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拉倒吧……
段灵墟,你只是太寂寞了。她对自己说。
你对荀知命的心动,对他隐隐浮动的那些情愫,都是因为你孤身闯荡这个世界,太寂寞了。
荀知命是个大帅哥,是个在曾经在梦里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大帅哥。所以你常常误以为,他或许是你在这片异世里无限寂寞的唯一出口。
可是段灵墟,不要屈从于这种寂寞。
一旦屈从,你就要献祭尊严和自由,直至坠亡。
“段灵墟。”荀知命眼看着她人在他面前,魂儿却跑走了,满心都是焦躁:“你又在发什么呆?”
段灵墟神思回笼,怅然一笑:“没什么……祝明月高悬。”
荀知命莫名被这句“祝明月高悬”刺痛,他隐隐察觉这是一种拒绝,他真的很想问问段灵墟,她这一身的傲气究竟从哪里来的,他荀知命究竟哪里配不上她,要她这般折辱,她凭什么!
可话还没说出口,湖边就传来阵阵呼救。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是陆姑娘!陆姑娘落水了!救命啊!”
陆姑娘?!
是陆寒酥???!!!
段灵墟和荀知命对视一眼,赶紧朝湖边跑过去。
第56章
段灵墟和荀知命赶到岸边,陆寒酥已经被国子监一个名叫沈微澜的书生捞起来。陆寒酥全身湿透,昏迷不醒。陆寒亭在一旁拼命叫着妹妹的名字,庄淮也一双眼睛急得通红,可任由他们如何呼喊,陆寒酥丝毫没有反应。
崔时雍赶紧遣了玄霄阁随行的护卫去找郎中。
曾闻道说:“我瞧着旁边有马匹,应是踏春游人的,我这就去借来,赶紧让陆姑娘趴到马背上,把呛进去的水吐出来。”
“来不及……我怕来不及”陆寒亭声音都抖:“我背上酥酥,咱们一块去,到了马匹旁就将她放上去,这样快些。”
曾闻道点头,陆寒亭蹲下身子,庄淮在一旁帮忙,两人刚抬起陆寒酥的胳膊,却受到一阵阻力。
陆寒亭和庄淮回头,发现是一脸严肃的段灵墟。
“放下!”段灵墟因为时间紧迫,说出口的这两个字几乎是一种呵斥。
陆寒亭都要哭出来了:“我妹妹快死了,你不要闹!”
段灵墟:“你才是在闹!把她放下,我有办法!”
陆寒亭怔住。
“耳朵聋了?!”段灵墟恨不得甩陆寒亭一个耳光:“你真想你妹妹死?!”
陆寒亭清醒过来,不知为什么,他竟相信段灵墟。
他卸了背着陆寒酥的力,庄淮在一旁阻止:“陆兄,人命关天,不可儿戏……”
欧阳缨也开口讽刺:“陆公子真的要将陆姑娘的身家性命交到这个奴婢手中?她担得起吗?”
“本王来担。”荀知命注视着段灵墟,笃定开口:“段灵墟,全力以赴,但若无力回天,今日之事,本王负责。”
众人的目光看向荀知命,都为他这句话感到震惊。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允许他的婢女对宰相家的女儿进行施救,也允许她……救不过来。
这婢女究竟什么来头,她能不能救陆寒酥尚且两说,她是救过康郡王的命吗?竟让康郡王如此替她作保。
欧阳缨看着荀知命,眼中生出鄙夷,对身边的婢女喃喃说道:“公主之子又如何,也不过就是蓉州船夫养起来的草包,行事愚蠢,喜欢的也是这般下贱女子。”
婢女噤若寒蝉,她是很羡慕段灵墟的。一个婢女做到这份儿上,能得主子这般信任,祖上不知道积了多少德。
段灵墟全然顾不上周围人的眼光,她快速将陆寒酥摆成仰卧的样子,将她的头偏向一侧,用手指抠出她口中含进去的泥沙水草,同时命令周围人:“散开离远一些,保证空气新鲜!”
众人不明所以,但都记挂陆寒酥性命,予以配合。
段灵墟清理好陆寒酥的口鼻,深吸一口气,俯身吻上了段灵墟的唇,将胸肺之中攒下来的气体用力渡给她。
这个动作让周围人目光一凛,甚至有人低声啐道:“不成体统!”
段灵墟根本不管这些,口对口人工呼吸两次,她便找到陆寒胸骨下半段,开始胸外按压。
“一!二!三!四!……二八!二九!三十!”
一组做完,段灵墟又给陆寒酥渡了两口气,紧接着就是第二组。
“一!二!三!四!……二八!二九!三十!”
