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酥看向哥哥,眼神不再锋利,认真点了点头。


    陆寒亭起身冷笑:“冤不冤枉,尚无定论。荀姑娘放心,雁过留声,风过留痕,发生了的事,无论如何都有蛛丝马迹。待我府上查明,若冤枉了荀姑娘,我定和妹妹携带重礼,登门致歉。但若不是冤枉,我也自会替我妹妹讨个说法。”


    瞧瞧!段灵墟在心里给陆寒亭鼓掌,这才是正经当哥哥的,有理有据有担当,没白白投喂他,她很欣慰。


    潘学究和崔时雍站出来,崔时雍比了一个请的姿势,潘学究开了口:“今日突发此等意外,大家想必也没有游玩的兴致了,各自回府吧。陆丫头且留一步,郎中已经到了,让他给你把一把脉,虽说春盛,但湖水仍是凉的,让郎中开上几副驱寒调养的汤药,免得生病。”


    听了这话,众人散去。


    段灵墟和荀知命则有意陪一陪陆家兄妹。


    荀知命少时体弱怕冷,故而即便盛夏出门,也有着披风的习惯,这下刚好派上用场,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了陆寒酥,陆寒酥顺势穿上。


    “王爷如此体贴,难道不怕臣女误会?”陆寒酥恢复了惯常的性子,忍不住打趣一声。


    荀知命笑笑:“陆姑娘冰雪聪明,自然分得清风度和情谊。”


    陆寒酥挑眉,微笑着看了段灵墟一眼:“当然。”


    陆寒酥对荀知命的心意已有猜测,但段灵墟全然不知他们三人之间此时正暗潮涌动,她发现远处一个小哥,朝陆寒酥这边看了几眼,转身准备离去。


    “喂!你等等!”陆寒酥朝他喊道:“对!就是你!你别走!你过来!”


    小哥闻声,有些迟疑,但还是走过来。


    陆寒酥有些好奇地看着他,发现他的衣裳头发也是湿的。


    “你怎么还做好事不留名呢?”段灵墟热心地对陆寒酥介绍:“咱们这些少爷小姐们都不会水,是这位小哥跳到湖里,把你救起来的。”


    陆寒亭也赶紧到:“瞧我,光顾着我妹妹了,竟忘了向这位兄台道谢。”


    陆寒酥闻言,端端正正朝小哥行了个礼:“陆寒酥深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公子大名。”


    段灵墟觉得奇怪:“你俩不是国子监同学吗?之前不认识?”


    小哥神色端方,没有救人之后的得意,也没有被大美女道谢之后的羞窘,淡定回答:“国子监学堂众多,在下同陆姑娘不在同一学堂。”


    说到这里,他也肃然抱拳道:“在下江南水师都督沈恕之子,沈微澜。今日之事,但凡通晓水性之人,都会出手,陆姑娘不必挂怀。”


    段灵墟打量沈微澜,这个沈微澜长得真是蛮帅。


    而且不同于京中这些贵族子弟一个个细皮嫩肉,沈微澜生于军旅之家,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轮廓也很硬朗,很有男子气概。


    不错,可以进入她的大郑帅哥排行榜。


    目前她这个排行榜上有四个人,她总结如下——邪魅狷狂荀知命,冰山成精萧浚川,阳光吃货陆寒亭,体育男大沈微澜。


    哇!双押!


    “噗……”段灵墟想着想着就笑出声。


    荀知命的眼神瞪过来,意思是“你又发什么癫?”


    段灵墟赶紧收敛笑意,摆了摆手。


    第57章


    回府的马车上,荀知命一句话都没有说,只闭着眼睛小憩。


    他虽容色淡然,但是个人都能察觉出他在生气,同乘的荀朵儿噤若寒蝉,段灵墟也不敢多嘴。


    到了怀襄侯府门前,荀知命下了车,二房的兄妹三个也从马车上下来,正欲往里头走,荀知命冷冷开了口:“荀桑儿。”


    荀桑儿肩膀抖了抖,似是有些受惊,缓了一会儿,回头看向荀知命。


    “是你做的吗?”荀知命直截了当。


    “什么?”荀桑儿对这个问题展现出愤怒。


    荀知命凛眉:“推陆寒酥下水,是你做的吗?”


    “三哥这是什么意思?”荀桑儿双眼立时蓄了泪:“陆寒酥说是我做的,便就是了吗?她拿不出证据,空口白牙诬陷我,你居然信她?你究竟是不是父亲的儿子?是不是我哥哥?!”


    荀桑儿声泪俱下,荀长亭站出来维护妹妹,指责荀知命:“桑儿在湖边说得已然清楚分明,她没有害人之心,更没有害人之力。你身为荀家人,不帮桑儿也就罢了,竟帮着外人冤枉她!蓉州那术士说得一点不错,荀知命,你生来就是克我们的!”


