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凌仙似乎也明白这种微妙的尴尬,温声道:“我去安排一下,整理明天的行李。”
“嗯。”绯衣声若蚊语,松开了她。
素凌仙去找陈拓,绯衣站在屋里,愣了一会儿之后想着还是不要这么傻站着吧,便准备收拾要带的物件,承阳王府的东西她从来不用,一年多来依仗的是尚江王府给她的嫁妆来供应吃穿用度,身外之物没必要全都带,但她不想留给承阳王府,尤其哥哥给她的辟毒丹和素凌仙送的金丝软甲一定要拿上。
她刚把东西找出来,一转身却悚然一惊。
贺云潇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房门口。
他此刻就像绯衣对他最初的印象一样,目光如虎狼般刺人,侵略感十足,充满了危险与压迫,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浑身多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颓败,眼睛里几乎带了血色。
他说:“你要走了?”
绯衣下意识的想逃。
她的直觉没有错,因为贺云潇下一刻就扑了过来,暴怒道:“谁准你走了?!你必须永远留在承阳!死也要死在这里!”
第20章 同甘共苦
贺云潇终于爆发出凶狠恶毒的本性,铁钳一样的手抓住了绯衣的脖子,用上了最大的力气,绯衣根本没有机会逃走。
脖子疼的快要断了,脑袋在发胀,呼吸被阻在了喉咙里。
“凭什么?!我那么爱你!为了你费尽心机!你说走就走,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似乎是比绯衣还要痛苦,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突,完全看不出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样子,也对,那本来就只是一张面具。
绯衣一个字也回应不了,脸色胀的发红,贺云潇这是要掐死她。
“绯衣!”素凌仙赶了过来,勃然大怒,片刻不犹豫一剑砍向了贺云潇手臂。
眼前一片血幕。
剧痛降临之下,贺云潇不得不甩开了绯衣。
素凌仙连忙飞身跃过去把人接住,心疼不已。
绯衣倚在她怀里咳嗽起来。
“你怎么样?绯衣!”素凌仙心急如焚,方才看到那一幕她魂儿都要吓出来了,她就不该离开绯衣一步!
绯衣揉着脖子缓了缓,勉强出声:“我……没事。”
屋内血腥味刺鼻,原来素凌仙那一剑竟是直接把贺云潇的整条手臂斩断了。
断口处血淋淋一片,惨不忍睹,贺云潇没有去管,另一只手扶着桌子死死的的盯着绯衣。
素凌仙怒火在心,此刻只想把贺云潇千刀万剐,绯衣却握住了她的手:“我们走。”
一刻也不要再留了。
素凌仙怒瞪着贺云潇,挣扎了一下,觉得还是绯衣的意愿要紧,便准备带她离开。
绯衣捡起了方才混乱之下弄掉的辟毒丹和金丝软甲,在素凌仙的保护下踏出了房门。
刚走出一步身后便传来异响,贺云潇追过来痛苦的喊道:“楼绯衣!”
下一瞬便感觉胸口一凉。
素凌仙忍无可忍的转身,终于还是一剑刺了过去,长剑穿入了贺云潇身体,又狠狠地抽了出来。
鲜血不可避免的溅到了她们身上。
素凌仙握住绯衣的手,道:“走!”
贺云潇却竟然还没有放弃,长剑抽走之后他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扑跪在地上,望着绯衣的背影声音嘶哑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对吗?”
绯衣始终没有回头,听到这一句,她叹了口气,很是难以理解,也充满不可置信:“问出这种话,你就不觉得好笑吗?”
贺云潇竟然在质疑她伪装了情感?
他自己呢?他有什么资格问这种话?
