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表面看上去并无波折,不知是绯衣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贺云潇真的只是起个好心折腾一番供他们切磋,总之几日会武过去,素凌仙与绯衣一道乘着马车回了承阳王府,都没有遇到意外。
至于素凌仙之名于孤鸣山下引动一时波澜、后来又在江湖上传了一些闲谈的事,她们都没有在意。
回到无名居,关起门来仍旧像平常一样过日子,就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不过贺云潇果然不是平白折腾一场,无名居之外,充斥着阴谋与对决。
两个月后,风已见寒,接连几日都行踪不定的陈拓回来,神色间有藏不住的愤恨。
素凌仙拉住他问:“出什么事了?被发现了?”
陈拓摇头:“我们应对的及时,多亏师姐当日提醒,宁王的暗线没有被发现,他的计划还算顺利,只是……”
因为尚江宁王,贺云潇着意对付归茫山庄,那时的会武就是为了拉拢一些江湖高手到承阳王府麾下,并趁机把承阳及周边盘结的江湖力量搅浑,想弄乱归茫山庄的方向,并抓捕及杀害归茫山庄弟子及与归茫山庄有联结的人。
素凌仙蹙眉:“你说。”
陈拓道:“有几个弟子不慎中招了,另外他设计让归茫弟子与几个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扯上关系,想嫁祸给大师兄,好在大师兄机敏,没有让他得逞,又得梁州秦家相助,已经摆脱了麻烦。”
秦家乃是宁王太妃的娘家,绯衣的舅舅如今就在梁州任职。
陈拓叹气:“这些事情,全没有证据,贺云潇最擅毁尸灭迹。”
素凌仙低头看手中之剑,神色变冷。
第18章 潇洒彷徨
“素师姐?”
“谋夺我同门的性命,这口气,我是咽不下去的。”她非常生气,眼中寒芒几能杀人,感觉自己已经忍了太长时间,快到了极限。
不得不说,跟绯衣在一起待久了,脾气都已变得温和了许多,若是以前……
陈拓连忙道:“不要冲动。”
“冲动?”素凌仙冷冷道,“算计来算计去用空了脑子一堆肮脏事,看着就不爽,我又没有发誓为楼羲玄效命,不必像你们一样顾虑那么多。”
陈拓只好道:“师姐准备怎么办?”
素凌仙:“几个月前暗算咱们的那些人,还有近些日子沾了归茫弟子血的人,他们的名单都交给我。”
这些名单陈拓当然都有整理,他已经猜出了素凌仙想干什么,还是想劝:“你去了谁保护郡主?”
素凌仙一瞬间冷静下来,回首看向坐在廊下描花样的绯衣,绯衣感受到她的目光,便冲她笑了笑,笑容很美,让人看了心里甜丝丝的,素凌仙便也笑了笑,再转向陈拓时神色缓和了不少,道:“无名居的防卫一应如旧,不要有变动的痕迹,你留下来守着,我消失一夜,不会有人发现。”
陈拓急道:“那我派些人接应你。”
素凌仙坚决道:“不需要,说了不要有变动的痕迹,免得给绯衣招来麻烦,你若胆敢擅动,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陈拓:“……”
绯衣喊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素凌仙变脸色比翻书还快,面向她时很快藏起了那些凶狠,走过去道:“没什么,我想吃鸡腿了。”
绯衣道:“好巧,我今天正想学怎么卤鸡腿呢。”
素凌仙卷了卷自己的袖子:“我帮你吧。”
绯衣道:“好呀,等我把这几个花样画完。”
是夜,天幕乌云沉沉,无星无月。
天黑的早了些,绯衣白日又是描样绣花又是下厨做卤味,忙了一天,染了疲惫,洗漱完便早早睡下了。
无名居里守卫不变,素凌仙立于高处观察府中动静,见并无异常,暂且放心。
她从屋脊上落下来,换了黑衣,拿了佩剑,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暗夜里。
……
绯衣做了一个梦。
梦中繁花似锦,和乐安宁,所有变故都没有发生,所有人都算是最好的样子。
父王带兵巡视边境回来,一身铠甲未卸,便跑到花园里看她学琴,他生的高大勇武,又练有强横功夫,脚步声沉稳有力,绯衣一听就知道是他,高兴的蹦起来:“父王,你回来啦!”
老宁王乐呵呵的把她举起来掂了掂,怜爱道:“小绯衣是不是瘦了?”
绯衣摇头:“没有瘦,刚刚还吃了两个卤鸡腿。”
老宁王道:“这么能吃啊?”
