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介奴婢,居然敢对宸王妃大喊大叫,是嫌活得太久吗?


    可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段灵墟就已经上了手,只见她环住小姑娘的腰,用手掌包了拳头在她的腹部猛烈按压冲击。


    “一!二!三!四!五!”她随着动作,有节律地喊着数。


    压到第五下的时候,一颗浑圆的枣子从小姑娘口中吐了出来,段灵墟也松了手,帮小姑娘捋背顺气。


    小姑娘先是有些怔愣,本能地大口呼吸,待面色回缓过来,她便回想起刚才缺氧时的濒死感,恐惧漫上心头,忍不住大哭起来。


    “母妃……呜呜呜母妃!”


    被段灵墟吼过的妇人走上前来,一把将女儿抱住:“妍妍不怕,不怕……”


    待母女两人都稍稍平静,妇人起身,一改方才疾言厉色,诚恳地看向段灵墟:“多谢这位姑娘救下妍妍,刚才多有冒犯,还望你见谅。”


    说完之后,她又转头看向荀知命:“康郡王御下有方,今日之事,多谢了。”


    人救过来了,段灵墟自然也松一口气。


    可她刚想做个深呼吸,一抬头,便看见一个皇帝三个王爷外加荀知命齐刷刷冷冰冰盯着她。


    看来还是得解释一下……


    段灵墟放到一半的心又提起来,她走回荀知命身边,乖巧俯首:“刚才那位小姑娘一看就是被吃的卡住了,这种情况在民间很常见,这救人的法子也就经常用到。奴婢觉得太医再快,赶过来也需要时间,便自作主张了……要是有不合规矩的地方,还请陛下及诸位贵人谅解。”


    段灵墟低着头,她已经数不清今天是第几次说“规矩”这个词了,真是烦人得很。她看不到众人的表情,只知道她说完之后,大家没有反应。


    真是该死的沉默啊……


    又完了又完了又完了……段灵墟倍感绝望……


    正当此时,一个提着箱子的老头小跑进来:“陛下恕罪,微臣来迟!”


    说罢他便四处查看是哪位主子需要医治,但环顾一圈,所有人都好端端的,太医就有些茫然。


    萧确开了口:“澄华郡主方才吃枣子被卡住,人已经被……”


    他盯住段灵墟,似乎在回想,她刚才说她叫什么来着?


    段灵墟看出萧确所想,出言提醒:“段灵墟。”


    “段姑娘救过来了。”萧确把话说完。


    太医却面有讶然,他们在深宫行医,不怕慢症,也不怕外伤,最怕的就是这种意外的急症,食物噎嗓子的,掉进湖里水潭里溺了水的,能救过来的很少,宫里每年都得死上一两个。


    可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居然就把人救回来了?


    太医上前一步,虚心道:“段姑娘,太医院苦喉痹已久,今日上元宫宴,陛下同诸位大人共赏好景,老朽冒昧,可否请段姑娘移步太医院,赐教医治喉痹之法。”


    段灵墟看向荀知命,眼睛里是征询。


    荀知命又得了陛下首肯,便对段灵墟点了点头。


    段灵墟扶起正在对她鞠躬的太医:“老人家莫要客气,你带路吧,我跟你去。”


    “等等。”两人步子还没迈开,方才的妇人出言道:“陛下,臣妇瞧着这位姑娘救澄华的时候,并未施针用药,只靠手法,那枣子便出来了。衡王殿下的儿子刚满三岁,众卿家中也有子女,小孩子贪嘴,保不住谁就遇到今日澄华这般意外,不妨就让段姑娘给咱们说说如何救人吧。”


    “此言有理。”陛下点了头:“段灵墟,你便在这里说一说。”


    段灵墟挠挠头,当众教学来得突然,她还真得组织组织语言。


    思忖片刻之后,段灵墟朗声道:“其实很简单的。澄华郡主是吗?能否劳驾你与我稍作配合?”


    萧妍已经从惊惧中完全缓过神来,她知道是段灵墟救了她的性命,她对这位姐姐心存感激,便痛快点头,走到了段灵墟身边。


    段灵墟:“为了方便记忆,你们可以将这个方法叫做剪刀石头布急救法。”


    她本想直接说海姆立克急救法,但一想到这个洋文音译肯定会招人疑惑,还得多费口舌解释海姆立克是谁,还不如干脆通俗一些。


    “剪刀石头布?”众人窃窃私语,议论这是什么意思。


    段灵墟缓步站到萧妍身后,手伸到她腰前,变换着手势:“剪刀定位,找到肚脐上方两横指的位置。另一只手握拳,拳眼向内,紧贴定位点。剪刀手拿上来,伸开手掌变成布,包住拳头,快速向内向上冲击。这样做几次,就能把嗓子里的东西冲出来。”


