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她的儿子荀向东也指着萧筠哭骂:“你这个坏女人!坏女人!为什么要害我娘亲!为什么?!”


    白绫再次缠上夏桂香的脖颈,夏桂香用最后的力气,说出了最终挽救她性命的一句话:“公主!小侯爷今日能这般对我!你怎知,他来日不会这般对你!公主……公主……救我……救我……”


    萧筠惊出一身冷汗,她终是抬手:“住手。别杀她。”


    “公主……”暗卫为难。


    “怎么,你们要抗命吗?”萧筠的脸上浮现王朝公主的威严。


    暗卫只好停了下来。


    段灵墟觉得唏嘘:“夏桂香确实聪明,她知道当时能救她的人只有你母亲,她也的确赌赢了。后来呢?”


    “夫人是父亲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进的侯府,而且夏夫人很守妇德,侍奉公婆勤勉,教育孩子也尽心,还时常在蓉州开粥棚济流民。怀襄侯府在蓉州不受待见,但提起夫人,都会说一句,虽不通翰墨,举止粗犷了些,但算是贤妇。”荀知命双眸低垂,难掩伤怀:“我母亲用了几日,了解了夫人为人,她知道若是强行夺了侯府夫人的位置,她自己乃至整个皇家都会被蓉州百姓非议,说他们仗权凌弱。而且她也不愿为难夫人,所以最终我母亲退了一步,以平妻的身份,结束了这场闹剧。可所谓平妻,都是虚名,说出去,人家都知道,平妻也不过就是名字好听一些的妾室。”


    段灵墟心里难受,她替萧筠觉得窝囊,可偏偏这就是个无解之局。


    在众人眼里,荀白玉娶她或许有自己的算盘,但也是实打实救她于水火。


    若说荀白玉骗她,可暗卫动手杀夏桂香,证明先帝是知道荀白玉妻室的,荀白玉算不得隐瞒。


    就这样恨不得、怨不得,蓉州天高皇帝远,虽为公主,但巍巍皇权只能遥望,萧筠也倚靠不得,最后只能忍着恶心,将所有苦楚吞下去。


    “你这爹,真是把所有事都算计到了头。”段灵墟说:“他才应该做生意。”


    “这才算计到哪,我这父亲的本事,大得很。”荀知命的眸底渗出狠辣与恨意。


    因为夏桂香,也因为见过荀白玉处置夏桂香的凉薄面目,萧筠已经不可能爱上荀白玉。


    原本以为的相敬如宾,变成了相敬如冰,平日里萧筠不愿同荀白玉多说话,就连夫妻敦伦,萧筠也是毫无反应。


    起初荀白玉还有耐心,可渐渐地,便不再伪装,露出了本来的样貌。


    萧筠嫁给荀白玉的第三年,因为久无所出,荀白玉纳了第二房妾室,也就是如今栖夏堂的柳姨娘。萧筠嫁给荀白玉的第五年,好不容易怀了身孕,可在她有孕期间,她身边陪嫁的一名女官生出异心,与荀白玉勾搭在一起,最终被荀白玉抬了妾室之位,这就是如今最受宠的贾姨娘。


    段灵墟不由诧异:“我入府之前听过这两位姨娘的名头,他们的父兄不都是在京中做官的吗?”


    荀知命点头:“柳姨娘的父兄是军旅之人,靠着军功挣得职位,如今在朔都羽林卫公干。至于贾雨晴,其父在朝中为官,她也小小年纪就被贤妃娘娘提拔,进了宫,在内庭做女官,同我母亲自幼交好。母亲远嫁,先帝和贤妃娘娘娘本就怕母亲寂寞,贾雨晴的父亲想借着女儿讨好先帝,就自告奋勇,说其女可伴公主左右。所以贾雨晴就跟着我母亲,来了蓉州。”


    段灵墟:“然后她最终背叛了你母亲?”


    荀知命:“她心中含恨,觉得自己一生都因我母亲断送。可蓉州也有才俊,母亲也为她掌眼过,但她偏偏就要同我父亲私相授受。贾雨晴的恨意远不止此,母亲信任她,她知道得太多。她做了父亲的妾室后,两人合谋将矿产夺了去,母亲的暗卫也被瓦解殆尽,陪嫁金银也被搜刮去不少。母亲孕期经历凡此种种,气血双淤,生我险些难产,虽然活下来,但也落下病根,我六岁那年,她便离世了。”


    段灵墟更难受了,这简直比网上所有虐女文还虐:“你母亲好好一个人死在蓉州,先帝和贤妃娘娘就把这口气咽下去了?”


    “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历朝历代也没有当了驸马就不许纳妾的说法。而女子生育自古以来就是鬼门关。荀白玉事事不做人,可偏偏做的都是公序良俗天道伦常许可之事。先帝再生气,也挑不出大错处。”荀知命有些颓然:“先帝曾经来函,想接我回京中,但荀白玉不放人,说他思念母亲,我是母亲在这世间唯一的遗物,他舍不得。”


    段灵墟都要吐了:“这话他说出来自己不恶心吗?”


