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恩科的监考官,不是旁人,正是先帝的掌上明珠七公主,也就是荀知命的母亲——长乐公主萧筠。


    萧筠时值二九年华,绮年玉貌,风姿卓然,素手一抬,长袖掷题,惹得众人倾倒。


    荀白玉哪里见过这样的女子,当场就犯了痴。


    恩科的题简单,以墨义为主,没有诗赋策论这些,荀白玉答得还算顺利,得了个八品京官光禄寺典簿,掌管皇家祭祀仪典的书册。


    恩科放榜的时候,正值邻国西兹的皇子携使臣来访,先帝于宫中设宴。


    荀白玉自从进京赶考,先帝尚未见他,便趁着这个机会下了一道旨意,宣荀白玉一同赴宴。


    先帝此举是有人情味的,就是为了看看昔日恩人的孩子,将来也好照顾他一二。


    但这个决定,却改变了七公主萧筠的一生。


    这场外交宴会进行到最后,西兹王子图穷匕见,站到大厅中央对先帝道:“我西兹王后于一年前病逝,后宫主位至今虚悬,吾此番前来,是替父王求娶长乐公主,希望公主成为我们西兹最尊贵的王后。”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眼前的西兹王子都三十多岁了,他老爹的年纪可想而知。而且西兹的殉葬制度一直没有废除,老国王死后,他的这些妃子若是没有儿子,都是要殉葬的。


    萧筠一听,脸一下就白了。


    先帝的笑容也僵住,只好打了个哈哈,说接见西兹皇子,是有意两国通商,还是要将会面的重点放在两国的发展之上。


    谁知这王子不依不饶:“这桩婚事谈不成,商路怕是难开。”


    那时候大郑的国运比较背,天灾频频,国库也不充盈,西兹却正值强盛,他们的野牛骑闻名四海,短短两年就吞并了三个部落。


    先帝想要开商路,也是因为西兹频频扰边,打又打不赢,只能求合作,可谁知道,西兹王打上了萧筠的主意。


    故事听到这里,段灵墟有些不解:“先帝只你母亲一个女儿吗?怎么西兹王偏偏看中了你母亲?”


    荀知命为段灵墟答疑解惑:“因为我母亲的身份。”


    身份?公主不就是身份?难道这层身份之外还有身份?


    荀知命看透了段灵墟的疑问,继续道:“我母亲的亲生母妃早亡,母亲两三岁就被寄养到贤妃娘娘宫里。贤妃娘娘是好人,膝下的四皇子也重情义,都视我母亲为亲骨肉。母亲被贤妃娘娘培养得很好,是唯一一个自幼在国子监读书的公主,母亲十岁那年,还<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参加了童子科的考试,一举夺魁,自此才名远播。”


    “哇。”段灵墟感叹:“这在晋江和西红柿是能当女主角的程度。”


    “晋江和……西红柿?”荀知命本以为已经适应了段灵墟的语言节奏,可还是被这两个词难住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段灵墟听高兴了:“你继续说。”


    “我母亲本身在大郑就很有名望。”荀知命道:“而且那时候,先帝座下六王夺嫡,四皇子已经胜出,稳坐东宫之位。四皇子,就是贤妃娘娘的儿子,我母亲的兄长,也就是当今陛下。”


    段灵墟一点就透:“所以西兹王是觉得,娶到你母亲这样有威望的公主,面子好看不说,还能掣肘太子,也就是大郑未来的皇帝。大郑休养生息,一旦缓过来,想找西兹麻烦,也会顾及公主,投鼠忌器。”


    荀知命点头。


    “然后呢?”段灵墟问:“公主怎么就嫁给你爹了?”


    先帝自然不愿这样一个宝贝女儿走上和亲之路,见装糊涂躲不过去,便一咬牙,扯了个谎:“长乐公主已经婚配,已有驸马了。”


    豪夺人妻这种事不是不能做,但也要顾及自己和对方的身份,堂堂一国之君,豪夺邻国许了人家的公主,传出去也是太难听了。


    但西兹王子猜到先帝是糊弄他,便朗笑道:“哦?公主既有驸马,何不现身,让吾瞧瞧,是何等芝兰之姿,可堪匹配公主?”


