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知命面有愧色:“我知你气我,但先莫说话,郎中说你寒气入体,引发喉痈,近几日要好好将养,多饮水,少说话。”


    说罢,荀知命便起身,给段灵墟倒了一碗水,送到她嘴边:“已经放了一阵子,该是不烫。”


    段灵墟翻了荀知命一个白眼,将水碗接过来,小口将水喝进去,喉咙痛略有缓解。


    荀知命认真看着段灵墟,温言解释道:“我没有纳妾室通房的打算,我母亲受尽为妾苦楚,我虽是男子,却也是她的儿子,不愿让其他女子步我母亲后尘。那日你要我收了芭蕉,我气急了,罚你罚得重了,我跟你道歉。”


    段灵墟听了这话,气消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荀知命相对于这个时代的其他男子,有一定的先进性,但他总体依旧是个很落后的男人。


    你说他混蛋吧,他还知道体谅母亲,不纳妾不纳通房,但你说他超脱尘俗吧,他转头就体罚你,一不留神就要命的那种。


    段灵墟黑着脸继续喝水,对荀知命的道歉毫无回应,荀知命只觉焦躁,却无计可施。


    “兄长,药熬好了。”弄风端着药进来,看到段灵墟坐在床上,脸上一喜:“姐姐你终于醒了!”


    弄风想要将药递到段灵墟手上,却被荀知命接过来,弄风则挪了个凳子,坐在床边。


    荀知命用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喂到段灵墟嘴边,段灵墟没跟他客气,将药喝进去。


    弄风看着许久不见的“<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一幕,不由替荀知命说话:“姐姐你不知道,你睡了三天两夜,还高热了一次,兄长衣不解带地照顾你。”


    “多话!”荀知命轻声呵斥。


    段灵墟听了这话也来了气,她一把夺过药碗,仰首一饮而尽,把碗扔到一边,沙哑开口:“纸笔。”


    弄风不明所以,起身给段灵墟寻了纸笔过来。


    段灵墟拿起笔就一阵猛写,可以说力透纸背,很快就写完了第一句话,她拿起来给面前这两个封建余孽看——


    “荀知命照顾我是应该的,没他我也不会生病。”


    荀知命抿了抿唇,弄风却皱起眉头:“姐姐,你又直呼兄长名字……”


    第二句话接踵而至——


    “而且光照顾远远不够!他要赔偿我!误工费!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


    弄风:“……啊?”


    荀知命:“可。你要多少?”


    第三句话应运而生——“我这人不贪,多了我也不要,给我这个数就行。”


    展示完毕,她伸出一个手指。


    弄风:“一两银子?”


    段灵墟摇头。


    弄风:“十两银子???”


    段灵墟又摇头。


    弄风霍然起身:“姐姐你不会想要一百两银子吧!!!”


    段灵墟挑眉,终于点了点头。


    弄风:“……”


    荀知命:“可。”


    段灵墟胸口的浊气这才散了一些。


    她知道一百两银子是很大一笔钱,但她也不算多要。


    奶茶的销售很顺利,甜到你心也该出新品了,她这两天本来想尝试做点新东西,这样她去玄霄阁上学之前,就能把新品的销售模式搞定。可这一病,起码十天不能做事,损失巨大,而且到时候她要一边搞学习一边搞事业,对身体也是消耗。


    这一百两,荀知命该出。


    段灵墟又拿起一张纸,最后一句话粉墨登场——


    “你们两个出去,我要再睡一觉。我今晚要吃青菜肉丝面,面要软一点,请你们跟小厨房说一下。”


    荀知命和弄风都来不及反应,段灵墟就倒在床上,裹紧被子,翻了个身,背朝两人。


    荀知命带着弄风退出灵机堂。


    弄风感叹:“兄长说得对,段姐姐的确是……骄纵了一些……”


    荀知命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事已至此,纵都纵了,我护着她便是。”


    第41章


    段灵墟的嗓子养了整整十天才好,但她已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大雪天里跪了整整三个时辰,只得了一场感冒,外加声带损伤,已经算是苍天有眼。换做当年读博时候的她遭这罪,早就嘎巴死一边了。还是现下这具十七岁的身体扛造,年轻确实就是资本。


