的科目,但都是基础学科,比如解剖学、病原生物学和病理生理学这些,研究的还是人类生病的基础逻辑。


    但真到了治病救人这一步,那是临床医学专业的学生需要深耕的领域,她完全是门外汉。


    现下这些搞临床的齐刷刷站在她跟前,等着她讲课,这不倒反天罡吗,她属实是有些不知所措……


    看出了段灵墟的紧张,汪振海出言安慰:“他们今日来,都是想跟段姑娘讨论学习一下溺水之人施救的方法,段姑娘莫要局促。”


    “嗯。”段灵墟点头,僵硬地抬起手:“那个……大家好啊。”


    众人面面相觑,段姑娘这个招呼打的,很不常规……


    段灵墟吞了口唾沫:“那咱们……开始?”


    尚药局的一个女官先上前一步:“在下尚药局女医程辛夷,午间听医正大人说了段姑娘救人的法子,跟我们之前的方法全然不同,想跟段姑娘讨教一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