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地啊……应该很贵吧。”窈窈说。


    “耕地的确价高。”段灵墟道:“最划算的,是买山地。听说西城郊外的山地十八贯钱左右就能买一亩,也就是九两银子,按照咱们现在的收入,转过年来开春就能买上两亩。虽说山地碎石沙砾不易耕种,但只要种对了东西,其实比耕地好打理,我们可以种土豆、地瓜、花生这些,都比小麦、稻米种起来简单。”


    云承孝看着段灵墟的嘴巴一翕一合,渐渐看入了神。


    她……她跟别人真的不一样。她有主意、也有胆魄,而且知道的东西很多。


    她……很好。


    “阿孝?云承孝?”


    云承孝猛然回了神。


    “怎么睁着眼还能睡觉啊。”段灵墟无奈轻笑:“阿孝你是这里的大家长,等买了地,你要先去办理户籍。你有了户籍,咱们就能置办铺面,生意就能做大,做大之后就能买更多地和铺面,以后咱们大杂院里的人,都要有户籍。要成家!要立业!孩子们以后要科考!入仕!我们要一步步摆脱流民的身份!要挺着腰杆儿在朔都立足!”


    “好!”“对!”“咱们要活出个人样来!讨老婆!生孩子!”


    段灵墟说得笃定,大家也都热血沸腾起来,纷纷叫好!


    段灵墟心满意足,她笑着看向春姑素娘:“在阿孝有户籍之前,除了新品做宣传,咱们就不去集市了,免得招人妒恨,惹来是非,就先在大杂院售卖,同时接受大户人家的预定。春姑素娘,你们会女红,可以做一些绣品,放到甜品旁边展示,或者直接在打包点心的布料上绣花,给那些来买东西的人看。如果遇到定了许多的大单,你们可以绣个手帕荷包之类,作为赠品送给买家。这样你们的绣工也能被更多人看到,将来你们有了户籍,也可以开铺面卖绣品。”


    春姑素娘哪里见过这种销售模式,更没奢望过段灵墟描述的那种人生,如今被段灵墟点拨,心里就像烧起一团火,忍不住眼眶温热地点了点头。


    云承孝更觉胸中激荡,哪个男子生来就想做流民,他也曾有过壮志,只不过被世道磋磨了而已。


    他灼灼看着段灵墟,只觉得她耀眼得像是九天的仙人。


    段灵墟感受到他的注视,转头与他对望,展颜一笑。


    云承孝只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两拍。


    素娘没有察觉到云承孝微妙的情绪转变,拉了拉段灵墟的衣袖:“灵墟,你不是说有两桩事要同大家商量?还有一件呢?”


    段灵墟的笑意淡下来,变得肃然:“第二件比户籍还要重要。我如今是怀襄侯府三少爷的管家,三少爷除夕刚封了郡王,身份尊贵,不必多说。咱们甜到你心的生意,也是仰仗三少爷才做的起来。未来若想做得更大,也要倚靠三少爷。我希望咱们云济堂的人,说话行事之前,都要顾及三少爷的颜面。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三少爷好了,咱们自然就好。”


    云承孝春姑他们纷纷点头。


    云承孝:“灵墟你放心,这桩事情我们拎得清,三少爷对我有恩,如今更是我们半个主子,我们不会坏他名声的。”


    ……


    这次动员大会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段灵墟也该回侯府了。


    云承孝送她和弄风几步,到了云济堂门口,云承孝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灵墟,你刚才问我,想不想成家。”


    段灵墟看向云承孝,她刚才的确这么问了,但那是为了引出户籍问题。不过云承孝这时候提起,莫不是有了人选?


    云承孝认真看向段灵墟:“我是想成家的。”


    果然有人选了?段灵墟八卦雷达狂响。


    云承孝:“你觉得……我配得上……”


    “怎么配不上?!”段灵墟脱口而出,拍着他的肩膀鼓励他:“无论哪家的姑娘,只要两情相悦,你都配得上!你长得帅,又有功夫,人也很好,就差一纸户籍,你就是大郑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了!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云承孝眼眶生热,动容一笑,点了点头。


    弄风在旁边却有些急了眼,这云承孝是不是对段姐姐有什么邪念了,那不行!段姐姐生是兄长的人,死是兄长的鬼,要把这小子的狼子野心扼杀在摇篮中。


    “姐姐,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弄风伸手将段灵墟拉过来,离云承孝远了些。


    云承孝体贴到:“快回去吧,若有事烟花联络。”


    “好。”段灵墟大方道别。


    她走了几步,猛然想起还有桩重要的事没说,又小跑回云承孝身边。


    “对了阿孝,你时常去河边打渔,下次你割一些芦苇杆回来,洗干净,切成半尺长,我过几天有用。”


    云承孝懵懂,但还是应承:“好。”


    “那我走了。”段灵墟一边跑一边招手:“下次见!阿孝再见!”