    这十天里段灵墟没回厢房,舒舒服服睡在灵机堂,荀知命就拿着他的大氅睡摇椅。


    可能照顾病号是有点累,今天难得,段灵墟起了,荀知命还没起。


    段灵墟走到荀知命跟前,俯瞰着他。他还睡着,眉头轻蹙,像是在梦中都有心事。


    段灵墟不关心他的心事,她关心别的。


    段灵墟的目光渐渐移到荀知命的窄腰上,睡十天摇椅……这摇椅是实木的,梆硬啊,荀知命的腰确实是好,风采不减当年。


    腰这么好,睡床太浪费了,床不如就给她。可是她今天一早起来,嗓子的不适已经完全消退,似乎没有霸占罗汉床的理由了,要不要再装一装……


    荀知命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段灵墟正摸着下巴,眼睛死死盯着他身体的中部地区,若有所思。


    荀知命先是有些气急,灼热的温度迅速攀上他的耳根,他本想斥责段灵墟,但想起自己刚害她大病一场,便将怒意压了下去。


    他喉结滚了滚,伸手扯过被自己撇到一边的大氅,盖到了腰上。


    “段灵墟,你!……”


    荀知命开了口,段灵墟也回过神来,她“啧”了一声:“可惜。”


    段灵墟是在可惜自己再也睡不了丝绒软床,荀知命却不知她心事。


    这个“啧”是什么意思……她看着我的腰和大腿,然后一脸嫌弃地“啧”一声……她什么意思……这骂得是不是也太脏了……


    段灵墟坐到茶几跟前,吃小厨房送来的蛋挞。


    荀知命也起了身,坐到她对面。


    段灵墟这几天都没给他好脸色,他有时候也很好奇,她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到底是生来胆子就大,还是料定了他不会拿她怎样,恃宠而骄。


    段灵墟将蛋挞咽下去:“还有两天就开学了,我也好得差不多了,我要出去一趟,给自己置办点男装行头。”


    “我同你去。”荀知命喝了口茶,淡然道。


    段灵墟瞪大眼睛:“不必了吧,你就还让弄风跟我一起就行。”


    荀知命冷哼一声:“弄风年纪小,有的事情能办,有的事情办不了。他对京中局势认识不深,对朝堂的规矩更是一无所知。你去玄霄阁,扮的是我的书童,你可知何种制式的衣裳最为合适?可知书童应当随身携带一些什么器物?”


    段灵墟很为难:“你跟我大致讲讲,我脑子好使,能记住。”


    荀知命这趟出门,为的不只是段灵墟。


    他自从来了朔都,除了上元节去宫中赴宴,还没怎么露过面。


    前两天宫里来了密函,朝廷近来惹人头痛的事情不少,进了玄霄阁,他势必要露些锋芒出来。所以日后他要多出去走动走动,引人注意一些,也算为自己造势。


    荀知命看着段灵墟:“四时椿堂,想吃什么,随便点。”


    段灵墟眼睛瞬间就亮了:“当真?”


    她这十天吃得清汤寡水,厨房送来的蛋挞都是无糖的,她现在嘴馋得要死。


    荀知命瞧着她没出息的样子,笑了笑:“君子一诺。”


    ……


    大郑民风有其开化之处,未曾限制女子出行。


    段灵墟和荀知命先到了侯府附近的一家制衣局,买了一身云母灰的男装,一条淡松烟的蹀躞带,段灵墟将衣服换好,头发也梳成年轻男子的模样,出来在荀知命跟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荀知命有些出神,段灵墟的容貌里有几分英气,这身衣裳倒适合她。


    老板见他们二人结伴而行,言语之间又没什么顾及,便以为他们是高门大户里新婚的夫妇,购买男装许是为了远游做准备。


    老板就开启了推销模式:“人好看,衣裳也好看,若再搭配些饰物就更相得益彰,这位爷,小人这里刚到了一批玉饰,有发冠、簪子也有玉佩,何不给夫人挑选几件?”


    夫人……


    段灵墟听了老板这个称呼,赶紧摆手:“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荀知命打断:“发冠发簪都招摇了些,玉佩拿来我瞧一瞧。”


    “好嘞,小的这就悉数取来。”


    老板去里间取玉佩,段灵墟满脸不瞒:“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多费口舌罢了。”荀知命盯住段灵墟:“我说你不是什么夫人,然后呢?任凭他在心里猜测你我的关系。纨绔和小妾?少爷和通房?私相授受的狗男女?总不会是兄妹吧?我可没你这样的妹妹,我妹妹是芭蕉,你忘了?还是你逼我认下的。”


    很明显的阴阳怪气,段灵墟听出来了,心里骂道,还有可能是父子呢,我是你爹!


    “来来来,两位久等。”老板端着一个托盘上来:“您来瞧瞧,都是用南疆那边上好的料子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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