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王太妃的身体经过多日调理渐渐好转,半个月后,绯衣对她说明了缘由,同素凌仙一起动身去往归茫山庄。


    “怎么办?我又紧张起来了。”两人共乘一骑,不紧不慢的朝归茫山走,快到地方时,绯衣一路游山玩水的兴奋劲收了起来。


    素凌仙轻声哄她:“都是熟人,陈拓那小子肯定早早准备好迎接咱们呢,你怕他吗?”


    绯衣摇头。


    “别人更没什么好怕的了,他们都跟陈拓差不多,特别好说话,一顿饭的功夫你就能跟大家成为朋友,不想说话也没事,都有我在。”


    绯衣稍稍松了口气:“你师父和大师兄呢?”


    素凌仙:“师父常年闭关,要么就是云游,见不到他的人,大师兄一向闲不住,又正给你哥当牛做马,这阵子应该不在。”


    绯衣彻底放下心,远远看到归茫山的轮廓不由惊叹起来:“好美啊。”


    素凌仙笑道:“确实美,我好久没回来了。”


    绯衣道:“我陪你多待一阵子。”


    “嗯,好。”


    到了归茫山庄才发现,不仅常年闭关的天下第一剑客素庄主在,归茫山庄能者多劳、四处奔波的素严大师兄也恰好回来了。


    这就让绯衣有点窘迫,大概是那种“丑媳妇见公婆”的尴尬。


    好在如素凌仙所说,归茫山庄的人都很好相处,这又是她哥哥自小拜师的师门,心里有着亲切感,没几天她就适应了。


    二人在归茫山庄窝过了冬日,到次年开春便下山开启周游计划,隔段时间会回一趟尚江探望宁王太妃,期间也悄悄去了次帝都的清隐别院,其余的时间则都是在仗剑天涯(游山玩水)中度过,身边有一人相伴,从来不会孤单。


    自在无忧,万事随心,再潇洒不过。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由尚江宁王之妹荣安郡主展开的一个小故事,写完啦。


    意外来承担守护之责的素凌仙其实是天意注定,


    以及,没有人可以毁去楼绯衣的美好。


    第30章 番外·楼羲玄


    老宁王死的那一天,对自己的世子说了十八年来最温柔的一段话:“羲玄,尚江交给你了,要照顾好你妹妹和母妃。”


    可他有一生都求而不得的一个人,到死都不能放下,到死都要为那个女人的儿子筹谋,所以他又忍不住对自己的儿子道:“尚江一脉忠君爱国,你一定要守好东境,切不可对帝位有任何肖想心思,羲玄,你在我面前发誓,你要视太子为君为兄,尊他敬他,忠心辅佐于他,倘若你胆敢生了谋夺帝位之心,便会身首异处、死于非命、永绝后嗣!一生不得所爱!你快发誓!”


    他情绪激动,说到最后甚至有了怒意。


    楼羲玄便承受着这些怒火,同时分析着父王话中的深意。


    死于非命……是父王在后悔生下了他这个儿子。


    永绝后嗣……是父王想确保尚江永远不会是太子楼胤的威胁。


    一生不得所爱……是父王在责怪他竟然跟太子爱上了同一个女人,他怎么能去跟太子抢呢?明明都已经被无数次提醒过要事事以太子为先了。


    对于父王的这些话,楼羲玄并不感到意外,因为父王一直都是这么对他的,冷酷的让人麻木,可他仍旧会为此痛苦,甚至想得到永不可能的一丝施舍:“父王,您有没有过一时半刻曾想起来,我才是您的儿子?”


    老宁王的神色很是复杂,眼底有藏不住的自责与痛苦,可他仍是道:“羲玄,你是我的儿子,那你就发誓吧。”


    楼羲玄还是想对他解释:“父王,我并未执着权/力,也没有想过帝位,更没有想做任何对他不利的事。”


    即使尚江一脉无限接近皇权,作为宁王世子的他也依然恪守着一切分寸。


    老宁王闻言叹息了一声,却又道:“那你就发誓忠心于胤儿,为他守好东境。”


    这句话给了楼羲玄沉重一击,击溃了他所有的希冀和奢望,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才像濒死的人,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场笑话。


    母妃在一旁起初痛哭:“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这十八年来你可曾爱过他一天?他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要拱手让人!他做什么你都不满意!羲儿究竟有哪里做错了?”