    众人开始暗暗跟着段灵墟比划。


    “为了加强记忆,我们从头再来一遍。”段灵墟放慢声音,这时候已经有人跟着她一起背诵步骤:“剪刀定位,找到肚脐上方两横指的位置。另一只手握拳,拳眼向内,紧贴定位点。剪刀手拿上来,伸开手掌变成布,包住拳头,快速向内向上冲击。”


    说到最后,已经堪称集体吟唱。


    段灵墟莫名生出满足感:“气道梗阻……也就是喉痹,最佳的抢救时间也就一炷香左右,所以一定要快,不能等。但这种方法只适用于异物,如果是痰堵什么的,效果就不明显了。”


    众人点头,太医更是喜悦:“今日老朽受教了,真是后生可畏。”


    “没有没有,都是生活常识啦。”段灵墟受不住夸奖,笑着客套。


    可笑着笑着她就有点笑不出来,因为荀知命的脸比现下的数九寒天还冷。


    小插曲过后,接下来这大半天她可以说是战战兢兢,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从陛下跟群臣聊天,到晚上皇后娘娘主持开宴,其他人说了什么段灵墟一句也没听进去,她预感晚上回家荀知命不会轻易放过她,肯定又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外加威逼恐吓一条龙服务。想想就倒胃口。


    不过她还是听到了一桩好消息。


    宴会到了尾声时,皇后娘娘同一个命妇闲谈说道:“你以前太瘦,近来倒是富态了些。”


    命妇赧然一笑:“启禀娘娘,朔都近来有道点心,名曰蛋黄酥,臣妇吃着有些上了瘾,便胖了点。”


    段灵墟心里高兴,所以做甜品真的能赚钱。


    宫宴结束,陛下又携朝臣命妇赏了烟花。


    最后群臣叩首,离宫散去。


    段灵墟站了一天,腿都打哆嗦,好不容易能走了,便活动了一下筋骨,远远跟在荀知命身后。


    可她总觉得有道目光一直盯着她,她蓦然回首,正正好落入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是萧确。他正端着瓷杯饮酒,但眼睛却直勾勾挂在她身上,像要把她盯出个窟窿。


    段灵墟打了个寒战,帅哥再帅,这样看人也太吓人了,她赶紧小跑两步追上荀知命,躲到了他身后,不再看萧确。


    怀襄侯府的马车在南宫门候着,荀知命先走上去,段灵墟紧随其后,轮到弄风,荀知命道:“弄风,你来驾车。至于马夫,你自己回府便是。”


    “郡王爷,这怕是不妥。”马夫争辩。


    “不妥?”荀知命冷笑:“做下人最要紧是聪明,侯爷再尊贵,也越不过本郡王。若这点道理都不明白,这样的下人,也不必留在侯府,甚至……不必活在世上。”


    马夫听了这话,额上浮上冷汗,赶紧俯首道:“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回府。”


    马车帘幕倏忽落下,弄风扬起了马鞭。


    ……


    车里空间本就逼仄,段灵墟眼前又只有一个罗刹般的荀知命,她怎能不害怕:“少爷……”


    荀知命眸色依旧凛然彻骨:“救人的法子,是怎么学会的?”


    哎……还是逃不过。段灵墟心中哀叹。


    不能再把神婆搬出来了,什么事都是因为神婆,就太假了……也不能说是在牛家村跟郎中学的,荀知命回头找人一查就会露馅。


    段灵墟假装淡然:“我弟弟小时候吃果子被卡过几回,我自己悟的这个法子,好用。”


    荀知命心中冷笑,在宫里的时候还说,这是民间常用的法子,如今他问起来,又成了她自己悟出来的。这丫头,真是一嘴的谎话。小骗子……


    荀知命不说话,段灵墟心里打鼓,便试着转移话题:“少爷,我今天救的那个小姑娘,他们说她是澄华郡主,她……”


    段灵墟话还没说完,便被荀知命捏住了脖子。


    “少爷!”


    荀知命将段灵墟逼至马车角落,脖子上的手没有松开,他却无限迫近于她,拼命找寻着她眼中的破绽。


    “少爷……”段灵墟害怕了。


    荀知命微微勾唇:“段灵墟,你到底还揣了多少我不知道的花招?”


    段灵墟感受到一阵窒息感,她开始挣扎:“荀知命!”


    片刻过后,荀知命终是松开了她。


    段灵墟捂着自己的脖子,怒目瞪向荀知命:“你有毛病吧你!你是超雄还是反社会人格啊!”


    荀知命在有限的空间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恣意地坐着,他今天接收的新鲜事物已经太多,实在无暇顾及超雄和反社会人格究竟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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