    荀知命看都不看荀长亭一眼,只走近荀桑儿。


    他步履沉稳,行走之间自有一股压迫感,荀桑儿忍不住后退半步,荀长道和荀朵儿暗暗叫一声“三哥。”


    荀知命走到荀桑儿跟前,低头审视她。


    “荀知命你有完没完?!”荀长亭替妹妹打抱不平。


    片刻,荀桑儿的眼神便生出慌乱,她还想张口辩驳什么,荀知命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我倒是希望,我没有父亲,也没有你这样的妹妹。”荀知命冷冷道。


    “荀知命你不孝!”荀长亭斥责:“枉费父亲姨娘这些年照顾你,你如今身子好了,便要反了天了?!”


    荀知命任由荀长亭叫骂,头也不回,走进府中。


    ……


    荀知命步履极快,段灵墟在他屁股后头两步跑三步走地那么跟着。


    “荀知命你说这事儿真是荀桑儿做的吗?要真是她做的,宰相大人岂不是要记恨荀家了?那你会不会受影响啊?不过荀桑儿说得对,陆姑娘终究没拿到什么什么实质证据,恐怕也不好下定论。哎……好矛盾啊,我不希望陆姑娘受委屈,但若牵连到你,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哎呀难受!”


    段灵墟一路上喋喋不休。


    直到走到灵机堂门口,荀知命猝然回身,抓住她的腕子,狠狠将她拽了进去。


    段灵墟跟头咕噜地进了灵机堂,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荀知命长袖一挥,狂风乍起,将灵机堂四面门窗都关得死死的。


    段灵墟被周遭声响吓得一惊,提起来的心脏还没落下去,荀知命便将她带到墙角,一只手擒住她的腕子,另一只手支着墙,将她困在这一隅。


    “荀知命……”段灵墟慌乱开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荀知命的眼尾有些泛红,声音也颤抖:“你究竟还会些什么我不知道的奇妙本领?!诗赋、谋略、生死人、肉白骨!段灵墟,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只是牛庵村的一个逃婚民女!你又让我怎么相信,一道瀑布、一次落水,就让你灵智大开,聪明得近乎妖物?!”


    段灵墟被荀知命迫切的神情吓到,她下意识地挣扎,好不容易将手抬起来,想要推开荀知命,可他的胸膛就朝她压下来,她的双手与小臂被迫抵在他的胸肌之上,他的鼻息一簇簇打下来,渐渐染红了她的脸颊。


    “荀知命,你冷静点……你先放开我……”


    荀知命岿然不动,他垂首,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鼻尖,这是个极为暧昧也极为危险的姿势。


    “荀知命!”段灵墟因为惊惧有些想哭。


    看到她这副神情,荀知命停了下来,可依旧将她困在自己怀里。


    段灵墟努力平复着慌乱的心跳,半晌,她终于开口:“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事,本就超出我们的认知和理解。你看我如同妖物,我看你也是如此。”


    “我?”荀知命觉得荒唐:“我何曾有过背离常理之举。”


    “太多了……”段灵墟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说出来:“比如你会飞,我知道这是轻功,可轻功就不合常理,哺乳动物就不可能会飞。再比如刚才,你甩了甩手,就起一阵风,门和窗户就都关上了。我知道这是内力,但内力就不可能存在。”


    “你不习武,自然不理解当中关窍!”


    段灵墟:“没错。我不是你,所以我不懂。那么你不是我,没有经历我所经历的事,自然也不会明白我为什么是我。你何必纠……”


    “可我想明白你!”


    段灵墟因为这句话而怔愣,荀知命颓然卸下撑在墙上的手,他微微闭着眼睛,似乎是一种认输:“段灵墟,我想明白你。我想明白……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段灵墟一时哑然,眼前的荀知命是颓丧的,甚至是脆弱的。她因此心软。


    她内心有强烈的冲动,告诉他吧段灵墟,即便你和他之间没有那些旖旎的梦境,即便你对他从未有过那些你不敢直面的情愫,即便你跟他永远永远不会有关于爱情的未来……


    可他……


    可他是你在这个世界,真心相待的朋友和战友,朋友之间本就应该坦诚相待,不是吗?


    段灵墟,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


    呵……当然怕。


    段灵墟心里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怕的是士之耽兮尤可说,女之耽兮不可说;怕的是坠入这个世界,就再也无力逃离这个世界;怕的是一念之差,就沉湎于这侯府高墙里的爱欲情欲,被困在茫茫无尽的瞋痴财色贪里。怕的是……怕的是爱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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