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有力的手指却好像失去了筋骨,捞了好几次才把雪球捡了回来,素凌仙手里揉捏着雪球,轻声问:“郡主介意吗?”


    绯衣道:“不介意,我相信世间真情不限于男女之间。”


    素凌仙弯了下嘴角:“谢谢。”


    她没有多说旁的。


    绯衣立在她身边,也没有再多问。


    不多时,素凌仙手里的东西成了型,她起身捧到绯衣面前,道:“看看是谁。”


    绯衣认真的打量起来,然后:“……”


    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说是个人吧它好像缺了些什么,你说是个别的物件吧它又隐隐约约有点人样。


    这要怎么概括呢?绯衣犯了难。


    素凌仙见她半天不出声,干脆挑破:“这是你啊,不漂亮吗?”


    绯衣:“……”


    她连忙接过来仔细的看了看,似乎依稀大约……真的能看出她的几分轮廓。


    “挺像的,”绯衣睁眼说瞎话道,“你的手艺不错嘛。”


    “还行吧,”素凌仙骄傲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道,“不过我想还是不如你心灵手巧。”


    绯衣:“那我来堆一个?”


    “堆什么堆?在外面冻了老半天了,回屋去!”素凌仙哈哈笑着推起她便往屋里走。


    看不出模样的雪人摆在了窗台上,“心灵手巧”的绯衣补救了一下,仍然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她们索性不再理会,就任它这样作了装饰。


    ……


    十二月,宁王太妃、也即是绯衣的母亲四十大寿,绯衣想借此机会回去尚江,哪怕是去看一看也好,却终究未能如愿,一是因为贺云潇多方相阻,二是因为尚江有两州遭了雪灾,大雪挡了路,且尚江王府忙着救助灾民,宁王太妃的生辰便没有大肆庆贺,不曾宴请四方,绯衣也没了理由回去。


    倒是母妃给她寄了一封信,绯衣看完之后思乡之情更浓,同时在惆怅之余又因为一件事而哭笑不得。


    素凌仙弄了个火炉坐在廊下烤红薯,看到绯衣的表情便关心的问道:“还有什么事发生?”


    红薯已经能闻到香味,馋的人简直要流口水,绯衣搬了个马扎过来坐到炉子边上,看着跳跃的火苗,跟她提起母妃的担忧:“哥哥一直不曾娶正妃,母妃急着抱孙子,她又不敢跟哥哥开口,便自己着急上火。”


    “王太妃怕宁王?”素凌仙有些奇怪。


    “嗯……也不能说是怕,就是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母妃心里愧疚,所以不敢做哥哥的主,”绯衣朝素凌仙这边偏了偏,压低声音道,“她以为哥哥是因为皇后才一直不娶妻,就……就找人物色了几个相貌肖似皇后的女子打算送到哥哥身边。”


    素凌仙:“……”王太妃的想法真是清奇。


    绯衣道:“我觉得这样做不好,回信劝她打住,而且哥哥也不是那样的人。”


    素凌仙:“不是会痴心那么久的人?还是不会在相似之人身上寄托对所爱之人的感情?或者……他究竟是否心中有人也是不能确定的事?”


    “我也说不好。”绯衣有些苦恼,她自认为对哥哥很了解,可是要说了解,很多方面她又是不清楚的,不过……“我觉得感情还是纯粹点好,不要牵连进去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素凌仙看向她笑了笑:“你说的没错。”


    她用铁钳给红薯们翻了翻身,道:“楼羲玄大概有自己的考量。”


    同时没有说出心中的猜测,她觉得楼羲玄不会爱上任何人,至少眼下不会。


    而他那种身份那种性情的人,娶不娶妻、娶谁为妻,恐怕都是要算计一番的。


    “母妃之所以那么着急,不光是因为想抱孙子,”绯衣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似是不好意思说,声音压的更低了,“还因为……哥哥人在帝都,那里很乱,诱惑也多,而且皇帝之前赐给他十几个女子,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又开始赐给他男子,还专门挑选来自各部族里模样出色的美少年,母妃担心哥哥会被引诱从而、从而有了龙/阳之好……”


    素凌仙:“……”这都是什么人啊?


    她不由真心的同情了一把楼羲玄,病成那样,被一群心怀鬼胎的人针对,每天不仅要应付一堆阴谋诡计,还要应付被塞过来的各种男人女人……这得是什么日子啊?