    驸马的说辞,本就是编造,先帝拿不出人来,所以非常渴望一个有眼力见的臣子,站出来,把驸马这事儿揽下来。


    然而做臣子的都敬畏陛下,谁也不敢瞎攀陛下的亲家。更何况公主是啥样,自己家儿子是啥样,大家都清楚,配不上,根本配不上。驸马的名头要是贸然顶了,回头西兹使臣走了,陛下不满意,反悔了,不想让公主嫁了,为保公主颜面,很有可能巧妙地让驸马暴毙。这可是杀身之祸。


    所以场面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就在此时,席末坐着的荀白玉,果断起身上前,对陛下和公主行了礼,对西兹王子道:“吾便是七公主的驸马。”


    西兹王子皱眉,陛下惊诧,包括公主在内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不过好歹荀白玉生就一副好皮囊,文质彬彬,也有几分书生样,他又气定神闲,言之凿凿。


    西兹王子悻悻问了几句,竟被真的糊弄过去。


    后来陛下从宗室里选了一名自愿和亲的寡妇,嫁去了西兹。


    使臣走后,先帝和贤妃就开始琢磨荀白玉了。


    荀白玉倒是恳切,磕了无数个头,说自己对公主一见倾心,绝不亏待于她。


    荀白玉彼时已经二十五岁,许多男子在这个年纪已经是做父亲的年纪了,陛下便问他可曾婚配。、


    荀白玉倒是老实,说自己老爹给自己择了妻,两人育有一子,但为了公主,他可以休妻。


    先帝觉得太阳穴一阵突突,杀心骤起。但荀白玉到底救命恩人的儿子,荀家的免死金牌丹书铁券还是他亲自赏赐下去的,而且若没有荀白玉,公主和亲在劫难逃。总之荀白玉这个人,不好动。


    最终的结果就是萧筠点了头,她虽对荀白玉没有感情,但总比嫁去西兹好,而且荀白玉颇为英俊,她想,说不定能日久生情。


    至于荀白玉的原配夏桂香,萧筠起初并不知道。


    先帝单独召见了荀白玉,要他处理掉糟糠之妻。


    所谓处理,无非就是一条白绫,一杯斟酒,一具尸身。


    段灵墟还有疑问:“可是如今的侯夫人,不正是夏桂香?你说过的,她对你还算不错,每月都会给你一些银钱。”


    荀知命:“夏夫人,虽是村妇出身,没读过书,但实在是个聪明人。”


    第29章


    大郑律曰,尚公主者不得入仕。


    荀白玉得了公主,自然就要放弃刚到手的八品京官。萧筠也只能跟着他去蓉州生活。


    先帝和贤妃娘娘舍不得,但这桩婚事的来路已经不正,若将萧筠和荀白玉强行留在京中,恐怕会遭到朝野内外的非议。


    于是萧筠只能含泪远嫁。


    去蓉州前,荀白玉和萧筠在宫里举行了成婚礼。


    筹备婚礼的那些日子,荀白玉小意体贴,新婚之夜,荀白玉也温柔,萧筠的防备心渐渐有些松动。她觉得若日后都能跟荀白玉这样相敬如宾地生活,似乎也不错。其他公主许多也是盲婚哑嫁,有的还不如自己。这样想想,萧筠的心境反倒平和不少。


    成婚之后于宫中小住几天,萧筠和荀白玉动身启程。


    到底是大郑最受宠的公主,陪嫁丰厚,有自幼服侍的奴婢和侍卫,有志趣相投的女官,还有一处矿产,一支暗卫和数箱金银。


    处理夏桂香的事,陛下留了一手,特地嘱咐了公主身边的暗卫,如果荀白玉手软,他们便帮他一把。


    萧筠抵达怀襄侯府时已是夜深,荀白玉将萧筠安顿好,待到夜半,去了夏桂香的院子。


    是夜萧筠睡意迷蒙中,听到院子里妇孺哭喊,她披上衣裳,循着哭声走过去。


    她远远就看见院子灯火通明,荀白玉一脸冷厉。她的暗卫中,有两人手执白绫两端,而这条白绫正缠在一个年轻妇人脖子上。妇人因为白绫的紧缚,一张脸渐渐发紫,旁边一个六七岁的男童拼了命的哭喊。老侯爷荀阿牛和其夫人站在廊下,一边跺脚一边老泪纵横,却无法出手阻止。


    杀人。


    他们这是在杀人。


    萧筠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与此同时,她心中对妇人和男童的身份也隐隐有了猜测。


    她本性良善,还是厉声阻止:“住手!!!”


    荀白玉这才看向黑暗中的萧筠,他的眼神流露出慌乱:“筠儿……”


    暗卫的动作因为萧筠的突然到来而有一霎停顿,夏桂香本就求生心切,趁着这一瞬空档,便挣脱了暗卫,她爬到萧筠身边,紧紧抱住她的双脚。


    火把灯烛之下,夏桂香脖子上的红痕清晰可见,一双眼睛圆圆睁着,白眼球因为血管的破裂已经发红,眼眶里全是泪:“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能死,我有儿子!他不能小小年纪就没了娘!求你救救我!!!”


    萧筠浑身发冷,她颤抖着僵在原地。


    暗卫走过来,低声道:“属下遵圣命办事,公主切莫心软。”


    “公主!公主!”夏桂香哭求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