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回答段灵墟的问题:“你救的人是澄华郡主,当今皇叔宸王殿下的独生女,宸王殿下和宸王妃都是厚道人,这份人情他们应是记下了,你也算为我立了一功。”


    “我立功你还掐我?!”段灵墟委屈极了。


    荀知命微微低了头,他的确有些生气,因为段灵墟今天太出挑。


    她太出挑的原因,是她又拿出了他未曾见过也不曾知晓的本事。


    而未知,代表着不受掌控,荀知命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尤其讨厌,脱离他掌控的人是段灵墟。


    可他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于是很快生出了愧疚:“疼吗?”


    段灵墟生气地撇过视线,不再理他。


    此后无话,马车回到侯府时已经子夜。


    车停了,段灵墟却毫无反应,荀知命推了推她,谁知她就瘫软下去,荀知命赶紧伸手,将她捞起来。


    他看着段灵墟,不由觉得好笑,这丫头,生着闷气居然也能睡着。


    罢了,今日是他有些过了。


    荀知命先下了车,又伸手将段灵墟抱了下来,就这么一路将她抱回了灵机堂。


    段灵墟在酣眠中,只觉身边之物特别温暖,于是伸手将这片温暖紧紧抱住,还用脸颊反复磨蹭,像是在寻求慰藉。


    荀知命感受到段灵墟的动作,身子陡然收紧,良久才将漏掉的心跳找回来,他无奈地看向怀里的人。


    温柔一叹:


    段灵墟,你当真是个妖女。


    第32章


    段灵墟这一觉睡得极舒服,她人已经醒了,但眼睛却不愿意睁开,慵懒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不对……


    这被子的手感不对,这被子也太丝滑软糯了,跟她平日睡觉盖的粗布棉被很不一样。


    这床垫子也很厚,不像她平日睡得那个硬床板。


    段灵墟一惊,立马睁开眼,她半坐起来,果然看到荀知命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前作画。


    段灵墟心中警铃大作,赶紧掀开被子检查自己的衣物。


    还好还好,是完整齐全的……


    她提起来的心刚放下,就听到荀知命冷笑:“呵……我还没有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


    段灵墟撇了撇嘴,心道你还嫌弃上我了,当年也不知道是谁在梦里跟伟哥成了精一样,休息一天都不行。这辈子你爱跟谁跟谁,我走大街上你喊我名字追我五百米,我但凡回一次头都算我强奸你。


    “怎么,你不服气?”荀知命看见段灵墟这一小会儿恨不得八百个表情,忍不住觉得好笑:“我劝你认清自己的身份,莫要对我有非分之想。”


    “少爷放心,奴婢对自己有数得很。”段灵墟在心里狂翻白眼,但还是问道:“昨晚我睡这儿你睡的哪儿?”


    荀知命手上的笔停了停,但很快又在纸上游走起来:“你一开始睡在地上,我醒得早,见你有些可怜,便勉为其难将你拎上了床。”


    “我真是谢谢你了少爷。”段灵墟讽刺:“你可太怜香惜玉了。”


    荀知命的嘴角弯起来,一片笑意。


    他说谎了,昨夜他并未将段灵墟扔在地上。


    回到灵机堂,他抱她坐到床上,她睡在他怀里,他本想叫醒她,叫她滚出去,可看着她玉面粉腮,还有双眼覆着的可以打下一片阴影的睫毛,他突然就不想松手了。


    于是他和她一起和衣睡去,同枕同衾。虽然没有肌肤触碰,但她的温度还是流动到他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也很踏实。


    荀知命今日醒得早。弄风进来请安时,便看到他正半坐着穿衣裳,段灵墟则睡在里头。


    弄风今年已经十五了,虽是少年,但对男女之事并非一概不知,他半是惊讶半是激动:“兄长你……”


    荀知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你段姐姐还睡着,去外间说。”


    两人走到中厅,弄风才又兴奋道:“兄长你和段姐姐……”


    “没有。”荀知命沉声否认:“昨天她睡熟了,我不忍将她叫醒而已。我虽未幸她,但今日你所见,事关女子清白,你就权当无事发生,莫要给你段姐姐平添烦恼。”


    “兄长你现在不想要段姐姐的命了?”