母妃端了点心茶水过来,带着笑意看着父女两个,道:“近日要学琴呢,一开始不认真,喊着手指头疼,她哥哥教了她两回,又认真起来,说是一定要学成。”
绯衣嘻嘻笑着,看到花园小路上转过一抹白影,便跑过去道:“哥哥!我又学会了一首曲子!”
哥哥声音温柔:“绯衣很聪明。”
绯衣道:“哥哥今天有空吗?再教教我吧。”
“有空。”
父王则神色严厉起来,瞪着哥哥道:“又是从哪儿回来的?兵法参悟透了没有?长枪可有练好?”
哥哥恭谨答道:“回父王,兵法已参悟,枪法亦熟练。”
父王的表情却更加难看:“纸上谈兵有什么用?你看看你哪有半点王世子的样子?!整天跟一群三教九流混在一起,沾上的都是脏污毒计!学的都是些花拳绣腿!”
而实际上,哥哥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个王世子,可父王永远都不会对他满意,无论他是好是坏,成绩如何,父王都不会满意,当初去江湖门派学剑法,也是父王嫌他不够洒脱磊落,学成了剑法学会了江湖意气却又嫌他不像王世子……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时候父王还没有去逼迫哥哥以性命以家族以后代为名发下毒誓,所以哥哥都能够承受,甚至对父王始终恭谨孝顺。
绯衣看不下去,反驳她的父王道:“哥哥已经很好了,父王你不要总是那么严格。”她那时候太小,总以为父王对哥哥是望子成龙式的严厉。
父王那莫名的怒气就会消散一些,招手让她过去,又对哥哥道:“羲玄,来教你妹妹弹琴。”
“是。”
于是一家人便有了难得的和谐时光,从中也能咂摸出一些幸福的滋味。
到了半下午,乐尧过来禀报道:“世子,你有一个朋友过来了。”
只见一个模样清丽表情冷淡的少女翻上墙头跳了下来,她看向绯衣道:“谁说我找楼羲玄?我是找她。”
绯衣好奇的看着她,哥哥挡在前面,问那少女:“你有什么事?”
少女道:“我是来保护她的。”
哥哥说:“别闹了。”
少女冷冷一哼:“你快让开,不让开我就拔剑了啊。”
然后不等人反应她就拔出了剑,哥哥无奈之下只好抽剑相对。
二人师出同门,招式剑法都是一样的,但又都有自己的风格,一个干脆爽利,一个则风轻云淡。
绯衣好奇的站在边上看着,心道好精彩好精彩,这位姑娘的功夫竟然不输给哥哥欸。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她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她能保护我一辈子就好了。
……
风冷,霜寒,杀人夜。
名单上众多江湖好手的命没那么好取,但是于素凌仙来说,也不算太难。
今夜之后,有些人就该知道素凌仙的剑不好惹,远不是孤鸣山下那般有所收敛。
她有心将这些人的头颅拎到贺云潇面前威胁一番,劝他不要太过猖狂,但所谓“人在屋檐下”,还是不能直接撕破脸,至少绯衣还在承阳的时候,要保持表面的客套,她想贺云潇也是一样,就算看出了尸体上是归茫剑留下的痕迹,心里再愤怒仇恨,也不会当面说出来。
东方渐明,这一夜就要结束了。
外衣上沾了不少血迹,素凌仙对血腥味有些不爽,想起绯衣曾经说过的那句“你是剑客,不是杀手”,莫名心虚起来,于是脱下外衣就地烧毁。
天空淅淅沥沥开始下起雨,过不了多久,灰烬也会被冲走。
素凌仙跳上旁边的院墙,飞快的跑回无名居。
绯衣还未醒,她松了口气,去找了些水洗了个冷水澡,换了衣服躺回到小床上。
闭上眼小憩三刻钟,绯衣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响了起来:“素姑娘……”
素凌仙坐起来,问:“怎么了?”
“我听到……好像下雨了。”
“嗯,雨下的不小。”
“我有点冷。”
素凌仙起身走到她床前。
绯衣裹着被子露出脑袋眯瞪的看着她。
素凌仙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薄被,细心的搭在她身上,道:“多睡一会儿。”
绯衣道:“你没睡好吗?不太有精神。”
往常这个时候她早该精神抖擞的起床练剑了,今日练不了剑,所以精神不好吗?
素凌仙:“梦游了。”
贺云潇果然没有特别的动静,过了几日,陈拓说:“斩除计划可以开始了,素师姐,你帮了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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