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灵墟也觉得荀知命这问题奇奇怪怪,但她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荀知命虽然脾气不好, 但正儿八经跟她吵架,只有樱桃和芭蕉这两桩事。


    事后复盘一下,其实这两件事他们两人各有错处。


    于是段灵墟给出中肯评价:“你骂我还好,跟萧确相比你还是颇具人形。”


    这句话听在荀知命耳朵里,意思就成了段灵墟更在意萧确对她的评价。


    他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我乏了,你出去吧,晚饭找丫头送过来就行,今日我不想再看见你。”


    段灵墟一听这话又炸了毛,她起身夺门而出,经过荀知命身边的时候,啐了一句:“你们俩都找大夫看看吧!不是精神病就是甲亢!”


    ……


    段灵墟抱着两个小奶猫回到厢房,给他们用麻布垒了猫窝,两个小家伙从净庐到怀襄侯府,也算长途跋涉,自打进了门,就眼皮打架,一进猫窝就睡着了。


    段灵墟洗净了手,去院子里巡查。


    她这几天忙着在玄霄阁学习,都没好好看看院子里的差事如何了。


    她走了一圈,很是满意。


    冬上她种下的木槿花开得茂盛,粉紫色一片片,让人看了就心情舒爽;灌木丛里也没有杂草,院子之间的石板路也都很干净;识草斋拱门前的小水潭早就不再是淤泥满池的样子,如今里头好几尾花鲤鱼,都胖墩墩的;后湖也澄澈得很,而且荷叶都长出来了,绿油油铺在湖面上,到了夏天应该能看到满湖荷花的盛景。


    段灵墟的气消下去,看来奴婢小厮们都很尽力啊,月底看看,要多发点奖金给他们。


    不过巡查院子的时候还是有一桩怪事,她去识草斋拱门外看鲤鱼的时候,似乎隐约听见远处有女子的哭叫之声,像是从闻秋堂那边传来的,段灵墟虽然热心肠,但还不至于去管闻秋棠的闲事,便装作没听到,回来了。


    段灵墟最后一站当然是厨房,她一直很想试试能不能在现有的条件下做出奶油,今晚得空,刚好试验一下。


    可刚推开厨房门,便看到哑婆、郝妈妈和渺渺凑在一起,一边喝奶茶一边聊天。


    渺渺看到段灵墟来了,脸上还生出一丝摸鱼被抓的心虚,但郝妈妈知道段灵墟的性子,伸手招呼她过来,并用眼神示意她关好门。


    段灵墟关了门走过去:“怎么了?”


    郝妈妈神秘兮兮:“姑娘可还记得樱桃?”


    段灵墟点头:“当然记得。”


    郝妈妈:“她有身子了。”


    段灵墟挑了眉,按荀知命的话说,当时让她说自己怀了荀长亭的孩子,一是为了让她离开识草斋,二也是为了暂时保她一命。


    她本来还有些可怜她,毕竟若是被贾姨娘发现她身孕是假的,恐怕会灭她的口。


    没想到她还真怀上了。


    段灵墟中肯评价:“也算她有几分本事。”


    “有本事的何止是她?”郝妈妈不无讽刺:“姑娘这几天都跟着王爷出门,根本不知道,白天爷们儿主子都不在家的时候,闻秋棠二少爷的院子里都乱了套了。前天刚抬出去一个,屁股都打烂了。听守门的说,给扔到城外乱葬岗里头了。”


    段灵墟这才一惊:“死了?是樱桃吗?”


    “不是。”郝妈妈解释:“她怀着二少爷的孩子,谁敢动她,死的是个无辜的丫头。”


    渺渺也急了:“郝妈妈别卖关子了,快说。”


    郝妈妈压低了声音:“二少爷院子里怀着孩子的,不只樱桃。还有另一个,也是个通房,月份跟樱桃差不多。二少奶奶跟二少爷成婚也七八年了,只得两个女儿。这俩通房要是谁生了儿子,那就是庶长子,母凭子贵,身份肯定要抬起来。若二少奶奶再生不出嫡子来,二少爷这一脉,将来都得落到那生了儿子的通房手上。二少奶奶这几天动了大气了,她是蓉州军校尉家的女儿,出身高贵,性子又骁勇。看哪个女婢不顺眼,提起鞭子就打。”


    渺渺讶然捂嘴:“宫里的娘娘使性子,都不敢随意毒打宫女内侍的,二少奶奶竟把人活活打死了?”


    郝妈妈叹气:“被打死的那个女婢也是可怜,听说是守夜的时候,二少爷让她打洗脚水,伺候洗脚。洗着洗着,二少爷就对这丫头动了心思,结果正好被二少奶奶撞见了。赏了她五十大板,当场就死了。”


    段灵墟有些义愤,这二少奶奶狠辣,二少爷更是个人渣,他妈的一天不碰女人能死!