    弄风打趣,前阵子兄长还把“她要是敢如何如何我绝不会放过她”挂在嘴边,如今却已经替段姐姐做打算了。


    荀知命无奈一笑:“她若有错,该杀就杀,该罚就罚。但今日这事,是我逾矩,怪不到她头上。”


    “兄长放心,我将段姐姐当亲姐姐的。”弄风诚挚道:“我只是高兴,我觉得你们二人虽然身份天差地别,但其实很般配。而且兄长,大少爷二少爷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会走路了。可兄长你如今连个通房都没有,段姐姐这样好,兄长何不……”


    荀知命摸了摸手上的扳指,沉思良久:“我如今根基未稳,儿女情长,太过遥远。”


    所以,不急。荀知命在心中道。


    ……


    段灵墟从荀知命的床上下来,把被子叠好。


    “吃早饭了吗?我去弄点吃的,你要不要?”段灵墟问荀知命。


    荀知命还没回答,弄风就进来了:“兄长,段姐姐,云济堂的云堂主求见。”


    荀知命:“让他进来吧。”


    段灵墟狐疑,现在是白天,云承孝就这么光明正大进来了?他之前来侯府都得夜里翻墙的,这次是不是太招摇了些。


    云承孝进了中厅,先抱拳给荀知命行了礼:“小人拜见康郡王。”


    “你……”段灵墟忍不住问:“就这么进来了?”


    “前日王爷着弄风小哥给了我他的令牌。”云承孝答:“王爷身份贵重,今日在大门处,侯府小厮虽瞧我面生,但看了令牌,也未作阻拦。”


    “哦。”段灵墟应一声,这荀知命悄摸办事也不跟她说一声。


    “云堂主今日来有何要事?”


    荀知命问起正事,云承孝也说明来意。


    昨天上元节,段灵墟随荀知命进宫,去灯会上宣传奶茶的活儿就交到了云济堂那些人手上。


    大伙儿按照段灵墟说的,在灯会的显眼处支了个摊子,挂了甜到你心的招牌,桌子上摆满了茶碗,旁边是一大一小两个盖了盖子的木桶,大桶里头装着熬好的奶茶,小桶里头装了备好的木薯珍珠。不卖,只送。路过的人只要愿意,都能来尝。


    因为是免费的,反响极好,摊子刚支了半个时辰,竟排起了长队,队伍里有出来看灯的平民,也不乏官宦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大家对珍珠奶茶赞不绝口,甚至有人为了再喝一碗,又去队尾排了第二次。


    朔都的上元灯会很有章法,是承天衙门操办的,集市只是打头阵,后头还有猜灯谜、放天灯和河灯,最后还要放烟花,从傍晚到子夜,整整四个时辰。


    灯谜还没猜完,云承孝他们拿去的奶茶就已经全部送完了。


    大伙儿本来觉得事情顺利,今天能睡个好觉,结果今早上天刚擦亮,就有好几个官员家的小厮丫头敲云济堂的大门,说要预定珍珠奶茶,下午来拿,而且都不是零碎着定,都是成大桶的预定,还要捎带着定蛋黄酥和蛋挞。云承孝自作主张,接了单子。


    蛋黄酥和蛋挞他不犯愁,自打这两样甜点在朔都火了,段灵墟就说她自己肯定忙不过来,就让云承孝在云济堂垒了两座柴窑,过年她去云济堂,也教会了春姑素娘他们做这些,他们如今已经是熟练工。但日后这个珍珠奶茶究竟要怎么卖,他有些糊涂,便来了侯府,跟荀知命和段灵墟商量。


    荀知命挑眉,段灵墟这吃食的生意,还真让她做起来了。


    段灵墟也很高兴,但也多想了几层:“我做奶茶的时候,只额外加了一点甜汁,甜味主要还是靠珍珠里的红糖来提,阿孝你嘱咐他们,做奶茶千万要把握甜度,别过了。要不然照大家这个喝法,早晚得得糖尿病,对身体不好。”


    “好。”云承孝应道,他虽不知什么是糖尿病,但能听懂段灵墟的意思。


    “还有。”段灵墟脸上的笑容收敛一些,目色郑重:“今几个正月十六,朝廷开衙,商铺开市,码头、织造处、营善所这些地方肯定也都开工。搬运的,盖楼的,采石的,这些工人都是下苦力的。你找两个人,给这些地方送一些奶茶,问候一下这些工人,让他们补充体力。”


    “送?”云承孝疑惑:“还是送吗?”


    “对,送。”段灵墟道:“而且送的时候,一定要说清楚咱们的招牌。”


    云承孝还是不解:“为何要送给这些人?”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弄风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唯有荀知命也饶有兴致地看着段灵墟。


    段灵墟:“就当我多虑了吧。但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总是没错的。咱们挣钱了,多做做善事也是应当。”


    云承孝点头:“行。


    段灵墟继续说:“最近的珍珠奶茶,除了接受预定,咱们就每天熬了,在云济堂售卖即可。过几天就立春了,到时候咱们搞一波大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