    绯衣当然更加心疼:“我劝了母妃,还是不要再给他添乱了。”


    素凌仙心里感慨完,嘴上则安慰绯衣:“不用担心,他应付的过来。”


    所有的问题终将会有答案,所有事情也终将会有一个着落。


    红薯烤好了,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绯衣暂且放下忧愁,期待的凑近了火炉。


    素凌仙用长竹签串起一块,贴心的把红薯皮给剥了才递给她。


    绯衣喜滋滋的接过来,先咬了一小口品尝,开心起来:“好吃!”


    马上就是新年了,她已经在这院子里熬过了数月,不知何时局面才会发生变化,也不知何时能够回到故土尚江,但好在可以和素凌仙一起,诸事皆能看得开,哪怕有了苦涩也能渐渐转变成甜蜜。


    ……


    说到隐忍与妥协,尚江宁王比他的妹妹更豁的出去,他在皇帝面前实在是一个挑不出任何错处的臣子,就像那些赏赐给他的美女和少年他会照单全收一样,凡皇帝所赐皆躬身以取,而非自己应得一概不会染指。


    这样的宁王,令心机深沉的皇帝也渐渐放下了警惕。


    何况尚江暂无威胁,宁王甚至愿意献上手中的一切力量。


    想到宁王之伤及宁王与自己同宗的血脉,不免心软上几分,他们到底是兄弟。


    而尚未坐稳帝位的他,原本就不止宁王一个需要提防的人,朝堂派系,各方诸侯,四境之敌,总是少不了棘手之处,这个时候仔细思量来看,宁王其实可以是一个很好的帮手,就算无法替他带兵打仗,也还有一个好用的脑子。


    所以才有了世人眼中皇帝与宁王的兄友弟恭。


    至于皇帝的这一转变需要宁王在其中做多少设计?外人是不知道的。


    人们只知道,皇帝开始待宁王如至亲一般好,开始渐渐与他谈起朝堂之事,开始渐渐倚重于他。


    而区区一个承阳王府的力量在皇帝眼中远不如尚江王,所以尚江与承阳的暗斗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枚本是用于牵制尚江王府的棋子,如今可以随时弃掉。


    不过宁王懂得收敛与低调,对付承阳一脉他从来不让尚江直接出面,在归茫山庄斩除承阳王府之下的所有江湖势力之时,如梁州秦氏一般与尚江有联系的士族也在逐步低调的瓦解承阳一脉的力量,于商贾、土地、驻军等各个方面下手。至于承王在朝堂上的助力?有宁王在帝都,这些权贵助力会自顾不暇。


    时机渐渐成熟,弘嘉四年秋,暑热褪去,天气渐凉,某次宁王入宫向太皇太后请安之时提到荣安郡主,随后,太皇太后下懿旨到承阳,说是想念荣安郡主,因此传召荣安郡主到帝都小住。


    皇帝则对自己赐下的这桩婚事表示沉默,并未对宁王的举动有任何不满,意味着他默许荣安郡主离开承阳,不再以此事拿捏尚江宁王。


    自此之后,荣安郡主与承阳王府会渐渐划清界限,祸福不同,荣辱无关。


    ……


    这个结果来的太不容易了。


    绯衣一下子说不清内心的感受,第一个念头就是:赶快收拾东西离开承阳!


    “素姑娘!”她跳到素凌仙面前,一把抱了上去。


    素凌仙也高兴,任她抱着自己胡乱蹭,笑道:“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绯衣兴奋道,转眼看到窗外暗沉下来的天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改了口,“明天吧,明天一早,有皇祖母的懿旨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走,谁也不能拦我了!”


    素凌仙道:“行,等会儿我跟陈拓他们说,收拾东西做好准备。”


    “嗯!”绯衣开心的眼睛都弯了,“可惜不能直接回尚江,但是现在这样也很好了!”


    尚江不能直接解除这桩婚事,因为这是皇帝所赐,如今尚江王又事事表明与皇帝一心,所以只能采取这种迂回的方式,皇帝的默许就是她们目前最大的成功,至于其他的名义上的牵扯……以后会慢慢理清的。


    喜悦平静下去之后绯衣忽然想起一事,忐忑感顿时充斥心间,她抓着素凌仙的手臂小心翼翼的问:“素姑娘,你会跟我北上去帝都吗?”


    素凌仙疑惑:“为什么担心这个?”


    绯衣低了声音:“因为你不是说过我在承阳期间才保护我吗……”


    素凌仙明白过来,道:“从承阳到帝都有上千里的路程,一路上你就不需要护卫了吗?”


    她怎么可能放心的下。


    绯衣道:“需要!”


    “放心吧,”素凌仙抬手擦了擦她额头上激动出来的汗珠,“我跟你一起走。”


    手指落在额上之后绯衣才反应过来她俩贴着站了有一会儿了,顿时脸颊“嗡”的一热,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处看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