    怪不得听着闻秋棠有哭声,不知道又是哪个丫头倒霉,碰上这么一对癫公癫婆。


    段灵墟发了话:“郝妈妈,渺渺,回头跟咱们院子的人说说,做事警醒些,闻秋棠出人命这桩事瞒不住,侯爷也好,王爷也罢,早晚都能知道。但咱们识草斋的人还是少议论,省得平白无故惹一身骚。”


    “姑娘放心,老婆子有数。”郝妈妈想起什么:“对了姑娘,那另一个怀孕的通房,你该是认识。我记得她跟咱们是同一天入府的,好像……好像还在厨房做过一阵差事,叫……叫初七的,你还记得吗?”


    “初七?”段灵墟意外。


    竟是初七……她怀孕了……


    ……


    自从听说初七也有身孕,段灵墟心里就不安稳。


    她和初七是有革命情感的,她刚来识草斋的时候,若不是初七在厨房帮她,给她偷食材、将毕家锁小哥引荐给她,她和荀知命想必要多过许多苦日子。


    如今她怀孕了,二少奶奶凌厉,二少爷靠不住,樱桃的性子应该也不好相处,二少爷还有妾室姨娘,不知道她在闻秋棠受没受难为。


    接连几天心神不宁,荀知命看得出来。


    是日练字,荀知命盯着段灵墟的眼睛:“这几日你心不在焉,说吧,何事?”


    段灵墟想了想,还是把自己对初七的担心说了出来。


    荀知命看她良久:“想必你知道我心中所想。”


    段灵墟点头:“我明白。我若去看初七,教侯爷和贾姨娘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以此为由磋磨你。你放心,我不会去的。”


    段灵墟是对荀知命表明态度,也是在说服自己。


    不过她依旧郁闷,看着今天因为走神写得歪七扭八的字,觉得这么练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我困了,今天不写了行吗?”段灵墟问荀知命:“今天没写完的,我明天补上。”


    荀知命允了:“回去睡吧。”


    段灵墟起身往外走,荀知命见她这次并非任性,而是真的伤怀,便叫住了她。


    “七日后,我祖父忌日。这是他老人家的牌位安家京城的第一年,父亲定会带着我们这些儿女,还有夫人姨娘们去给祖父上香供灯,我把弄风留给你,教他引人耳目,你可以寻机去看看初七。”


    段灵墟一听这话,眼睛大亮,她激动地扶住荀知命的胳膊,又蹦又跳:“荀知命你怎么这么好啊!你是我在大郑见过最好的人!”


    荀知命很受用,她说最好,是最好。


    最好的意思,就是比别人都好。比萧确好,比云承孝好,比他们都好。


    荀知命嘴角有些压不住,但还是故作严肃正义:“初七毕竟帮了咱们很多,她现下艰难,你去开解她一番也是应该。”


    “正是呢!”段灵墟点头如捣蒜:“还得是少爷你!我就想不到这一层!要不怎么你能当王爷呢!”


    “过了。”荀知命无奈:“拍马屁要有度。”


    “好的好的!”段灵墟兴高采烈、一步三回头地告别:“那我先去睡了少爷!晚安!明天见!明天我还来练字!我多写三张!不!多写五张!”


    看着段灵墟的背影,荀知命的眼底满是笑意。


    萧确说她愚蠢莽撞,可他觉得,她至真至纯。


    她……很好……


    以后他再多提点她一些,多雕琢她一些,多护着她一些,她一定会更好。


    第50章


    “走水啦!”


    “走水啦!”


    “快来人啊!走水啦!”


    弄风躲在灌木丛里,今天侯府的主子们出门祭拜老侯爷,段姐姐想见见初七,王爷特地说了,要他弄点动静出来,别露了姐姐的行踪。


    王爷这些年没少受闻秋堂的气,好容易得了这个机会,他可不会放过。


    听说闻秋棠仓库里放着好些值钱的宝贝,他一把火就给它端了,好让贾姨娘肉疼肉疼。


    这边弄风搞事,那边段灵墟按照打听好的路线,顺着墙溜进了初七居住的偏房。


    段灵墟伸手敲了敲门,里头没动静。她又用力敲了敲,门豁然打开,初七的脸出现再段灵墟的面前。


    打照面的一瞬间,初七的眼神凌厉无比,全然没了刚入府时的天真甜美。可发现是段灵墟,她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


    她看着段灵墟,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嘴巴一瘪,豆大的泪珠就从眼角滑下来。


    “姐姐……”初七哽咽道。


    段灵墟有些慌了,她拉着初七的手进了屋里,将门死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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