动作循环往复,段灵墟在心里暗暗祈求:陆寒酥,你可一定要醒过来,你长得这么美,又这么有才华,你的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千万不能放弃啊……而且你一旦出事,我这条小命怕是也别想要了,荀知命说是替我担,但你老爹位高权重,荀知命连京圈都还没完全进来呢,他哪里担得了……所以这回看似是你的性命安危,实则是咱俩的性命安危外加荀知命的仕途,我为了救你可是豁出去了,你不能辜负我,你要争气啊陆寒酥……
心肺复苏对施救者体力的消耗极大,做完三组之后,段灵墟已经气喘吁吁,围观的众人也渐渐有些焦躁。
“一!二!三!四!……二五!二六!二七!……”
在第四组胸外按压即将结束之时,陆寒酥猛地抬起胸膛,五脏六腑的湖水一股脑被她吐了出来。
陆寒亭哭着蹲到妹妹身边,关切道:“酥酥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段灵墟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口气,伸手将陆寒酥扶着坐起来。
陆寒酥吐完了水,有些愣愣地看了看离她最近的段灵墟,继而心中的恐惧、委屈一瞬间爆发出来。
豆大的泪珠从陆寒酥眼里落下,她一把拥住段灵墟。
段灵墟当然知道陆寒酥的心情,当朝宰相之女,含着金汤匙出生,如珠如宝地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惊吓,鬼门关里走一遭,怕都怕死了。
于是她也伸手抱住陆寒酥:“没事了,别怕,没事了。”
陆寒酥宣泄一会儿,陆寒亭也在一旁抹眼泪。
待陆寒酥心情平静了,便从段灵墟怀中直起身子,她在吐湖水之前其实已经有了些意识,迷蒙之间,看到段灵墟在救她,所以她真挚地道谢:“灵墟,今天谢谢你,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感谢你救命之恩。”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陆寒酥的感谢太郑重,反倒让段灵墟有些不好意思。
可下一刻,陆寒酥灵眸一转,眼底便流露出寒气。
她的目光望向了站在庄淮身边的荀桑儿。
荀桑儿双肩一个瑟缩,退后一步,躲在了庄淮身后:“庄公子,陆姑娘为何那般看我……”
“寒酥……”
陆寒亭和庄淮同时开口,但两人的表情却不尽相同,陆寒亭全然是关切,但庄淮更多的却是怀疑不解。
而接下来陆寒酥的话,如一记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有人推我。”陆寒酥的眼底满是愤怒:“有人推我下湖!”
段灵墟和其他人一样,顺着陆寒酥的话看荀桑儿,荀桑儿当即用手帕拭泪:“陆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莫说我同你无冤无仇,即便有,你是堂堂宰相之女,家父只是一介侯爵,我岂敢对你行凶?”
陆寒酥冷笑,瞥向庄淮:“无冤无仇?”
庄淮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他自幼倾慕陆寒酥,自年少情窦初开,便想娶陆寒酥为妻。可陆寒酥桀骜,对他的亲近表现淡然。
去年七夕,他同她赏灯,剖白了心意,可陆寒酥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功名未成,谈何风月,待他金榜题名,再来同她说这些。
他因此郁闷良久。
今年开年,国子监开设女科,庄淮心中高兴,因他知道陆寒酥肯定会来。可在国子监里,陆寒酥对他也并不比别人亲近。倒是荀桑儿,时时陪伴在她身边,她赞他文章,听他抚琴,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觉得很有意思,一派天真烂漫。每日见他也都欢欢喜喜,眼里满是仰慕。即便他数次婉言拒绝,但荀桑儿依旧一片痴心。
庄淮看荀桑儿,就如同看到陆寒酥跟前的自己,所以对这个蓉州来的侯府庶女,生出怜爱之情。
现下陆寒酥落水,直指是荀桑儿所为,庄淮心疼陆寒酥遭遇,可也替荀桑儿觉得委屈:“寒酥,荀姑娘没有害你的道理,我知你此番受了惊吓,但也不能冤枉了好人。”
段灵墟在一旁听着,整张脸都有些皱起来,刚才马车上荀朵儿说过,陆寒酥和庄淮是青梅竹马。
就这?青梅竹马?
你可以维护荀桑儿,但咱能不能好好说话?上来就认定陆寒酥血口喷人,这是青梅竹马能干出来的事儿吗?这不纯渣男吗?
段灵墟唯愿陆寒酥清醒一点,不要跟庄淮扯皮,大美女在垃圾箱找对象属于是人神共愤。
陆寒亭则意味深长看一眼庄淮、荀桑儿,再看向自家妹妹:“酥酥,你可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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