    楼羲玄沉默的看着他们。


    对于父王来说,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错了,谁让他是尚江宁王的儿子呢?他应该愚钝、无能、永远没有长进、永远不会威胁到即将继承皇位的那个人……身为宁王世子,怎么可以文武双全、人人称赞?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清楚这一点,总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总想做的更好一些,他以为自己足够优秀了父王就能稍稍给他一些慈爱,没想到恰恰相反。


    母妃到底是深爱父王,看着弥留之际的父王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心软心疼,于是儿子也不重要了,也来逼他道:“羲儿,母妃知道你从来本分没有异心,就发个誓让你父王安心吧,只是发个誓而已……”


    见他不肯开口,便痛斥道:“难道你要让你父王永不瞑目吗?羲玄!母妃求求你了!”


    “你快发誓啊!你要让母妃也难受吗?你要让母妃跪下来求你吗?!”


    他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母亲对自己下跪。


    楼羲玄看着他们,看着自己的血肉至亲,心底忽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脸上也不剩一丝情绪,他终于还是跪在了老宁王的病床前,选择了妥协:“楼羲玄对天起誓,终此一世守东境、护大雍,倘若我有谋夺帝位之举,便教我身首异处、死于非命,倘若我有谋夺帝位之心,便教尚江一脉永绝后嗣,楼羲玄一生不得所爱,孤绝于世。”


    他的身体是冷的,心也冰冷到了极点。


    这两个人对心中所爱的深情令他感到窒息,仔细想想,这起毒誓只不过是那么多年来他所承受的一小部分而已,他早就已经被逼的没有退路了。


    世间之情竟是如此荒唐而让人痛苦,他不愿理解,更由此而恐惧,宁愿一生不去爱人。


    最后的宁王世子失去了对老宁王的所有恭敬和期待,他神色阴郁,木然道:“你一味扶助那对母子,不给我们留余地,也没有想过尚江五府十二州将来的处境,父王,或许我们都死了才能让你放心,尚江不会再好了,这全都是你留下的祸根。”


    你是让我……任劳任怨任人宰割却绝不能有异议绝不能还手。


    ……


    老宁王去世,夷沆敌军却还未退,尚江里外混乱至极,每个人都充满了悲伤与恐惧,他们只得把希望寄托于年轻的宁王世子,祈愿他可以拯救一切。


    楼羲玄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远方阴沉的烟雾,面无表情,似乎心中也已无情。


    麻木到,连雨滴刮在了脸上也毫无所觉。


    “哥哥。”一个纤细的身影来到了面前,绯衣撑开一把伞为他挡去风雨,担忧道,“别坐在这里了,你的伤还没好。”


    又道:“我学着煮了一道汤,哥哥尝一尝好不好?”


    “哥哥千万不要有事,无论发生了什么,绯衣永远都是在你这边的。”


    楼羲玄终于有了反应,抬头望向她,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绯衣。”


    他的至亲之人里,只有绯衣还记得他有一身为救太子而落下的伤病,只有绯衣从不曾让他失望。


    她是他最重要的人。


    可是,那些人竟敢伤害她。


    ……


    ……


    “皇叔……”


    养懿殿外站着一个孩子,锦衣玉饰,眉宇间有寻常人所不及的天生贵气,虽然看起来还不到十岁,身上却有超乎他这个年龄的沉稳,他抬头望向走出殿门的人,神色不由得绷紧。


    殿门前的男子着一身黑色的亲王冕袍,尊贵雍容,气度不凡,但却并不凌厉倨傲,反而温润清雅,若得他一笑,心都能变得温柔,不自觉便想要亲近,绝对不会去怀疑他与任何阴谋诡计有关系,他本该是霁月清风、卓然世外的一个人。


    但他是不常笑的,不笑的时候稍有些清冷,更像世外超脱之人,不,是神仙……小皇子心想。


    “进去吧,跟你的父皇说说话。”


    “是。”小皇子恭恭敬敬的对他的皇叔行了一个礼,这才一步一步的迈上了台阶,将要踏进养懿殿时却又忍不住回了头。


    “何事?”


    “皇叔,我有点紧张。”


    “不必紧张,本王在你身后。”


    说这句话时,他想起方才在殿内,病入膏肓的皇帝拉着他的手神色凄然、几欲落泪:


    “是朕对不住你,朕这一生最愧对的人就是你,可惜已经没有机会补偿了……”


    “你也是朕最信任的人,阗儿还小,朕把他托付给你,你一定要好生照拂他……”


    看着情绪复杂的帝王,他却始终平静,淡淡道:“我会的。”


    “羲玄,你已经好多年没叫过我六哥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