旁人对自己是否真正有爱意,只要不是失智之人都能够判断的出来,或许一时会被假面迷惑,然而时间长了又怎么可能不知真假?是虚情还是真心总会弄清楚的。
这个人从来没有喜爱过她,从一开始就在撒谎,常常伪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却像是要通过她向另外的谁倾诉着什么,如今看这样子他自己竟是信了虚假的东西……不过,这些事情相比于他坑害尚江人害死如梦来说并不算什么,绯衣不在意这一点,心也从来不在他这里,就算他是真心绯衣也不可能动容,因为逝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若非贺云潇事到如今还假惺惺的追问,她也无意去戳破,任他自己独自沉沦在谎言里就好。
承阳种种,再与她无关。
然她只是反问了一句话,戳破的其实并不算明显,贺云潇却浑身一震,诡异的理解了她的意思,顿时脸色惨白,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一瞬间眼里只剩下茫然。
绯衣没有再理他,与素凌仙一起走出了无名居。
承阳王府大门外,陈拓已经准备好了一架马车等候,素凌仙抱起绯衣上了马车,一行人连夜离开了承阳。
无名居里只剩下一个人。
血还在流,疼痛已经麻木,贺云潇跪在地上愣了许久,眼睛还望着门外,却不知道到底在看谁,他自己都分不清。
可门外只有一片黑暗,没有人回应他的注视。
不知过了多久,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向桌面上燃烧的蜡烛,一把扯下了旁边的帷幔。
火势很快蔓延,烈焰几乎冲天,一夜之间无名居便被焚毁为灰烬。
……
绯衣与素凌仙一起、由陈拓等归茫弟子相护踏上了前往帝都的行程,他们没有乘船,而是选了陆路,日夜奔驰不停,很快便远离了承阳地界,三日之后才放慢了速度。
快马加鞭疾行之下绯衣受不住颠簸,又因几日前受了惊吓一直精神不好,素凌仙担心她的状况,到了一个小镇便吩咐找一间旅店停留,打算休整一番。
晚饭素凌仙哄着绯衣喝了半碗米粥,入夜后两人便准备休息,客店之中不好再在房里置一张小床,素凌仙看绯衣躺下之后便坐到了桌前,预备就这么趴着凑合凑合。
绯衣脸色有点发白,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她不能就这么睡,望着素凌仙道:“素姑娘,你过来床上睡吧。”
素凌仙对她笑了笑:“我没事,你睡你的,好好睡一觉,旁的什么都不要想了。”
“素姑娘……”绯衣实在担心,她也知道素凌仙是在守着礼节不愿共寝冒犯,可她就是不想再看素凌仙委屈了。
坐起来坚持不睡,大有一副素凌仙不上/床她就不睡觉的架势。
素凌仙无奈,只好起身到她面前,顿了顿,坐在床边:“你先躺下,我等会儿睡在外侧。”
绯衣倔强的拽住了她的手。
素凌仙只得解了外衣躺下来。
绯衣这才满意,拉住她的手躺下窝好,嘀咕道:“扭扭捏捏的……”
素姑娘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她最是不拘小节,平常也不耐去管什么规矩礼数,然而与绯衣越是相处日久越是想要珍重,尤其因为那些早就生于心间却因种种顾虑始终未曾挑破的情愫,便不由自主的想要小心翼翼,她怕绯衣不适,也怕绯衣有所察觉。
长剑再锋利,也难抑温柔心意。
绯衣是真的很困了,合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微微蜷着身子窝在素凌仙身边,模样又乖巧又稚气,如同一个未染俗世污浊的孩子,干净而美好,只是看着就会控制不住的心软。
往日在无名居时,素凌仙总会早醒,她起床去练剑之前会跑到绯衣床边看一看,看她睡颜安稳没有异常才会放心到院子里,起初是担心绯衣有危险,为确定她的安全,后来是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再后来就是忍不住想去看一眼,心里怀着不可自抑的情意,自愿把她当作一份牵挂。
从承阳到帝都,未来也还有很多时光,如果可能的话,她愿意永远站在这个位置上。
目光转向不远处桌面上放着的长剑,素凌仙想:我恐怕不是一个合格的剑客。
她从来想法就很简单,幼年学剑,只想拥有自立自强的力量,少年苦修,是想超越一个人想成为笑傲四方的绝顶高手,再长大一些,走出师门曾笑言要纵马江湖、行侠天下,而今天下未行遍却只想留在一个人身边。
这不是一个志在江湖的剑客应该有的想法,她本来洒脱而自由,从来无拘无束、无牵无挂,可是心已动了,就算重归江湖又怎么还能够洒脱?
如今这般,却是她心中真正所求,即便有束缚那也是缠了柔情的束缚,其实她有些庆幸当初找楼羲玄打的那个赌,因为赌/约她才与绯衣有了牵绊。
身边女孩睡颜静美,素凌仙默默注视了一会儿,心里一片温柔,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入睡。
夜半时分突然惊醒,素凌仙第一时间去看绯衣,探了探她的额头,一片滚烫,竟是发热了。
素凌仙迅速起身,叫了隔壁的陈拓去找郎中,又吩咐一名师妹取来清水和布巾,这才回到绯衣身边,心中忧急万分。
清水送了过来,素凌仙用布巾沾了水给绯衣身上擦拭了一番,又接连换了三四遍水她身上的温度才稍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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