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凌仙:“是为了我的行动可能引起的反击不得不开始吧?大师兄肯定在心里骂我。”


    暗地里的争锋较量愈演愈烈,尚江宁王不出面,有的是人替他出手,于江湖有归茫山庄,旁边还有梁州秦家时不时帮忙,而于朝堂,对承阳王府最为紧要的则是皇帝的态度。


    不知怎么的,一向对宁王颇为忌惮的皇帝,渐渐与他兄友弟恭起来,虽无法断定这“兄弟情义”有几分真几分假,却也让承阳一脉心里很没有底,不知皇帝曾经许诺的东西究竟还算不算数。


    而无论是真刀实剑还是诡计暗流,竟都奇异的没有再流向过无名居,像贺云潇这样言而无信、言行不一的人竟然真的没有对绯衣再动手,不知他是忌惮了皇帝态度的转变还是警惕素凌仙长剑的锋利,亦或者只是因为绯衣曾经对他的“哭声诉情”,如果不是这些,还能有什么呢?


    无名居里相对安稳,偶尔有些小麻烦,都是来自于内宅,贺云潇在求旨赐婚之前身边便已有许多女人,其中几个还是有名分的侧夫人,眼见绯衣青春貌美,贺云潇又看起来对她很好,几个侧夫人就坐不住了,总想耍点小手段,这些手段绯衣和素凌仙都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实在不值一提,直到有一回她们在膳食里查出毒物,顺藤摸瓜揪出罪魁祸首是贺云潇的一个侍妾,素凌仙才发了大火,狠狠教训了对方一番,此次之后这些小老婆们就再也不敢作妖了。


    又过了月余,天气转寒,北方已经飘起细雪。


    陈拓带来消息,承阳王府手下的江湖势力皆已斩除。


    绯衣忙活着做的那些小衣裳终于完工,她摸着上头不太美观的绣花,沮丧道:“好难啊,我很努力的学了,怎么做出来是这个样子?秦家表姐不会笑话我吧?”


    绯衣的表姐嫁给了西南的一个士族,几个月前有了身孕,绯衣就兴致勃勃的想给她的孩子做些小衣裳,描花样,选布料,忙活的很认真。


    素凌仙弯下腰看了看,道:“很可爱啊,千金难买情意重,你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她肯定会喜欢。”


    绯衣把小衣裳一件一件的叠好:“希望她会喜欢吧,也不知道她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子?应该会很可爱吧?”


    素凌仙看着她的侧脸:“你很喜欢孩子吗?”


    绯衣道:“小孩子天真无邪,又小又软的,一般都会很喜欢吧。”


    她没有注意到,素凌仙眼睛里转过一抹黯淡之色。


    把衣服放好,绯衣转过脸来,兴奋的道:“素姑娘,我给你亲手做身衣服好不好?”


    素凌仙还没从方才的情绪里回来,有点愣:“之前不是让人做了好几套了?每天换轮都轮不完。”


    绯衣撇了撇嘴:“我做的怎么能跟那些一样?我的针线活可是进步很多了。”她现在又不嫌弃自己了。


    素凌仙反应过来,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


    又赞美:“郡主果然心灵手巧。”


    而心中有一块地方,前所未有的闯入了失落与彷徨,世间情总是难得圆满,许多人拼尽全力也只落个凋零颓败,永远不是一句“喜欢”就能把问题解决,这些东西让她变得一点都不潇洒了,或许当初陈拓的提醒是对的,郡主如此美好,实在不是该动心的对象……她需要的东西,你并非全都能给。


    因为在意,所以不潇洒。


    不过……


    “那家店铺新进了一种蚕丝雪锻,手感细腻,我看着实在好,而且最衬你的气质,”绯衣眼睛亮亮的,说起感兴趣的事情她总是格外有神采,“我保证认真认真再认真,一定练好针线给你做好,绝对不会再有大蜈蚣了。”


    只是这样看着她、守在她身边,也已经很好了。


    素凌仙道:“其实蜈蚣针法也很好看的。”


    绯衣道:“你肯定在哄我玩,之前你还嘲笑我了呢。”


    ……


    一大早上,天空白惨惨一片,仰头去看时,脸上落了几点凉意,原来是开始飘雪了。


    绯衣身上披了厚实的披风,站在廊下看雪。


    可惜承阳的雪下的小,总是不成气候,稀稀疏疏一场,最后却成不了雪景。


    绯衣有些失望,除此之外,她感觉到素凌仙好像有什么烦恼,想关心她,又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去问。


    她们是朋友了吧?但好像也不是无话不说的关系。


    闲话可以聊,心事能够问吗?