    云承孝痴痴看着段灵墟蹦蹦跳跳的背影和灿烂的笑意,胸腔里生出一股股浓郁的情愫。


    他知道,这情愫名为“不舍”。


    第27章


    识草斋,灵机堂。


    烛光摇曳,荀知命披一袭狐皮大氅,坐在书案前,狼毫笔下的字迹苍劲有力,写的是段灵墟说的那几句诗,正写到“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弄风站在一侧,跟荀知命回禀今日在云济堂的见闻,比如段灵墟如何跟大家讲明户籍的重要性,如何鼓舞大家获取户籍,又如何告诫大家要把康郡王的脸面放到重中之重的位置上等等。


    荀知命勾唇,漾起一个笑:“她倒明白。”


    “段姐姐自是聪明。”弄风得意扬眉“如何啊兄长,我挑人的眼光是不是很不错?”


    荀知命轻笑不语。


    “对了。”弄风猛然想起来:“我瞧着那个云堂主,像是喜欢段姐姐。”


    荀知命唇角的笑意倏忽淡下去,手中的笔也顿了顿,自由的“由”字写到最后,墨迹因为这个停顿洇透了纸张。但只片刻,荀知命就面色如常。


    “兄长为何不说话?”弄风有些着急:“你是没看到那云堂主看段姐姐的眼神,都快淌出蜜来了。”


    荀知命的表情又冷三分,露出一个讽笑:“云承孝也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想娶妻成家,是人之常情。”


    “没说不让他娶。”弄风还是孩子心性:“但他娶段姐姐,就是不行!”


    荀知命看弄风一眼:“为何不行?”


    弄风嗫嚅:“那我说了,兄长不许生气。”


    “说。”荀知命挑眉,等弄风接下来的话。


    “我觉得段姐姐就该是兄长的人,市井男子,谁都配不上她。”弄风道:“不过我也知道,兄长和段姐姐身份悬。可是男子不都三妻四妾吗?段姐姐做不了正妻,难道还做不了妾室?”


    荀知命面色有些沉重起来。


    妾室……妾室……


    他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他就是妾室的儿子,他的母亲贵为王朝的公主,可一朝为妾,尊荣、地位就都没有了,甚至连性命都没能保住。


    所以荀知命自幼就在心里立誓,这一生绝不纳妾。


    可是,如果这个人是段灵墟……


    荀知命又想起那日船上,她惊恐之下投入他的怀里,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胸膛都还似有余温。


    “兄长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弄风觉得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


    荀知命将方才洇了的书作攒成团扔到一边,重新铺就一张宣纸,还是那首诗,那些字。


    他神色冷峻,脸上又浮出一个笑:“你段姐姐的心思,恐怕不在男欢女爱上,云承孝想娶她,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


    段灵墟此时正在厨房忙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终身大事正被几方人马惦记着。


    芭蕉拿着几根处理好的芦苇杆进来,看到桌案上的东西,忍不住好奇:“姐姐又要做什么?”


    今天段灵墟出门前,特意嘱咐了芭蕉,要她去湖边采些芦苇杆,回来洗净切段,还让她准备木薯粉、牛乳、茶叶和红糖这几样东西。


    段灵墟冲芭蕉笑笑:“珍珠奶茶。”


    “啊?”芭蕉困惑:“珍珠……奶……茶?”


    芭蕉一脑袋浆糊,珍珠不是首饰吗,奶和茶是喝的,这三样东西是如何凑到一起的啊……


    “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段灵墟戳了戳芭蕉的鼻子。


    段灵墟拿过芭蕉手里的芦苇杆,芦苇杆是中空的,正好可以做吸管。段灵墟本来想用勺子也行,但总觉得珍珠奶茶不用吸管会少很多乐趣。


    她打量了一下芦苇杆的直径,正正好好,连珍珠的大小都不用改。


    今晚她的任务是把珍珠搓好,明天一早起来,下锅一煮,识草斋的众人就能喝上新鲜热乎的珍珠奶茶。


    “芭蕉,你年纪小,学东西快,我今天搓珍珠的步骤你好好看着。到时候教给哑婆和郝妈妈他们。”


    “嗯。”芭蕉应道。


    芭蕉眼看着段灵墟在案板上的动作,不一会儿就看明白了:“姐姐,这不就是小了一圈的红糖木薯圆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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