    “贾雨晴恨急了母亲和我,但荀白玉不敢杀我。先帝和当今陛下惦念母亲,自然也没有忘记我,所以他不敢杀我。”荀知命的目光锐利起来:“可他又不能放我。因为一旦我回到京中,他所做的这些事都会大白于天下。所以最好的结局,就是我生来病弱,慢慢熬死。这些年的汤药一碗又一碗,可我还是活了下来,他恐怕也心焦得很。不过事情有了转机,因为……他找到了靠山。”


    “靠山?”段灵墟疑惑。


    “我母亲生我那年,当今陛下登基,陛下膝下三子,各个文韬武略。正因如此,才重蹈了先帝六王夺嫡的覆辙。陛下迟迟没有立储,如今这三位皇子,斗得如火如荼。”荀知命冷笑:“还记得我母亲陪嫁的那处矿产吗?那本是皇家在蓉州的一处玉矿,可荀白玉夺去之后不久,一场大雨,玉矿附近发生山体坍塌,风雨过后,塌落的土壤竟隐隐浮光,一处金矿竟就这样现世。荀白玉胆大包天,没有上报,而是将淘出的金子不远万里,送到了大皇子府上,这是投名状。”


    段灵墟开始害怕起来,她穿越过来就够倒霉了,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心态,只想过平凡地靠金手指搞钱的日子,宅斗这个副本她已经是被迫参与了,怎么又牵扯到夺嫡了?……


    荀知命继续说:“荀白玉这个翰林院的职位,就是大皇子赏他的。”


    段灵墟咬了咬下唇,终是问道:“那你呢?”


    荀知命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问下去。


    “你为什么,可以封郡王?”段灵墟大了胆子:“你别说是陛下疼你,陛下疼你早就封了,不用等到今天。”


    荀知命笑了,一双凤眼看着段灵墟,全是赞赏,但话却没有说透:“陛下的确疼我,也的确早早就想封我为郡王,但时机未到。”


    “什么时机?”


    荀知命笑意更甚:“老虎出山,爪子要先磨磨好。我不在陛下身边,陛下不知我心性,若早早封了我郡王,荀白玉又有意骄纵捧杀,他老人家担心我会长成一介纨绔。倒不如先尝尝人世间的苦楚,尝够了,心中的痛与恨也攒够了,就理解权力是怎样的一把利剑了。”


    段灵墟沉默下来,她明白荀知命的意思。


    在她生活的现代社会,类似故事的灵感都源自一个相同的典故——卧薪尝胆。


    “你……”段灵墟问出关键的问题:“在皇子夺嫡中,站队了吗?”


    荀知命笑容淡了,但眼中的赞赏之情更盛:“你猜?”


    段灵墟绝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吗,脸上全是乞求:“你饶了我吧,这我真参与不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荀知命云淡风轻道:“你口口声声要做我的人,既然做了,那你必参与。”


    段灵墟气得搓头。


    谁说要做你的人了,我说的是要做你的员工。


    咱们这边的承诺是替你赚钱改善生活,不是替你卖命啊大哥!


    你们封建王朝的男的到底讲不讲理啊?!


    第30章


    马车辘辘,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来到南宫门,荀知命他们须得下车,例行进宫前的排查。


    宫门处的侍卫见段灵墟和弄风均是下属装扮,却从马车上下来,不由皱眉。


    段灵墟懒得理会侍卫们的表情,她站在宫门前,望着眼前的宫城,心中哇声一片。


    她大学、读研、读博都是在北京。一个常识,在北京读书的孩子都有兼职,那就是节假日给亲戚朋友们当导游。


    段灵墟觉得她去故宫的次数说不定都和溥仪差不多了。


    但无论去多少次,段灵墟都觉得故宫是很好的景点,壮观、阔大,逛一圈三万步都不止,谁走谁知道。


    然而眼前这座宫城却与故宫很不一样。


    它不似紫禁城那样朱墙金瓦,而是江南建筑一般的白墙黑瓦,可建筑的制式让它们一扫江南建筑的秀气,变得庄严挺拔。


    丹陛台阶绵长肃穆,栏杆上的石狮子表情凶狠,楼宇宫殿的屋脊上是黑龙吻兽,檐角垂下的铁铎在冬日的朔风中发出沉闷的响声,诸如此类,处处彰显皇家威严。更遑论错落的殿阁之间,总有高楼拔地而起,高耸似要入云,让整个宫城都有了压迫感。


    “哇,古代也能建这么高的楼啊……但应该不能有电梯吧……”段灵墟一边跟在荀知命身后走,一边看着不远处的两座高楼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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