    院门被推开,贺云潇突然过来,脸上带着疲惫。


    他问绯衣:“那些事情,你知道吗?”


    绯衣满脸无辜与懵懂的看着他:“你说的是什么?”


    贺云潇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她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他看着绯衣,眼中情绪分不清是真情还是算计,目光流转到绯衣脖颈间,心里又涌上来一股暴戾之气……不如把她掐死吧,她怎么可以无辜?她是我的妻子她就应该跟我一样痛苦,我不好过那就所有人都不要好过!


    绯衣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退后。


    贺云潇又把那些戾气敛了下去,道:“绯衣,你为何总是不肯接受我?”


    绯衣勉强扯出一个笑:“你不是知道我的心意吗?然我虽有真心,却不能稀里糊涂的把自己陷进去,我还没有那么傻,世子,你总是万般温柔,我却看不出你的真心,你有那么多女人,又何曾真的爱过谁?你那个妾室,设若她真的把我毒死了,你会不会很快就把我忘记?”


    这极力隐忍却忍不住流露出来的哀愁与怨气表达的恰到好处,绯衣真心觉得,承阳王府走这一遭,她都能去戏班子里演戏了。


    贺云潇沉默不语。


    绯衣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等事情结束,我给你真心。”


    这样的话却只能让绯衣恐惧与愤怒,事情结束?指的是把她身后的尚江一脉拉入深渊吗?


    这是一个何等可怕的人。


    她从没有自虐的倾向,所以永远不会爱上一个如他这般伤害过自己的人。


    第19章 光阴未语


    然而戏演的太多,已让绯衣感到疲倦,她不知道贺云潇会不会因那张虚假的面具而有一丝不舒服,她自己已经快忍受不了了。


    圣旨赐婚下,不能公然决裂,为了尚江一脉,她要留在承阳,为了拒绝贺云潇,她要装出深情……前者无可奈何,她也甘愿付出,后者却越想越觉得可笑。


    她原先是那么天真而坦然的一个人,喜欢谁不喜欢谁从来不加遮掩,现在竟然变成另一种样子了。


    “也不打伞,冻着怎么办?”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快的,一把伞便遮在了头上,绯衣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院落中央,衣上落了一层碎雪,顿时一个激灵,打起了寒颤,素凌仙靠近后,仿佛带来了无尽的热量,突然又不觉得冷了。


    “我不喜欢这里,”绯衣道,“雪下的都没有气势,如果是在尚江,咱们早就可以堆雪人了,可是这里下了半天才这么一点。”


    素凌仙四下看了看,把伞交到她手里,蹲在地上去拢那些碎雪。


    绯衣忙跟过去道:“你干什么呀?”


    素凌仙把手里的雪举给她看:“也有不少,堆不了大的,就做个小雪人吧。”


    绯衣忽然觉得鼻子一阵酸,一股泪意涌了上来,她连忙忍住了,急道:“冷不冷啊?”


    素凌仙对她笑道:“习武之人热力沸腾,你问我冷不冷,我还觉得有点热呢。”


    这笑容在绯衣眼里简直再好看不过,她心中一动,道:“我也一起。”


    素凌仙:“想不想看看我的手艺?”


    绯衣:“想啊。”


    “那就站着别动,等会儿你就知道我的手有多巧了。”素凌仙颇为自信的道。


    说完她把脚边的这片雪拢成一个小雪包,觉得不够,又飞身攀上屋檐,仔细的把檐上雪取了下来,还是不够,又瞄准了院子里的几枝红梅,枝丫红蕊之上亦积了一些雪。


    素衣女子的身影瘦削而修长,不似一般女子柔弱,身体里好像藏着无法估量的力量,而那样翩翩不失气势的身姿在冷俏孤傲的红梅映衬下完全不减风采,自成一种与世不同的挺秀之美。


    素姑娘真是美啊……绯衣不由自主的想。


    在她出神的时候,素凌仙已经鼓捣过来一堆的雪,蹲在地上开始忙活。


    绯衣走过去,把伞侧到她身体上方,目光则忍不住落在她因专注堆雪人而低垂的眉眼上。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似乎隔了很多东西,所谓入心动情,也不仅仅是这个人几次三番的出现在自己的梦里那么简单。


    可惜眼下的她,看起来安宁无事,实则处境一团乱,甚至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夫君。


    于是不得不克制,而且还有其他的众多需要考虑的问题存在。


    “素姑娘,你喜欢女孩对吗?”可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素凌仙一顿,手里捏好的雪球滚了下去,但她神色未变,坦然的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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